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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與面前那人如今正傻乎乎地站在雪地中一間孤零零的涼亭之中,亭子旁是一片片枝丫猙獰的老梅樹,梅花上堆積著團團白雪,看著很美。然而,江離此時可顧不得周遭美景,他只能感覺到,冷氣宛若針刺一個勁地往這具軀體里刺,他裹著一件薄舊的長衫,本是鴉青的布料如今早已被洗得變成了暗濁沉悶的深灰,半點都暖不了人。
雪上加霜的是,面前還有個傻乎乎只會嚷嚷的蠢貨。
江離嘴唇只翕合了一下,就覺得一股鐵銹味裹著腥甜一個勁的往喉嚨里沖。
【系統,我怎么覺得……你給我的這具殼子撐不了多久了啊?】
江離簡直無語。
他壓根沒理會面前那呱噪猙獰的男人,自顧自在腦海里瘋狂地call起了穿書局給他配備的傻逼系統。
【親愛的,按照劇情設定,你所使用的軀殼就是這樣的。】
系統在江離腦海中飛快地亮了起來。
江離忍不住挑了一下眉梢。
【親,之前不是已經發過了提示嗎?這次我們來的就是標簽為“渣賤”的新款世界線……】
【嗯嗯提示我看過了,就是如今早已不流行的古早狗血渣賤,俗稱高血壓文學的小世界嘛,可是,古早渣賤狗血歸古早渣賤狗血,你也沒告訴我一來就面臨要掛的危險啊?】
按照穿書局的規矩,一般要當員工就位后,才能接收到具體需要執行的劇情線。
對于這點江離倒是沒什么意見,反正穿書局嘛,配備的系統都是差不多的德行,進入世界前的簡單提示向來都是避重就輕,粉飾太平。
這次來之前,穿書局那幫人也一直在給江離畫大餅,說什么只有江離這種老員工才能把控住崩壞程度如此嚴重的小世界。
當時江離心里大概就有了個底,能把自己這種退休人員返聘回來的小世界肯定很棘手……
可江離也沒想到,這次的小世界能離譜成這樣。
其實嚴格說起來,江離這次來的小世界,從難度上來說并沒有什么稀奇的地方:這個小世界里的主角受“江離”,曾經也是正道門派中無憂無慮的小公子。
奈何多年前一場意外,他與自己的弟弟一同被魔教中人擄走。
眾人都道兩人早已遇害,直到多年后才發現,魔道少主最為寵愛的那名禁臠,正是江離。
魔教被正道八大門派聯手滅掉的那一日,江離也跟弟弟一同回到了家中。
因為江家滿門都已因為跟魔教對抗而罹難,作為江家遺孤,江離并未被問罪。
而正是身份如此微妙的他,愛上了正道魁首之子燕昱瀾。
因為自己的過往,江離做出了各種犧牲,受了無數委屈,終于……終于有一天,燕昱瀾沉默地接受了他小心翼翼的碰觸。
“江離”幾乎喜極而泣。他以為是自己終于打動了燕昱瀾,然而,實際上燕昱瀾真正愛的人,是“江離”的親生弟弟江銜玉。
至于這位人設上是嫉惡如仇的少俠燕昱瀾,之所以能夠接受主角受的愛意,純粹是為了“江離”的天靈血——天靈血,是天生弱疾的江銜玉唯一的解藥。
*
“……”
重溫了一遍劇情小貼士,江離的沉默震耳欲聾。
他也搞明白了,為什么自己如今會虛弱成這副鬼樣子。
天靈血乃是至圣之物,可活死人肉白骨,可代價就是,一旦天靈體被人取血,很快就會變得無比虛弱,最后衰弱而亡。
而江離出現的劇情點,剛好就是“自己”在無意間聽到了燕昱瀾控制不住對江銜玉的真情告白。
【燕昱瀾死死地拽住了江銜玉的手,直到關節都泛出絲絲白色來。他癡癡地凝望著面前那瘦弱到不盈一握的少年,即便是咬著牙關,終究還是從眼底滲出了一抹深沉的絕望來。
“銜玉,你永遠不會知道,跟那個人在一起時,我有多惡心,多難受。”
“昱哥,你別……別這樣說了。你都已經選了我哥,那就不要再說這種……這種氣話。你今天喝多了,只是把我當成他了,我明白的。”
江銜玉在燕昱瀾的掌心中輕輕顫抖起來,他垂下眼簾,小心翼翼地避開了身側那人灼熱的目光,因為常年病弱而顯得格外蒼白的臉上,卻異樣地泛出了一絲紅暈。
“不,我根本沒有想過選他,就他那種,那種千人騎萬人睡的家伙,我怎么可能把他跟你認錯。銜玉,我的銜玉,我是為了你,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只有讓他心甘情愿的獻血,你才有可能活下來。銜玉,他對于我來說,僅僅只是你的藥而已!”】
在以往都會對燕昱瀾予取予求的“江離”,在燕昱瀾再次理直氣壯地向他求血時,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傷心嗎?當然是傷心的。
可他的沉默和猶豫,也不僅僅只是尋常情傷——“江離”一直沒有告訴燕昱瀾,當初在魔教,他一直想要逃跑。而那個口口聲聲愛他如狂的魔教少主,為了徹底打消“江離”逃跑的念頭,曾經在少年的體內種下了七根“相思意”。
在以往那七根“相思意”都是靠著“江離”體內的天靈血鎮壓,不至于要了他的性命。可這些時日隨著燕昱瀾愈發頻繁地取血,“江離”體內的相思意已然開始起效。
“江離”不是要拿捏什么,他只是很清楚,繼續這樣放血下去,他很快就將死去。
而根據穿書局給出的工作流程,江離現在應該嚴格按照劇情安排,表露出隱忍的痛苦之色。
然后,他應該抱著最后一絲希望,傷心欲絕地問燕昱瀾一個問題。
*
【“燕少俠,我……你,你有沒有哪怕一點點,一點點喜歡過我?”
江離看著燕昱瀾,他這些時日瘦得厲害,以至于往昔聞名江湖的絕世美貌,如今也只剩下包裹在骨頭外面一層森白的皮囊。
在問這句話的時候,他那雙枯瘦如柴的手,一直神經質的絞著自己的袖口。
他的聲音有些顫。
見著他這幅模樣,燕昱瀾心中倏然一緊,心中瞬間明了,怕是白天那番話確實被面前這人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