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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昨日周天子郊迎的那個六國丞相,真就是二少爺哩!”麻姑兒壓抑不住一臉興奮,“快,快告訴老哥兒,還有小喜兒!”
“麻姑兒,你說的當真?那人真是二哥?”蘇代且驚且喜,半信半疑。
“麻姑兒啥時候跟你說過假話!”麻姑兒瞪他一眼,“車馬都過伊水了,整個伊里翻了天,方圓十里全去迎接,只你一家愣在這屋里!”
蘇厲妻正朝頭發(fā)上插簪子,聞聽此言,目瞪口呆,手中簪子“啪”地掉在地上。
蘇代妻急回屋里,跪在地上,興奮地說:“大哥,快……快對阿大說,二哥真的回來了!二哥做了大官,是六國丞相,車馬正過伊水,過會兒就到家了,是麻姑兒說的!”
蘇厲狐疑地看著她,正要說話,麻姑兒走進,見是這陣勢,生生把口邊的話咽回,快步走到蘇虎跟前,將手撫在他臉上,在他耳邊壓低聲音:“蘇老哥兒,是我,你大妹子,望你來了!大妹子告訴你件大喜事兒,特大喜事兒,你那二小子回來了!真沒看出來,他這番可有出息哩,是六國宰相,聽人說,他胸前掛著六個大金印,六個國君跟在他的屁股后面滴溜溜轉。昨兒他就回來了,周天子聽說他回來,起駕郊迎十里,擺出五彩陣仗,全洛陽的人都去看熱鬧了。周天子迎到二少爺,將他讓進王輦里,請進王宮里!老哥兒,這下你心里可算美氣了!”
所有目光都在注視蘇虎。
蘇姚氏沒吱聲,小喜兒自然認為麻姑兒知道公公掛念蘇秦,想讓他臨終前得個安慰,嚶嚶嚀嚀,哭得越發(fā)傷心。
蘇虎合上眼皮,嗓眼里咕嚕一聲,誰也不曉得他說的什么。從表情上看,顯然他不相信。
麻姑兒急了,正要變個法兒解釋,門外一陣馬蹄聲急,幾名宮騎先一步趕到,在司農的引領下,停在門外,為首一人是周室內臣。
內臣走進院里,拿出圣旨,朗聲唱宣:“大周天子有旨,大周子民蘇虎聽旨!”
直到此時,眾人方才相信這一切皆是真的,卻又不知如何接旨,盡皆怔了,包括麻姑兒,無不傻愣一陣,而后如同下餃子一樣,撲通撲通跪在當院。
內臣掃一眼,又見堂中棺木,已明就里,朗聲宣讀:“軒里子民蘇虎聽旨:蘇氏一門歷代耕作,盡忠持家,育子蘇秦,堪為天下英杰,以一人之力,促成六國縱親,功追日月。賞蘇門良田五井,封蘇虎為稻人,舉家晉男爵,欽此!”
眾人誰也沒答話,面面相覷。
司農叫道:“咦,你等為何發(fā)愣?還不接旨謝恩!”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將頭叩得山響。
司農又道:“你們當中,哪位主事?”
蘇厲叩道:“草民蘇……蘇厲叩……叩首!”
司農走過來,將他扯起,呵呵樂道:“蘇大人,陛下明旨晉爵,從今日始,你一家不是草民了!”從內臣手中接過圣旨,又從自己袖中摸出一張地契,“這是天子詔書,你們可以懸于明堂,光耀子孫。這是五井良田的地契,你也一并收好!六國丞相大人頃刻就到,快出村迎接去吧!”
蘇厲顫抖雙手,接過圣旨和地契,愣怔有頃,轉身回屋,激動地跪在蘇虎榻前,顫聲說道:“阿大,是……是真的,二弟成……成事了,陛下降旨,晉阿大為稻人,賜良田五井!阿大,你跟司農大人一樣,是大夫了!”
蘇虎動也不動,眼睛閉合,眼角掛著笑,臉上淌著淚。
“阿大,快看,這是圣旨,這是五井地的地契!”
蘇虎依舊不動。
蘇厲又要再叫,蘇姚氏嗓音沙啞地說:“甭叫了,他聽不見了!”
小喜兒伸手擋擋蘇虎鼻孔,聲音凄厲:“阿——大——”
蘇厲大驚,細審蘇虎,已經(jīng)絕氣了。
“阿大,阿大——”蘇厲兩手松開,圣旨和地契掉在蘇姚氏腳下。
蘇姚氏緩緩彎腰,伸手拾起掉在地上的圣旨和地契,蓋在蘇虎臉上。
院中空無一人。
野外的喧囂聲越來越近,眾人盡去村外,恭迎六國丞相去了。
蘇秦是在阿黑的瘋狂一撲里回到軒里村的。
一踏上伊水河岸,蘇秦的車馬就被紛至沓來的人群包圍。與昨日周天子郊迎時的隆重陣勢相比,今日氣氛更為熱烈,也更為瘋狂,因為這陣兒沒有儀式,只有親情,且夾道迎接的多是看著他長大的遠近鄉(xiāng)鄰。
蘇秦跳下車,與公子卬并肩走在省親隊伍的最前面。蘇秦兩手起拱,一路走,一路打揖,臉上掛著木然的笑。
四面八方趕來的大周鄉(xiāng)民從軒里村一直排到伊水邊,圍攏在一條寬不足五尺的鄉(xiāng)村土路兩側。所有人都很亢奮,所有眼睛都在盯著蘇秦。近處的人爭相擠到路邊,目睹六國共相的風采,遠處的人一邊等待,一邊七嘴八舌議論:
“嘖嘖嘖,人老幾輩子也沒見過這等排場!”
“天哪,趕上天子出巡了!”
“天子哪有這等風光?聽說連朝都不上了!昨天那陣勢,看過沒?”
“誰說是當今天子?我說的是穆天子!你小子,聽說過穆天子嗎?穆天子出巡時,那陣仗,那威勢,連老虎也要下跪呢!”
“好好好,不與你爭了!知道不,我跟蘇大人打小就熟,玩過尿泥呢。那時候,他一直不說話,就跟啞巴一樣,你知道為啥?因為他是個結巴!”
“嘖嘖嘖,沒想到一個結巴能有這般風光!”
“就你那眼珠子,圣人站在跟前也看不出!不是吹的,我早就知道蘇大人能成大事!”
“凈吹!”
“誰吹誰不是人!那年在王城大街上,有個白眉老頭替蘇大人算命,說蘇大人將來貴至卿相,沒人肯信,只我信!”
“你憑啥信?”
“憑他是個結巴!”
“噓,快閉口,蘇大人過來了!”
……
望著這眾頭攢動、人聲鼎沸的熱鬧場面,蘇秦不由自主地聯(lián)想起幾年前在這同一塊土地上的遭遇,頭皮一陣陣發(fā)麻,絲毫感受不出那種衣錦還鄉(xiāng)的沖動與熱望。倒是走在他身側的公子卬被這場面深深感染,頻頻揚手,興奮得好像是他在探家似的。
就在蘇秦一切麻木時,一道黑影突然沖出人群,如利箭般沖進人海中間的幾尺寬甬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向蘇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