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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真躺著白霄君?”張嶷有點不敢相信。
“應該是白霄君降臨使用的軀殼。不管是什么形式的降臨儀式,都需要活人獻祭成為神下降的載體。”夏詢推測,“過了一千多年了,祂的軀殼可能已經死了,也可能會變成尸煞那種異常生物。”
姜也也仰著頭看,抬手拽了拽棺木上垂下來的頭發。睡在里面的,到底是祂,是白霄君,還是江燃?他必須得去看一看。他又更仔細地檢查了一下周圍,發現橫梁上有腳印,恰好是靳非澤的鞋碼。靳非澤來過這里,而且爬上去了。
“你們休息,我先上去看看。”他說。
姜也放下背包,帶了把突擊刀和手槍,抓著頭發爬了上去。
“不是說單獨行動必死嗎?”夏詢想攔他。
張嶷擺擺手,“阿澤和小也除外。”
霍昂不放心,喝了口水,也卸了包抓著頭發往上爬,“我跟著小也,你們歇夠了趕緊上來。”
塔頂吊著許多鐵鎖鏈,兩人拽著頭發爬到一半兒,就轉而爬上了黃金棺周圍垂著的鎖鏈。到了塔頂,姜也踩著鎖鏈,慢慢走向懸在中央的黃金棺。這個格局和夢里的很像,只不過底下沒有無底洞。黃金棺遠比他們在底下看著要大,感覺可以躺四五個人在里面,從側面看這黃金棺,足有半面墻那么高。棺身雕刻許多繁復的花紋,還有瑰麗的鏤刻棺畫。濃密烏黑的頭發從棺材沿兒的縫兒里漏出來,直直往下垂。有的頭發許是被風吹到了窗外,便繼續生長,垂至了地面。
姜也沒有貿然上前,站在金棺正上方的鎖鏈,隔著一段距離端詳下面的棺材。霍昂蹲在另一根鎖鏈上抽煙,道:“你知道我想到啥嗎?”
“什么?”
“長發公主。”霍昂說,“聽過那個童話沒?長發公主住在沒有門的塔里,要上塔只能她把頭發垂下去,抓著她頭發上塔。不過童話里的公主是個大美人,這里的公主是個怪物。”
姜也心中一震,好像意識到了什么,望著底下的棺木,喃喃出聲:
“長發公主……”
像是念了什么類似于“芝麻開門”的咒語,姜也的話音剛落,忽然一聲摩擦的利響,仿佛刀刃割在耳朵上,在姜也和霍昂震驚的目光中,下方棺材沉重的棺板挪開了一條細長的縫隙。姜也腳下的鎖鏈莫名其妙狠狠一抖,他驀然踩空跌落,所幸他反應極快,單手握住了鎖鏈,堪堪懸停在黃金巨棺上方。腳下還有幾寸,就能夠到那條黑縫了。姜也感到縫隙里有雙眼在看著他,這目光如芒在背,讓人心驚。
霍昂急了,生怕那縫里探出什么妖魔鬼怪的手臂抓姜也,忙躍到最近的鎖鏈試圖拉他一把。姜也憑借卓越的核心力量,另一只手夠上鎖鏈,用力把自己拉上去。誰知下一秒,鎖鏈砰然斷裂,姜也失去憑依,落了下去。與此同時棺板猛然一挪,縫隙剎那間張開了不少,剛好把姜也給接了進去。腳下不知踩到了什么,軟乎乎一片。姜也沒時間去想了,立刻抓住棺沿,奮力爬出來,霍昂探出手臂,大喊:“抓住我!”
