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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到了z城,顧銘夕帶著龐倩直接打車去了公墓。
清明時的公墓人很多,顧銘夕找到李涵的墓碑,她的墓碑前有遺留的香燭,大概是李純或李牧來過了。龐倩放下了鮮花,又按著老習俗為她點了蠟燭上了香,還燒了一些紙錢。
顧銘夕站在邊上,靜靜地看著她做這些。
龐倩點起6支香,跪在了李涵的墓前,她抬頭看墓碑,上面有一張李涵的照片,是她40歲左右時照的。那時她很漂亮,長頭發編成辮子攏在胸前,一雙眼睛又大又亮,黑白分明,笑容恬靜溫暖。
龐倩給李涵磕了三個頭,插好香,說:“阿姨,我是倩倩,我來看您了。我和顧銘夕現在在一起了,您放心,我不會再讓他一個人了?!?
她站起來,顧銘夕走到墓碑前,緩緩地跪了下去,他只是開口喊了一聲:“媽媽……”聲音便哽咽了。
龐倩站在他身邊,立刻伸手抱住了他。她知道這些年顧銘夕一定是吃了很多苦,但是他很少和她講。只是如今面對李涵,他一定想起了曾經的日日夜夜,他再是強大,也只是一個人,還是個比健全人弱勢許多的殘疾人。他的生活每分每秒都有可能面臨著他難以解決的困難,龐倩有時細細地想,又不敢想下去,李涵去世快五年了,五年啊! 顧銘夕就是一個人過下來的。
正是因為現在一切都在好起來,龐倩更能理解顧銘夕起伏的心情,她干脆也跪了下來,抱著他顫抖的肩,在他耳邊低聲地安慰他:“好啦,好啦,沒事啦,阿姨看到你哭會擔心的呢,現在我們很好啊,你別哭啦……”
公墓里煙霧彌漫,香燭點點,春風一吹,墓碑邊的松柏樹就沙沙作響。
龐倩緊緊地抱著顧銘夕,最后干脆抬頭看天:“算啦,反正這里就我們兩個,你想哭就哭吧,說實話,我覺得阿姨會笑你呢,帶著女朋友來看她,居然哭成這樣?!?
……
離開公墓,顧銘夕給李純打了個電話。
當年李涵去世,顧銘夕與李家的人鬧得不太愉快,因為他執意要賣房還錢,但李牧理解不了。李牧認為李涵生病時,別人給的錢都是不用還的,這是約定俗成的事。他希望顧銘夕不要賣房,把房子租出去收租金,以后李世宇大了,還能借這個房子結婚。
顧銘夕完全沒有理會他的意見,在徐雙華和鯊魚的幫助下,毅然決然地賣了房。李牧就宣稱,他以后和顧銘夕不再有關系,顧銘夕若是來了z城,也不歡迎住到他家里。
顧銘夕離開z城時,只有李純來送他,李純給了他1萬塊錢,千叮嚀萬囑咐叫他不用還。后來,顧銘夕和李純保持了聯系,逢年過節會通個電話,每年寄給她3000塊錢,說是給老人的養老錢,另外還給李純寄了許多海南特產。
李純接到顧銘夕的電話很開心,與他聊了很久。顧銘夕知道了外公外婆身體越來越不好,李世宇要結婚,家里沒房子,李牧就把兩個老人送去了養老院,自己和黃伶俐租了個小單間,把那套三房拿給李世宇做婚房。
“小宇就是被你舅舅舅媽寵壞了?!崩罴冋f,“學習不好,工作也不找,成天去網吧玩游戲,最后通過游戲認識了個女孩子,居然結婚了。那個女孩比他大一歲,據說高中都沒畢業,平時打打零工,成天也是打游戲,沒錢了就問你舅舅要??蓱z你舅舅都50歲的人了,還在做通宵保安,唉……”
掛下電話,龐倩問顧銘夕:“你要去和你舅舅、外公外婆見面嗎?”
顧銘夕搖頭,說:“龐龐,我從小不在這里長大,你明白么?”
她想了下,點頭:“明白?!?
