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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在渡河戰中,淮東軍就使用那擲來就炸得驚天動手的伏火雷,也許在十六日夜過后,他們就會果斷西撤,而不會拖一日、拖到局事徹底的糜爛!
“佟將軍,佟將軍……”
佟化成抹去臉上的熱血,回頭見是成濟郡王葉濟羅榮之子、那赫烏孤帳前左參領葉濟左麟渾身浴血的策馬而來。
“小王爺!”
葉濟左麟雖然自幼習武,弓馬嫻熟,但如此殘酷的戰事還是首次參與,但見茸須初生的唇上不知道是驚懼還是別的什么原因微顫著,到佟化成跟前,帶著哭腔斥道:“佟將軍,老公爺給鐵彈擊中,喚你過去領兵……”
受淮東炮擊即使不死,也難長命,聽得主帥那赫烏孤不幸中彈,佟化成也是驚得手足打顫,驚問道:“烏圖額慶呢?”
佟化成是客將,雖督掌西寺監也是權高位重,那赫烏孤若是有什么不測,也應是他的副將代替指揮戰事——
“烏圖將軍已經戰亡了……”葉濟左麟哀嚎道。
佟化成翻身上馬,隨葉濟左麟馳到土山東山腳,在院墻給打一片塌的大院里看看到左肩膀給打爛的那赫烏孤。
那赫烏孤只來得及看佟化成一眼,就一命烏呼,連一句話都沒有留下,諸將只是絕望的看著佟化成——院中范文瀾披頭散發的闖進來,看到這種情形,而耳畔已能聽到兩三百步外淮東軍戰卒沖鋒及火炮轟鳴的聲音,一屁股坐到地上,哀嚎道:“西撤晚矣,唯降爾……”
“胡扯!”佟化成撥出佩刀,惡狠狠的朝范文瀾砍去,見他驚懼的往墻角爬去,心里百味陳雜,垂下刀來:兩萬東胡少年皆戰死此地,他有何面目投降乞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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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化成臨危受危,戰局已經殆壞到非人力能挽救的地方,只能下令殘部往西突圍,寄希望淮東軍在西面封堵缺口的速度不會那么快,希望能多逃出去一些人,為大燕多保留一些元氣,希望燕京諸王公大臣這時候已經清醒過來,做好棄都逃往大同或太原的準備……
太陽躍出地平線之時,佟化成率殘部擺脫淮東軍從東面而來的追擊,他使殘部繼續前進,他勒住馬停在大樹之下,希望能聚攏更多的殘騎。
在入夜之前,在張家灣、在駱河店,在三墩橋,大燕還有四萬多馬步兵精銳,多為東胡本族子弟,對大燕、對東胡,忠心耿耿,然而在這一刻,佟化成實在懷疑有沒有三分之一的人馬逃出來。
血勇之氣有時候是要不得的,要是那赫烏孤能早一刻放下絕死相戰的心思,四萬騎兵不說全部,七八成人馬撤出來是沒有問題。
而淮東軍要推進到燕京城下,也需要兩天的時間,兩天的時間也足夠他們護送王族緊急從燕京撤去,逃往大同或大連——只可恨那赫烏孤遲疑了半夜,使兩三萬東胡男兒的性命白白的葬送于在血腥的戰場之上。
只是情形容不得佟化成多想,這時候北翼警哨大作,緊接著隱隱的馬蹄聲如驟雨馳來……佟化成絕望的閉上眼睛,這一刻他也有所預料,趁夜往西迂回、一直都沒有出現在戰場之上的淮東騎兵,總是要發揮出些作用,也許候在這里有些時間了,只等著他們經過撲出凌厲的必殺一擊……
佟化成看著周遭皆陷入絕望的將卒,他們從最初的無知武勇,變成這時奪路西逃的驚弓之鳥,已經喪失與淮東軍正面相戰的勇氣。
佟化成拔出佩刀,往北側揮刀,也無言語,只是緩緩催起馬速,然而僅有十數騎追隨他向淮東騎兵陣列發起絕死的沖鋒,其他人則喪膽的往西南方奔逃……
第85章 逃都
日上梢頭,周普勒馬停在辛子營西首的寇首山,手執繩韁,眺望山前原野。
在昨夜的混亂中,虜兵士氣已喪,意志近乎崩潰,體力也近乎崩潰,面對截道殺來的淮東騎卒,也無反抗之心,一心只想逃離這叫人絕望的有如煉獄跟攪肉機一般的戰場。