姜也正要去抓,身后響起一個熟悉無比的聲音,又是那聲空靈的呼喚——
“姜也……”
有個冰涼的東西攥住了他的腳踝,刺骨的寒意隔著褲腿傳入姜也的身體,冰蛇一般躥入他的血脈。姜也打了個激靈,那手猛然用力,瞬間把他拉進棺木深處。霍昂眼睜睜看著棺板自動復合,恢復原樣,仿佛剛剛根本沒有打開過。
第125章 怪物是他
夜視儀掉了,姜也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厚重的黃金棺隔絕了外面的聲音,里面靜寂一片,姜也什么聲音也聽不見。剛拽他腳腕的冰冷物體不見了,不是縮到了哪里。他摸了摸腰后,槍也摔沒了。試探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尋夜視儀和手槍。身下很柔軟,棺底似乎鋪了許多被褥,一層疊一層,要不是身處棺材內部,姜也覺得自己仿佛趴在柔軟的云端。
黑山城禁區的時間流動果然很離奇,要是在外面,這些被褥經過上千年,早就爛了吧。
他竭力保持冷靜,一點點在周圍摸著,終于摸到了夜視儀,迅速戴上,眼前的景象驀然清晰了許多。
綠色視野里,在棺材的深處,背對著他坐著一個人形的東西。所有的頭發都來自這個東西,棺內長發一層疊一層,絲綢似的重重疊疊鋪在地上。
這是白霄君?還是江燃?他一動不動,姜也緊盯著他,先撿起自己的手槍,然后脊背貼著棺壁,舉手抬了抬棺板。太重了,憑他一個人根本抬不起來。視野盡頭,那個人忽然動了動,姜也一驚,立即抬起槍,瞄準那人的后腦勺。
盡管隔得遠,姜也依舊能看見,他面頰的位置有許多腕足一樣的東西在顫抖蠕動,十分恐怖。只見那些恐怖的腕足緩緩收縮,全部收進了面具底下,爾后他一面揭下面具,一面緩緩扭頭,慢吞吞地轉了過來。
姜也戴著ai夜視儀,并不怕直視他的面容,ai會幫他屏蔽他的臉,就像屏蔽黑菩薩的臉一樣。所以姜也坐在原地,舉著槍,一動不動。他轉過臉來了,意料之外,ai并沒有屏蔽他的面容。姜也的眸子一縮,整個人愣在原地。
沒有馬賽克,也沒有丑陋的腕足,那是一張熟悉的俊美臉頰。長眉濃淡得宜,色如遠山,眉眼帶笑,如月彎彎。即使是在夜視儀的綠熱成像模式下,他依舊漂亮得驚心動魄。
那是靳非澤的臉。
他穿著古人穿的那種深衣,寬袍大袖,像畫里面的神仙上人,不小心落入了凡塵。姜也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這一定是幻覺,祂給他的幻覺。祂總是扮成靳非澤欺騙他,不是么?
他爬過來了,旁的怪物爬行讓人覺得恐怖,他跪爬的動作卻像白狐一樣優雅。
姜也瞄準他的額心,冷聲道:“別過來!”
他笑了,并不理睬,爬到姜也跟前,姜也的槍口頂住了他的額頭。他伸出一截紅舌,舔了舔姜也的手槍,順著槍管,舔到姜也的手指。他的唾液是冰涼的,昭示了他非人的身份,姜也的手差點抖了一下。
“你到底是什么?”姜也看不明白。
他差點想要摘下夜視儀,用金瞳看看真相。可或許這就是祂的陰謀,或許祂就是要誘惑他摘下夜視儀,用肉眼直視祂的臉,讓他萬劫不復。姜也想開槍,對著靳非澤的臉又下不去手。他感到惱恨,自己到底在想什么?為什么會下不去手?它明明是塔里的怪物。
可腦中不停盤桓著霍昂說的那個詞——
長發公主。
自從他進了棺,他同步到的痛苦情緒就少了不少。他突然意識到,那些痛苦、絕望、悲傷并非來自江燃,而是眼前這個長頭發的怪物。
怪物驀然抬起瀲滟的眼眸,剎那間逼近到姜也跟前。這東西速度出奇的快,姜也甚至來不及反抗,他已經捧起了他的臉,吻了下來。姜也大睜著眼,眸子幾乎縮成一根針。一瞬之間,胸腑中好像注入一股喜悅的狂潮,將所有痛苦和悲傷都沖散。怪物的情緒和他同步,他也被無限的狂喜淹沒,渾身上下好像有無數金鈴鐺炸開了花,高潮的快感也不過如此。
姜也想把他推開,他紋絲不動,把姜也的手按在棺壁上,姜也用力過猛,左手上的裂口滲出血液,沾濕了繃帶。血腥味蔓延到鼻尖,姜也感覺到怪物更加興奮了,一根恐怖的腕足從白袍底下翻出來,直直插入姜也的左手手心。姜也劇痛無比,忍不住悶哼出聲。血液涌出,被腕足吮吸殆盡,姜也兩眼發黑,再這樣下去,他會被怪物吸干。
怪物在他唇畔流連,空靈的聲音再次響起,不是從怪物的喉間發出,而是來自四面八方——
神說:
“血……很甜……味道……熟悉……”
神在詢問:
“姜也……很甜……想吃……”
他感受到怪物對他的好奇,手腕被攥得死死的,幾乎要被捏碎。血越流越多,怪物把他按倒,附耳傾聽他的胸膛,好像在聽取他的心跳。長發捆住了姜也的手腕,他動彈不得,眼睜睜看著怪物擺弄玩具似的擺弄他,最后把手放在了他的胸膛之上。心臟好像被掐住了,狠狠一縮,姜也眼前一黑。
忽然間,吱呀一聲響,眼前光芒乍現,棺板不知被誰大力挪開。爾后一把震動的手持電鋸插入了怪物的后腦,鋸條從他的臉龐貫出。剎那間鮮血狂涌,淋了姜也一頭。
姜也下意識失聲喊:“靳非澤!”
怪物倒在旁邊,露出后面站在棺材里的高挑人影,恰是靳非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