他們又坐車回到s市,打算在s市休整一晚,搭第二天的飛機離開。
晚上,顧銘夕帶著龐倩去看望徐雙華。
徐雙華一年里有大部分時間都在外地,連著春節都有可能去英國看兒子,但是清明時,他是一定回s市的。
顧銘夕提前就和徐雙華聯系過,到了他家門口,顧銘夕告訴龐倩:“媽媽去世以后,我在這里住了一年半?!?
門開了,徐雙華依舊是老樣子,淡薄的眉眼,喜怒不形于色的表情,但是看到顧銘夕,他還是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絲溫情,上前擁抱了他一下。
似乎,大家都默契地知道,與顧銘夕見面,一個擁抱是最能溫暖他的心的。
顧銘夕為徐雙華帶了e市的明前茶,徐雙華很喜歡,看到龐倩,他有些好奇。
顧銘夕靦腆地為他介紹:“老師,這是我的女朋友,龐倩?!?
徐雙華留他們吃了晚飯,飯后,顧銘夕讓龐倩留在客廳看電視,他與徐雙華去書房聊了會兒天。顧銘夕是想向老師咨詢重新高考的事。
徐雙華聽了他的計劃后一點也沒表示驚訝,只是點頭說:“繼續進修,不錯的想法。學無止境,老師支持你。”
顧銘夕說:“老師,我這一次,想考美術類。美術類文化課分數不高,我復習起來更有底?!?
徐雙華問:“有想考的學校嗎?”
“想去上海,您有什么建議嗎?”
“上海?”徐雙華想了想,“復旦大學上海視覺藝術學院聽過沒?”
顧銘夕點頭:“我也有看過這個學校?!?
“我有朋友在那里教課,學校不錯。如果你將來想繼續做老師,我建議你直接考它美術學院的繪畫專業。以你的基礎,強補半年,應該沒有問題,至于文化課,就要靠你自己了?!?
顧銘夕點頭:“我記下了。”
徐雙華又問了顧銘夕接下來的打算,知道他7月會回e市,他當著他的面就給一個e市的朋友打了電話。
“我有個學生,明年初要參加美術類統考和上海視覺的???,7月份開始會在e市……戶口是e市的,對,想請你幫忙輔導他專業課,他的基礎你放心,我希望你能一對一地輔導他,要保證他能考上視覺。……對,沒錯,是我的學生,我第四個學生?!?
掛下電話,徐雙華把號碼輸到顧銘夕手機里,說:“這個老師是專門開工作室幫人輔導美術類應試的,水平很好,你回了e市后給我打電話,我過去陪你一道去見他,你放心,他是個很不錯的人?!?
顧銘夕和徐雙華從書房里出來時,兩個人面上都帶著笑,龐倩站了起來,徐雙華看看兩個年輕人,說:“銘夕,什么時候結婚,一定要請我去喝喜酒,這幾年,我惦記你比惦記我兒子都多,看到你現在好好的,我真是特別特別高興?!?
他是個挺冷情的人,但是這時候卻說出了這么煽情的話,令顧銘夕心里很是震動,他主動用身體去貼近徐雙華,說:“老師,謝謝您?!?
顧銘夕和龐倩的賓館在市中心,下了出租車后,顧銘夕抬起頭,看到了不遠處的那座工字型天橋。
他什么都沒有對龐倩說,只是帶著她去天橋上走了一圈。
雖然是晚上,天橋上依舊很熱鬧,擺攤的、賣藝的、乞討的,長遛遛的一排。周圍的高樓大廈燈光明亮,樓頂霓虹閃爍,橋下的車流匯成金色長龍,行人們從顧銘夕身邊走過,大部分人目不斜視,偶爾有人注意到了他空蕩蕩的衣袖和身邊年輕漂亮的女孩子,面上會露出一絲莫測的神情。顧銘夕毫不在意,走得很慢很慢,龐倩不明所以,問問他,他也不說。
人的心里總有一些秘密,此時的顧銘夕還不想把這一段經歷講給龐倩聽。他想,也許再過幾年,當他們結了婚,在冬天的晚上,吹著暖風看電視時,他會開玩笑般地對她說起他與這天橋的故事。
回到賓館房間,兩個人都累得要命,這一整天舟車勞頓,這時候總算能歇一下了。
關上門,丟下包,龐倩幾乎沒有停頓地脫下了自己和顧銘夕的外套,身子已經貼在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