然而,從辛子營往西為衛河,往南為渦水河,有限的數處橋渡,叫上萬殘騎蜂擁而至相爭,無數人在混亂中相互踐踏、推擠落水,也根本無力阻止淮東精銳騎兵從側翼殺入其陣,揮舞著狹長的戰刀,瘋狂的收割潰卒的性命。
周普看著血流成河的戰場,心硬如鐵。
十數騎策馬而來,隨后跟著一匹空馬,到近前才看到馬背上駝著一具尸體,衣甲皆在,只是身上掛著箭矢,染血如赤,似乎身體里的血已經滴盡,手足僵硬的垂下來。
這是第一騎師從側翼出現后,殘敵少數還有膽量反沖鋒的敵將之一。或許是尋死吧?周普眺望戰場,注意到他的存在,特地叫人將其尸體找出來。
“嗨,胡狗子也有硬骨頭,”騎師指揮參軍賀之鳳下馬來,將馬背上的尸體撥給周普看,“指揮使,你大概想不到這是條大魚吧?身份確認過了,確是軍部列入一等戰犯的燕胡西寺監督事佟化成,只可惜沒有抓住活口;想不到他倒是有些骨氣,一心求死……”
執掌西寺監的佟化成,向來是叫江寧頭痛的一個人物,倒是沒有想到他會出現在鳳河戰場上。不過想想也釋然,鎖海防線給撕開之后,駐署在登州的西寺監,實際上已經失去作用,對江寧情況頗為熟悉的佟化成,不隨那赫雄祁去臨淄,與清晨時給捉俘的范文瀾,一起給葉濟多鏑召回燕京也不難理解……
這時候有數騎快馬馳來,到近前來下馬來:“軍部著令第一騎師在鳳河以西逃敵后潰敵后,會同楚錚部,沿潮白河西進,西擊衛惠橋之敵,進窺朝陽門……”
賀之鳳說道:“胡狗子說不定撒腿已棄燕京西逃,我們不打馬去追,慢悠悠的進擊衛河橋做甚?”
“追,怎么追?”周普揮鞭作勢要抽賀之鳳,叫他莫要張嘴亂扯,將軍部令函接過來,鬼副符的簽了一張回執叫傳令官帶回去。
騎師動作最快,但工輜營及水師落在后面,其他步旅也落在后面,辛子營往西橫著衛河,沒有辦法快速的渡過來。
騎師想要最快逼近到燕京城下,就是走衛惠橋越過衛河。
雖說能預料到,在燕京的胡虜得知其左翼兵馬在鳳河給全殲之后很可能性會立即棄城西逃,但要考慮到胡虜在燕京城及右翼,還有三萬馬步兵,騎師向燕京快速突擊,實際上還不能太大意。
另一方面,軍部更希望燕京胡虜往西南方向撤走、逃往太原,而不是一路緊迫,中途截道,逼其往大同方向逃——在燕京的胡虜要是往大同方向逃跑,淮東軍想要在后面追擊殘敵,就較為麻煩;而在往西南逃往太原的方向上,則埋伏著魏中龍的太行山獨立鎮師。
周普眺望戰場,戰事已近尾聲,除了留了兩營騎兵梳理戰場外,著令其他兵馬立時往北翼辛子營方向集結休整,準備午后繼續西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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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妃跌坐在床榻之前,惘然的看著生死不知的天命帝。
葉濟爾每日灌參湯吊命,雖未醒來,臉色蒼白如故,但情形看上去倒沒有變得更壞。
宮中從午時開始就亂作一團,傳言淮東軍最近已經到城東三十里外。
六萬京營精銳,其中還有初出牛犢不畏虎的近兩萬東胡貴戚子弟,竟叫淮東軍如此摧枯拉朽的全殲,僅有數百殘兵敗將在午前陸續逃入燕京城,這叫還留在燕京城的將臣及守軍徹底喪失抵抗的意志,倉惶無度的準備西逃之事。
燕京城里也是亂作一團,玉妃身在宮里,就看見周圍有好幾道黑煙竄上天,想來是有人趁著大亂之時掀風鼓浪、趁火打劫。
內侍宮女在外殿慌手慌腳的,將宮里緊要的物什搬挪出去——只是這時候還能有什么東西是緊要的?玉妃迷惘的想著。
這時候有甲片簇擊聲傳來,未見人走將進來,就聽見葉濟多鏑以嘶啞到極點的聲音問在外殿守候的太醫:“出城不一定都有大道,輦車不能行,換小車,皇上的身子能不能撐住路上的顛簸?太醫局這邊還需要什么額外的準備,你們都認真的想來,要是半道上出了什么簍子,小心你們頸脖子上的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