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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立文瞥她一眼:“你好像一直都很關(guān)心我的情感問題。”
“冤枉啊!”龐倩很無辜,“嘉來那么多女同事都知道我是你的得意弟子,都來找我打聽呢。”
鄒立文笑了一下。
龐倩大著膽子問:“領(lǐng)導,您都36了,怎么還不找女朋友呀。”
“多事。”鄒立文說,“你知道么,俞佳磊下個月要結(jié)婚了。”
龐倩瞪大眼:“真噠?你幫我對他說聲恭喜,喜酒我就不去吃了。”
“我不一定去喝喜酒。”
“啊?為什么?俞佳磊說你和他可是十幾年的好兄弟。”
“……”他沉吟了一下,說,“我只是不想碰到我的前女友。”
龐倩黑線了。
快要走到校訓墻時,龐倩遠遠地就看到了那個特別的身影,她的眼睛里立刻就亮起了光,連著神情都柔和了下來。
鄒立文在邊上看著她,快速又低聲地說:“龐倩,還記得你第一次給我看你和你男朋友合影時的事么,當時我就覺得,你最終會和他在一起。”
龐倩扭頭,驚訝地看著他,鄒立文從未笑得像此時這般溫暖:“我前女友和我也是青梅竹馬,但是我們,沒有你們這么幸運。”
龐倩走到顧銘夕身邊,他依舊在看那一堵墻。
墻上是校訓:博學而篤志,切問而近思
龐倩抱住了顧銘夕,問:“這是什么意思?”
他想了想,說:“大概就是說,人要廣博地學習,有一個堅定的志向。要多問問題,又不能不切實際地空想,而是要從自身情況去考慮。”
她皺起眉:“好像很深奧的樣子。”
“并不深奧。”顧銘夕笑道,“龐龐,我預祝你復試成功,當你成為這所學校的一份子,你所有的經(jīng)歷,就正好詮釋了這校訓的意義。”
三月底,龐倩順利地通過了復試,心里懸了一年的石頭,終于落了地。
等待錄取通知書的時間,她并沒有放松,每天就是陪著顧銘夕進行文化課的補習。
戴老師為顧銘夕聯(lián)系了一所高復學校,龐倩毅然決然地全天陪讀,龐水生接到了女兒的指令,找木匠再做一張?zhí)厥獾恼n桌,搬去高復學校的教室,龐倩和顧銘夕又一次光榮地成為了“高考生”。
最后的幾個月,顧銘夕就是大量大量地做題。這一次不需要他考600多分,事實上大概400多分就能夠線,但是他覺得自己身體殘疾,分數(shù)考得高一點也許會更保險,所以給自己定的目標是超過500分。
龐倩陪著他上課,陪著他做題,陪著他考試,陪著他吃飯、喝水、上廁所。高復班的學生彼此間少有交流,龐倩和顧銘夕就坐在教室最后,一點兒也不去打擾別人。
天氣漸漸熱起來,他們所在的角落吹不到電扇,龐倩就拿一把扇子,從早到晚地給顧銘夕扇風。
課間休息時,她會強迫顧銘夕停下來,把他的腿架在自己腿上,為他按摩,或者站在他身后,幫他捏肩。
她還會用保溫瓶把點心帶到學校,綠豆湯、銀耳羹、八寶粥……教室角落里偶爾傳來的香氣簡直叫其他饑腸轆轆啃餅干的學生崩潰。
高復學校有晚自習,顧銘夕有時候很心疼龐倩一整天都陪他在學校里,想勸她回去休息,但是龐倩不答應,說:“我還嫌時間不夠長呢,你知道我有多懷念這樣和你一起坐在教室里的時光么。顧銘夕,還有一個多月,我一定要陪你一起努力!”
他們是這所高復學校里最特別的學生,一對大齡情侶,男人殘疾,女人陪讀,他們每天一起肩并肩地來到學校,全天形影不離,晚上9點半,又一起疲憊地離開學校,開車回家。
幾個月里,顧銘夕被海洋一般的習題淹沒,被早已生疏的英語、數(shù)學、理化折磨得夠嗆,對他來說,最好的安慰便是晚上能與龐倩一起“做功課”。
可是有時候,等他洗完澡,興沖沖地回到主臥,會發(fā)現(xiàn)龐倩已經(jīng)累得睡著了。
她像只小貓似的蜷縮在床上,顧銘夕在她身邊坐下,低頭凝視著她的臉龐。
在這樣靜謐的時刻,他的心不再躁動不安,而是變得越來越柔軟,越來越溫暖。他抬頭環(huán)視房間,淺米黃色的墻漆,紅棕色的地板,白色的家具,柔和的臺燈燈光……電視機還開著,里面在放2012年歐洲杯前瞻節(jié)目,電視柜上擺著幾個相框,里面都是他和龐倩的合影,邊上還有一些薯片、蜜餞,都是龐倩看電視時愛吃的東西。
梳妝臺上堆滿了龐倩的化妝品和護膚品,仿佛在宣告一個女主人的存在。
房間有飄窗,飄窗窗臺上鋪著一塊白色的羊毛墊,上面擱著幾個大花抱枕,冬天里陽光暖和時,龐倩時常和顧銘夕坐在窗臺上曬太陽,一起聽歌,一起看書,一起喝一杯香噴噴的咖啡。
一次又一次地從心里感到喜悅,這是他與她的家。
他悄無聲息地上了床,腳趾夾著遙控器關(guān)了電視機,關(guān)臺燈前,他親吻了龐倩的臉頰,說:“龐龐,晚安。”
6月,顧銘夕人生中的第二次高考來臨,他并不緊張,早上起來時,龐倩為他穿上了一件白色襯衫,底下是寬松的米色中褲。
她說:“穿淺色,會涼快一些。”
她送他去考場,不出預料地受了一些圍觀,還被蹲守在考場門口的記者發(fā)現(xiàn),想要采訪。龐倩拒絕了他們的要求,只是護著顧銘夕到了門口,他驗了準考證準備進去前,龐倩突然叫住了他。
她從口袋里掏出一條紅繩,繩子上有一個銀色小墜子,顧銘夕仔細一看,居然是個“100分”的抽象圖。
他嘴角抽搐,看著龐倩一臉嚴肅地把紅繩掛到他脖子上,又塞進了襯衫里,她拍拍他的胸,說:“據(jù)說這是考試神器,會保佑你金榜題名。”
顧銘夕:“……”
龐倩對著他揮一揮拳頭:“顧銘夕,加油加油!”
陽光下,他的額頭汗珠閃爍,面上卻綻開了燦爛的笑。他忍不住吻了她,說:“我答應你,今年九月,上海見。”
連著兩天的高考在高溫下進行,龐倩體會了一把陪考家長的心情,她一直大汗淋漓地等在校門口,等著她的顧銘夕走出來。
最后一門考試的結(jié)束鈴聲響起,龐倩長長地松了一口氣,她站在那里,沒多久,就見顧銘夕背著雙肩包向她走來,他走得快,襯衫的短袖在身邊飄蕩著,走著走著,他漸漸地就笑了起來,眼睛彎彎的,眼神又清又亮,笑容燦爛得可以熔化龐倩的心。
她再也忍不住,向著他飛奔而去,張開雙臂,投進了他溫暖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