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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顧眉生這樣的一個女孩,無論走到哪里都注定會成為眾人焦點。
錦繡歲月中,她的美好優秀豐潤了眾多世俗看客的眼。可,又有誰能來溫暖她的心呢?
午后花開明媚的時光里,顧眉生在這個男人的眼中讀到了那份不甚明顯的慈悲。空寂干涸了許久的心在他魅惑生色的目光里就這樣一點點被濕潤。
白錦恒離開餐廳的時候,看到了顧眉生臉上那一抹他從來不曾見到過的柔軟。心仿佛像是大熱天里吞了一口碳,郁結憋悶得令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走出餐廳,陽光就這樣肆無忌憚地照進他的眼睛里,刺目中帶著微疼。白錦恒戴上墨鏡,轉身透過玻璃又看了眼里面的顧眉生,這才與幾個朋友結伴離去。
一路上,朋友一直在說著旅行的打算和計劃。見白錦恒一直沉悶不語,朋友問他,“你不準備出去玩嗎?”
白錦恒雙手插入口袋中,“不知道去哪。”
春光正盛。就連透明空氣也好似染上了七彩炫光,混雜著白錦恒心中不知名的煩躁。如此明媚的天氣,令他的壞心情無處宣泄,只得將其隱匿在這無邊春色中。
云層仿佛被陽光逼得很低,白錦恒的腦子里滿滿皆是顧眉生的影子。
顧白兩家是世交。他與顧眉生差了三歲,說不清是什么時候認識的。在白錦恒心里,他和顧眉生一出生就已經熟知。
在顧希顏總是追在他身后喚著“錦哥哥”的時光里,顧眉生卻連一聲哥哥都不曾叫過他。她總是連名帶姓地喚他“白錦恒。”
小時候,男生喜歡一個女生的方式通常是欺負她。許多次,白錦恒會與顧禮墨和顧子墨兩兄弟一起欺負她。
在她的書包里放螞蚱,故意踩臟她新穿的白球鞋,拉她的頭發。顧眉生從小到大都太清冷了,白錦恒很想看看她哭起來究竟是什么模樣。
可顧眉生從不在他面前哭。事實上,她從不在任何一個欺負她的人面前哭。
顧眉生小小年紀,卻是個情緒管理的高手。
記得有一次,他無意聽到顧眉生對秦婉如說,“我外婆說,一個女孩真摯的笑或是放肆的哭,都該留給真正疼惜自己的人。”
白錦恒彼時心尖一疼。所以,他不是她心中認為那個會疼惜她的人嗎?
可他轉念一想,顧眉生還那樣小,未必能夠懂得情感的深奧和玄妙。她還無法懂得他的心思吧?
雖然她還不曾在他面前釋放過喜悲笑淚,但也沒有別人,不是嗎?
可今天看來,原來她不是不懂他,而是從來不愿意去懂。
她望著那男人時眼中的那抹柔軟,看在白錦恒眼中,竟燎原成了一種足以深深戳痛他心臟的利器。
白錦恒想:他渴望了多年的女孩,他還沒有機會得到她的點滴美好,其他男人又憑什么得到?
那日之后,顧眉生便時時收到來自白錦恒送的禮物。白錦恒是個有心思的男人,他送的東西亦很講究。
知道顧眉生從小練習大提琴,他便送了她一套名家定制的琴弦。
知道顧眉生喜歡定期在網上下載新的電子書籍,白錦恒會提前都替她訂好。
禮雖然都不重,卻著實能看出他待女孩的那份心思。
而這樣的薄禮,白錦恒知道顧眉生也找不到退還給他的理由。
顧眉生的確沒有將他送來的東西退回去,而是隨手堆放在了房間的一角。
一日周末,顧希顏來找她,走進房間一眼便看到了那些精美的禮盒。顧希顏隨手拿起一個禮盒一看,竟都是白錦恒送的!且幾乎堆了一座小山那般高!
她將禮盒輕輕放回原處,走出房間,往不遠處的秋千走去。
顧希顏坐在梨樹下,臉上無怒,無惱,無恨。她生而卑微,一出世便已經烙上了私生女的頭銜。
她渴望的一切都是屬于顧眉生的。白錦恒送些禮物給顧眉生,她又有什么好氣的呢。
顧希顏揚起臉,唇角上揚,似在笑。
顧眉生站在遠處望著她。廊外綠意潑灑了滿眼。
那一刻,顧眉生心想:整個榮城,秋波弄里的景最美,秋波弄里的人最狠。
☆、交付信任,形同賭博
人心狠到最深處,不是言語詆毀,亦不是拳腳相加,而是表面平和謙卑,心卻被恨與怨浸滿,伺機而待。
最深重的狠決,首先要將自己的心重重地揉碎捏殘,然后漸漸地,痛成了一種習慣,狠成了一種重癮。
重活一世,顧眉生已經熟諳這種滋味。她相信,何美琪和她的兩兒一女同樣也深深體會著。
周日上午吃過早飯,顧眉生在讀曹植的七步詩。一旁,母親張小曼正吩咐工人們搬動著祖父顧云禮書房里的典藏古籍,拿去院子里曬。
她穿著淺粉色印花毛衣,溫順安靜地坐在母親身邊,隨手翻著一本古籍。
顧眉生不喜歡曹植,但《三國志》卻是她讀的次數最多的一本史書。
身為曹操最疼愛的一個兒子,曹植受盡了世人的贊頌。然而,他的得天獨厚,才華橫溢,良善柔軟,最終都變成了曹丕誓要將其誅之而后快的理由。
本是同根生,卻分長在不同的枝椏上,相煎,相殘,相殺,你死我活,才最符合自然規律。
顧云禮的古籍極多,工人們搬得汗流浹背。吳媽按照張小曼的要求,將那些書按照材質和年代分門別類,攤放在一張張事先鋪好的特制棉席之上。
這些書都是顧云禮的寶貝,張小曼是一點都不敢怠慢的。
空氣里似有一陣奇怪氣味。顧眉生從書中輕抬起頭,問母親,“家里剛灑過驅蟲藥水嗎?”
張小曼也聞到了,她問吳媽:“不是讓驅蟲的園丁黃昏時再灑藥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