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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上下都在孟慈手里,不光如此,孟慈謀略過人,處事妥當圓滑,雖只是一個三品,但地位卻很高,孟慈和朝中大員交情匪淺,慘死的安樂侯,位極人臣的戚太保,都與他走的挺近。
關懸鏡讓人稱道的處事風格,也是從孟慈身上學到,唯一沒有學會的,大概也只有與權貴的來往之術。
“孟大人,真是薛小侯爺要來鷹都?”關懸鏡眉頭微蹙,“我聽戚太保說起過,當年紫金侯領回外室生的兒子,皇上宣薛少安攜子覲見,薛家?guī)状瓮仆校f小侯爺水土不服,回到湘南大病一場,久治不愈…最后,還是辛夫人陪著紫金侯親自上京向戚太保和皇上賠罪…”
——“說下去。”孟慈捻須。
“之后,戚太保和皇上也沒再提起這位小侯爺,怎么…薛小侯爺,終于肯來鷹都?倒是稀罕?!标P懸鏡踱開步子,他想起赤鬃背上那人的冷酷黑目,一位正當喜樂之年的紫金府繼承人,眼中怎么會蘊著讓人看不透的陰郁。
“也許是,人長大了。”孟慈笑道,“就像懸鏡,少年時,也不愛和人打交道,在大理寺久了,也愿意時常去太保府聽戚太保差遣。人,是會變的。一晃許多年,薛小侯爺再桀驁,也該明白身為人臣,哪有不上京朝拜的道理?這次送鬼手女來,跟著一道也是對的??磥恚练蛉斯粎柡?,不是自己生的,也能馴的服帖?!?
關懸鏡猶豫著什么,想了想還是張口道:“還有就是,鬼手女上京,安樂侯就得入殮下葬,這案子有眉目了么?”
孟慈陰下臉色,目露一絲驚懼,這驚懼劃眼而過,宮柒一個眨眼啥都見著,但關懸鏡目光如炬,什么都藏不過他的眼睛。
孟大人在大理寺許多年,能讓他生出懼色的…也只有他好友安樂侯的慘死。
——“殺手從天而降,潛入戒備森嚴的侯府如同無人之境…神不知鬼不覺斬殺侯爺頭顱,再攜帶逃走,拋在城外亂墳崗上…”孟慈低緩描述,“整個侯府,連一個可疑多余的腳印都沒有,每個當夜在府里的下人都細細盤問過…都是一無所獲…照老夫來看,又是懸案一件…”
“懸鏡想…”
——“眼下你有別的事做?!泵洗却驍嗟溃把胰撕凸硎峙@兩日就會到,他們上京后的事,都由你親自打點,安樂侯的尸首安置在太保府的冰窖里,你認識鬼手女,入殮一事重大,也交由你手上?!泵洗劝戳税搓P懸鏡僵硬的肩膀,意味深長,“此事并不比查案小,不然戚太保也不會親筆書信讓薛家送來鬼手女…”
孟慈說完就轉身離開,關懸鏡沒有堅持,他的心里忽然有些小小的快慰,沒有案子纏身,又要見到櫟姑娘…不正好可以好好招呼算是賠罪…櫟姑娘性子豁達爽朗,自己滿滿誠意,她一定會原諒自己那晚的失禮。
關懸鏡想著,便也沒了失落,唇角還情不自禁揚了揚。
“關少卿?!睂m柒低叫,“你臉都氣紅了么???”
“有么?”關懸鏡有些尷尬,扭頭低低喘出口氣。
——臉上有疤還敢示人的女子,一定非比尋常,勝過那些庸脂俗粉太多。你說的櫟姑娘,倒是值得相交。你不能把她帶回來,才叫可惜。
——櫟容,你真是要來鷹都了。
櫟容曾經以為,陽城已經夠大,和湘南城相比,就跟個鄉(xiāng)野寨子似的,到了鷹都,櫟容又覺得,鷹都比湘南還要繁華些,街上人人都是綾羅綢緞,女子發(fā)髻都戴著艷麗奪目的飾物,臉上的妝容新穎,光胭脂就有許多顏色,或粉或紅,與身上的衣裳相得益彰,還有她們眉上的黛粉,櫟容只見過灰黑色,還從沒見過,黛粉還可以細化成這樣,有的柔如遠山,有的黑如墨漆,襯著女子白皙泛粉的膚色,精致到了骨子里。
城外有城,人外有人,果然不假。
櫟容掀起車簾眼睛都不帶眨的,暗暗記下沿路女子不同的妝容,想著得好好琢磨。
薛燦也是第一次上鷹都,他冷冷掃視過熱鬧的長街,楊牧回來和他說起,鷹都富麗,人口多過湘南不說,還有許多從沒見過的新奇玩意兒。當薛燦自己也走在了鷹都街上,他眼里沒有一點對皇城繁華的艷羨,赤鬃踩下的每一步,隱隱都好像可以溢出濕潤的血氣。
——“鷹都,好看么?”薛燦回頭看見櫟容認真的模樣。
櫟容想了想,道:“女子臉上的妝,各不相同,卻又都算好看,不愧是生在皇城,可比陽城那些丫頭會打扮的多。”
薛燦低笑,“我問你鷹都,你卻說女人妝容。鷹都,你就不感興趣么?”
——“皇都繁華,非我所羨?!睓等莶患偎妓?,“我又不會留在這里。薛燦,你又覺得鷹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