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大小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連陽城都是第一次出,哪里去過鷹都?”櫟容擰起鼻頭,“你明知故問,笑我見識淺薄呢。”
櫟容泄憤似的把銅罐里的脂粉倒進自己的青瓷罐里,隨手撿起瓶玫瑰露和進,狼毫筆故意在里頭狠命攪弄,鼻子里悶悶的哼著氣。
可這玫瑰露的味道實在太好聞,櫟容聞著聞著就傻了眼,眨巴著大眼把玫瑰露湊近薛燦,低問著:“這個,也是巧妝閣的?”
——“周國親貴女眷,只用巧妝閣的水粉,楊牧押送烏金去鷹都,都知道要帶些回來。”薛燦掠過櫟容驚呆的臉,“你喜歡?下回…等我去鷹都,我送你。”
“才不稀罕。”櫟容嘴上死撐,心里也是歡喜,有些男人,都不需要他真的為你做什么,一句窩心話就足夠讓女人高興半天,誰又在乎他真的記著呢。
粉漿調勻,櫟容指肚蘸了少許抹在手背上,細膩的粉漿融入肌膚的紋理,看似與生俱在一般,尤其粉漿里還帶著玫瑰的幽香,既是粉漿,又是香膏,一物可以變作雙效,這東西替薛燦娘親描妝,還可以掩飾尸體的惡臭…櫟容眼前一亮,捧著青瓷罐急急小跑了回去。
婦人已經死去幾個時辰,尸僵已經產生,冰冷的皮膚很難融妝,櫟容用手心把粉漿捂熱,再用指肚為刷,均勻的敷在她不堪的臉上,粉漿的色澤比婦人的膚色深些,這種顏色讓她死去的面容顯得柔和,又掩蓋住了她臉上凝固的惡瘡,恍然看去,就好像她的臉原本就沒有生出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櫟容注視著婦人柔下的臉龐,秀眉微蹙想著什么,問薛燦道:“你還記不記得,你娘喜歡描什么妝容?”
往事歷歷在目,薛燦掠下眼,他依稀記得母親在春風里揚袖起舞,夏蔭中撫琴齊鳴,秋葉落葬花凝淚,冬雪下暖酒吹塤…
她用妝粉飾面,黛粉畫眉,紅藍著腮,紅脂染唇,她無暇如玉的臉孔,描著美好的色彩,猶如畫中仙子。
見過她的人都說,像她這樣的女人,會有寵冠天下的運數(shù)。
薛燦憶著她的臉,卻敘說不出她的妝容,他們母子已經七年未見,她在陌生的異鄉(xiāng),還是會描著從前的妝面么?薛燦不知道。
櫟容只以為,在男人眼里,女人描什么樣的臉,大止看著都差不多。他們連朱赤絳色都分不清,哪里還知道各色的妝面。
櫟容正要動作,薛燦忽的發(fā)聲,怔怔道:“讓她走的體面就好,妝容,你做主吧。”
櫟容心里已經有了念頭,她從紅盒里執(zhí)起一個細長的小銀壺,這可是芳婆引以為豪的法器,銀壺里,是芳婆采集每年只開半月的碎月芍藥,再細細研磨花瓣所制,芍藥呈玫色,活人用太過艷麗,用在死人臉上,卻是不能再好。
眼前的婦人,面容柔滑干凈,唯獨缺了些活人的生氣,櫟容到了幾滴芍藥露,雙手合十小心搓熱,再輕輕按壓在婦人僵冷的兩頰上,玫紅色的露水滲入粉底,看著如同是從肌膚深處自然的暈染出一般。
櫟容又摸出紅盒里的黛粉,以小指代刷,染上婦人發(fā)灰的眉毛,指肚掠過處,變作悠遠的遠山黛色,讓死去的婦人更顯安寧。
紅盒底,是嫣紅的唇紙,櫟容抽出一片,抿進自己的唇瓣,死者僵冷,她們的唇暈不開紅紙,櫟容用自己的唇溫慢慢捂暖,又把唇紙抿入婦人干燥的雙唇間,唇紙拿開,枯色染上紅潤,病婦的臉頓時明亮,透著生時的熠熠神采。
薛燦見妝面已成,俯身想去看,還沒開口,身子被櫟容不快活的擋開,櫟容扭頭惱道:“還沒好呢,讓開些。”
薛燦無奈退后,不知道這殮女還要做什么。櫟容雙手在汗巾上蹭了蹭,總覺得還差了點什么,這樣美艷的尸首,在櫟容的手里也是頭一遭,要做,便要做到極致。
櫟容眼前一亮,那紅盒好像是個百寶匣子一般,櫟容在里頭搗鼓了陣,找出一片巴掌大的金箔紙,拿剪子絞了個蝶樣,又蘸了少許玫色的芍藥露,頓時猶如蝴蝶振翼,像是要從掌心飛起。
這便是妝閣里要價不菲的花鈿了,櫟容把金箔蝶貼上婦人的額間,雍華感霎時撲面而來,婦人不光恢復了美貌,還添上了貴族的清貴之氣,櫟容吁出一口氣,滿意的點了點頭,看來方才差的就是這么一點兒。
櫟容顧不得去喊薛燦,她也被自己驚人的技藝驚道,入殮也有三五年,手里經過的尸首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可眼前薛燦的母親,無疑是自己最好的作品,她傾世的美貌在自己手里得以復原,雖然也不知道自己復成了幾分,但這樣天仙一樣的人兒,已經足矣讓薛燦欣慰了吧。
湘南街頭最俏麗年輕的少女,也不如床上婦人明艷動人,婦人若能回魂復生,一定是重新綻放的花朵,還是世上最美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