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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衡將他的那塊金子扔在地上,眼睛直直地盯住戚光:“戚家老,我的涓兒呢?”
戚光賠笑道:“龐師傅,戚某差點忘了,貴公子之事,主公早已打過招呼,林掌柜也還真買面子,貴公子毫發無損,這陣兒想必已經到家了!”
龐衡將目光望向羅文,見羅文點頭,抱拳謝道:“謝家老了!家老要的三套服飾均已完工,龐衡告辭了!”說完,轉身即走。
“龐師傅留步!”
龐衡頓住步子,不解地望著戚光。
“龐師傅,戚某差點又忘一件大事。是這樣,主公見師傅手藝好,有意多留師傅幾日,再做幾套衣飾!”
龐衡大驚:“戚家老,你——你怎能言而無信?”
“龐師傅,”戚光滿臉堆笑,“不是戚某言而無信,實在是師傅的手藝太好了!”從袖中摸出一把金塊,“主公說了,絕不虧待師傅,工錢原定六金,因為師傅做得好,外加三金,共是九金。你共做了三套衣服,三九二十七,這兒是二十七金。至于下面的工錢,完工之后另算!”
“我不要你們的工錢,只求你們放我回家!”
戚光臉色一沉:“龐師傅,這樣好的生意,你到哪兒尋去?再說,戚某面子薄,主公的面子,你總該賞一點吧!”
龐衡長嘆一聲,默不作聲。
戚光將金幣交予羅文,吩咐道:“羅文,你去龐師傅府上一趟,一來看望龐公子,二來將工錢捎給公子,就說龐師傅需遲幾日回去!”
羅文接過金子,眼睛望向龐衡。龐衡心里清楚,自己在此私做王服,有可能再也回不去了。思忖有頃,他話中有話地對羅文道:“羅文,見到涓兒,就說我三日之后就回去。萬一有啥事兒,他可尋他季叔想辦法!”
羅文點點頭,徑自去了。
魏惠侯興師伐秦,公子卬催逼糧草。衛、魯、宋、中山四個小國不敢怠慢,各自備下一萬石軍糧。糧食準備妥當之后,具體發往何地的詔令卻是遲遲不來。四國一時納悶,各派使臣前往安邑探問。眾使到達安邑之后,尋不到上大夫陳軫,只好去找司徒朱威。
事關列國軍情,朱威趕忙進宮面見君上。朱威尋過前殿、后殿,宮人皆說君上不在。朱威正自彷徨,迎頭遇到毗人,說是君上正在后宮賞鳥。朱威隨毗人徑到后宮,果見惠侯與夫人正在挑逗石榴樹上的一只八哥鳥兒。見朱威遠遠跪在階下,惠侯揮手,夫人避入屏風后面。惠侯呵呵笑道:“朱愛卿,你來得正好,寡人讓你看件寶貝!”
朱威再次拜過,起身站定。惠侯走前幾步,甚是熱情地挽著他的手,走至石榴樹下,指著小鳥道:“愛卿請看,這只小鳥是義渠君進貢的,乖巧得緊呢!”朝他連噓兩聲,小鳥呆望一會兒,張口叫道:“小人叩見大王!”接著是三聲磕頭,“嘭!嘭!嘭!”
朱威暗吃一驚。義渠君一向依附秦國,秦、魏只要開戰,義渠必是出人出馬,因而被魏國列為公敵,素無使臣往來。義渠君無緣無故,突然上朝,且送來如此貢物,的確耐人尋味。
惠侯又逗一會兒,扭頭問道:“愛卿此來,可有要事?”
朱威稟道:“君上,趙、韓、中山、衛、魯、宋等國近幾日頻頻來使,說是伐秦的兵馬糧草皆已準備就緒,催問君上何時征用?”
魏惠侯反問一句:“依愛卿之見,何時征用為宜?”
“微臣以為,如果伐秦,眼下就可征調!”
魏惠侯略想一下,望著鳥兒道:“愛卿也都看到了,這些年來,秦人今非昔比,不僅是塊硬骨頭,而且是塊大骨頭。我們真要硬啃,弄不好就要磕壞牙齒。幾日來寡人反復思慮,秦公既已知錯,愿意順從,寡人何不因勢利導,使秦人之力為我所用呢?”
盡管朱威心里已經有所準備,惠侯的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仍然使他微微吃驚。愣怔有頃,朱威緩緩說道:“君上圣明。不過,微臣仍有一慮,不知當講否?”
“愛卿請講!”
朱威掃一眼八哥鳥兒:“君上,秦人單是歸服,倒也說得過去。然而,公孫鞅定要再走一步,力勸君上南面稱尊,就是做得過了。微臣以為,依公孫鞅為人,秦人此舉,抑或別有用心。”
魏惠侯面現不悅之色,別過頭去,緩緩說道:“愛卿提醒得是!去吧,你可以回復列國使臣,就說寡人謝過他們了!”
“微臣遵旨!”
朱威剛走,毗人進來稟道:“君上,上將軍求見!”
“宣他進來!”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是兩名宮人抬著兩只木箱走進院子。惠侯正自驚異,公子卬走進來,叩拜于地:“兒臣叩見君父!”
魏惠侯的眼睛緊盯木箱,許久方道:“卬兒,此是何物?”
公子卬再拜:“不過幾件衣飾,是兒臣特意孝敬君父的!”
公子卬突然送來衣服,魏惠侯大吃一驚,不可置信地望著公子卬:“衣飾?卬兒你——打開看看!”
公子卬起身,打開一只箱子,指著箱中的王服、王冠、王履之類,輕聲奏道:“兒臣比照周天子朝服款式,為君父做了幾件衣飾,請君父過目!”
魏惠侯一下子怔在那兒,一會兒看看箱中的衣物,一會兒看看公子卬,似乎仍然沒有反應過來。
公子卬拿起王服、王冠,又欲說話,魏惠侯臉色突然一變,大喝一聲:“放下!”
公子卬吃此一驚,急將衣飾放下,兩膝一軟,順勢跪在地上。
魏惠侯手指大門:“出去!”
公子卬完全愣了,跪在那兒不知所措。
魏惠侯提高聲音,轉對毗人:“轟他出去!”
“兒臣告退!”公子卬這也醒悟過來,連拜幾拜,倉皇退出。
公子卬兩腿發軟,惶恐不安地走出宮城,驅車徑至上大夫府中,沖陳軫叫道:“你你你——你害我!”
陳軫一時怔了:“上將軍,快說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公子卬悔恨交加,“本公子依你所說,將王服獻予君父,本想討個好,不想討來的卻是一頓呵斥!”
陳軫細細問過詳情,長吁一氣,朝公子卬拱手笑道:“大事成矣,下官恭喜公子了!”
公子卬一愣:“恭喜?”
陳軫笑道:“走,到元亨樓去,下官為公子賀喜!”
這日傍晚,魏惠侯回到寢宮,早有宮女為他卸去衣冠。毗人打個手勢,一個執事太監手持銅盤跪在面前,銅盤上排滿了眾嬪妃的牌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