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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馬兒是跑在寬闊的官道上的,跑到了大概一個時辰,突然在一個山腳下的岔路口拐了彎,往山上的小路跑去了。
路不如官道那般開闊,所以馬速慢了下來,云沖也像是累了,一雙手松馳了下來。從快跑變成了慢跑,最后索性變成了慢走。
“七夕,你還記得嗎?”
這是他們跑了這么大一路,云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他的聲音聽來莫名悲涼,好像是準備講一個很凄美的故事。
“什么?”云七夕如今最不愿意聽到的就是別人問她還記得嗎。
馬兒緩步走在山林間,月光在樹林里投下斑駁的樹影,微風吹起,沙沙作響。
走著走著,她越來越覺得環境好熟悉,待馬兒最終在一處開闊處停下來,她看清楚時,猛然一驚。
這里竟是二小姐的墓地!
“自小,你就不敢騎馬,即便是我一再地保證一定會護著你,你也是不敢的。”云沖這句話是接著前面的那句話說的。
云七夕心里咯噔一下,聯想到云沖今日的反常舉動,她心里那種不安的感覺更甚。
“從前不敢,現在敢了,因為從前的云七夕沒有死過。”她淡淡地回道,因為是背對著云沖的,所以她看不見云沖的表情,卻能聽得見云沖沉沉的呼吸,聞得見呼吸間那股淡淡的酒味。
云沖丟掉僵繩,從馬背上下來,將云七夕也扶了下來。并不看她,只眼神陰郁地望著墓碑的方向,說道,“從前七夕從不吃綠豆糕,不是不喜歡,而是因為七夕對綠豆過敏,吃過之后,身上會長疹子。”
話說到這一步,如此云七夕還不明白,那就真是自欺欺人了。
云沖這會兒不是在懷疑,他根本已經肯定她不是云七夕了。難怪在她吃過綠豆糕的第二天,他會問巧兒她有沒有哪里不舒服。也就是說,自那天起,他就知道她是假的了。
可為什么他一直不拆穿她,今日卻大半夜把她帶到二小姐的墓前來?難道今天發生了什么事刺激了他?
云沖解開馬背上的一串酒壺,走到墓碑前坐下。
“通”一聲,酒壺的塞子被拔開來,他仰脖就喝,酒液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巴滴了下來,只看見他吞咽時,喉結上下不停地滾動著。
一壺又一壺,一個個空酒壺丟了一地,當他拔開最后一只酒壺,喝了一口之后,終于向云七夕看過來,發現她還立在馬旁邊。
“你為什么不走?”他的聲音沙啞得緊。
對啊,明知道已經被拆穿了身份,她為什么不走呢?因為那一半兒的銀子啊,至少也得要熬過一個月吧?先前她不是不在某人面前夸過海口么?
只見云沖站了起來,提著酒壺一步步地向她走過來。
他每走近一步,云七夕的神經就崩緊了一分。他走到她的面前,一只手越過她的肩膀撐在馬背上,云七夕整個被他偉岸的身軀包圍。
人家都是壁咚,樹咚啥的,她大概是開辟了被馬咚的先河。
云沖微微低著頭,離她很近很近,呼吸里的酒味兒很濃。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像是在看她,卻又好像沒有看她。幽暗的眸子仿佛蒙著一層水氣,迷蒙而憂傷。
“七夕……”他低低地喚了一聲,這一聲沙啞的輕喚,好似夾雜了很多的情緒。只見他的喉結滾了一下,就似乎說不下去了。
第48章 怪異的笛音
他原本撐著馬背的那只手輕輕抬起,緩緩地劃過云七夕的臉,劃過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子。
“柳葉般的眉毛,小巧的鼻尖,如水一般,會說話的眸子……”他聲音暗啞地低低喃喃著,視線跟隨著他的指尖,流連在她的臉上,黝黑的眸子好似壓抑著濃濃的眷念,還有痛心。
此時的云沖,有些可憐,甚至無助!
云七夕僵著身子未動,雖然此刻事態的發展和身處的環境對她很不利,但她就是有一種強烈的第六感,覺得云沖即使知道她是假的,也不會傷害她。
“你長得真的很像她,真的!我好想我能一直糊涂下去,可是,你終究不是她,不是……”云沖輕輕搖著頭,認清這個事實對他來說很痛苦。
從第一眼見到云沖,云七夕就覺得他對二小姐的感情不像兄妹情那么單純,而此刻,那種感覺就更加強烈了。尤其是他那雙流光的眸子,似醉非醉,似乎將情感壓抑得很深,隨時都會爆發的樣子。
二小姐死了,這的確是個不爭的事實,但害死她的人并不是她,相反,她只是在完成二小姐的遺愿,所以她實在沒有什么好驚慌的。
“云將軍。”云七夕潤了潤喉嚨,想說點什么來安慰一下他。但當云沖聽見這聲稱呼時,卻突然笑了起來,一笑起來似乎就停不下來,這笑聲回蕩在這深夜的山林間,竟十分悲涼。
月光輝映下,云七夕隱約看見他的眸底有瑩光閃動。笑到后來,她竟從這笑聲里聽出一種哭腔來。
好一會兒,笑聲才收住,云沖抬頭盯著夜空看了一會兒,驀然轉過身,一把將云七夕攔腰抱起,直接送上了馬背。
“你走吧,趁我還沒反悔。”
這意味著她的二小姐身份到此結束了?
云七夕還想做出些努力,但云沖已經伸手將馬屁股大力一拍,馬兒就跑了起來。
情況突然,云七夕的身子猛地往后仰了一下,措手不及地抓緊了僵繩,穩住自己的身子,控制著讓跑出幾步的馬兒停下來。
“云將軍,我有話跟你說。”她打算解釋一下。
云將軍這三個字,就好像是一把刀在割著他的心臟一般。
云沖未回頭,只輕嘆道,“你走吧。”
突然,寂靜的夜空中響起了一陣隱約的笛音,起先還很遙遠,漸漸地,那笛音越來越清晰,如來自四面八方的繩索,無可阻擋地從叢林中穿梭而來,直直地鉆入了耳膜。
這笛音,不像是悠揚的樂曲,更像是一種咒語,讓人的心里莫名有點發慌,就連身下的馬兒,都突然狂燥了起來,鼻子哼哧哼哧地噴著氣兒,馬蹄子不停地刨著地面,泥地都被刨出了幾個坑。
云七夕拉著僵繩,預感到馬兒快失控了,正要從馬背上下來,誰知道那笛音突然響亮起來,就好像是一個高音喇叭突然貼到了耳朵上,格外地尖銳刺耳。
馬兒再也淡定不了了,撒丫子跑了起來,幸好云七夕反應靈敏,及時夾緊了馬腹,才沒有被甩下來。
馬兒穿進樹林,四周很黑,很陰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