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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抱歉、抱歉,我來晚了!”溫和的聲音從亭子入口傳來,舉步進來的是一位身材高挑消瘦的男青年,他臉上架著一副戴舊了的眼鏡,嘴角帶著一貫的淺笑,十足十的好人脾氣。
古亭里的人群立刻都站起來,有人哎呀叫了一聲上前去拉扯他,其余人卻是在忙著給他騰位置、倒酒水,起哄似的嚷嚷道:“陳師哥來晚了!該罰,該罰!”
有幾個女孩子也忍不住笑著打趣道:“社長這幾杯酒一定要喝,出國一趟,連跟我們聚會都有時差啦!”
陳書青站在亭子入口,就一連被人灌了三杯酒,臉色微微有些發紅,眼睛里卻不見醉意,自己倒了一杯又挨個跟大家碰了,笑道:“我要謝謝你們才好,在德國一直喝黑啤酒,還是這五糧液香啊,多罰幾杯我也愿意的。”
夏陽站在那躲也沒地方躲,只恨不得能從亭子里跳出去。陳書青走了一圈,最后走到他面前,舉著杯子想跟他碰一下,卻一時愣在了那里,“你,你是……”
夏陽扭頭不看他,可又覺得自己這樣做太小家子氣,半路硬生生梗著脖子轉回來,斜著眼睛從他肩膀上看過去,淡淡道:“我是京城畫院的夏陽,接了朋友的帖子,一起來跟大家聚聚。”
陳書青舉著杯子一動不動,木了一般,站在那半天沒開口。旁邊的人立刻幫他們再介紹了一遍,笑著道:“陳師哥,這位可是京城畫院的大才子,咱們今天想寫幾個扇面,請了他來幫忙呢!夏陽,這是我們社長,陳書青,你之前寫的那副詞就是他的……”
夏陽僵硬地站在那,陳書青也像是呆了一般,竟跟個毛頭小伙子似的半天才胡亂夸贊了幾句,又請夏陽坐下,“原來是你寫的,我說怎么會這么……這么好……那個,夏陽你坐啊,你不喝酒,我給你倒杯茶好不好?”
夏陽離他遠一點坐了,垂眼道:“陳社長看一眼再評價的好。”
陳書青臉色窘的發紅,眼睛里卻是亮晶晶的,他看著夏陽低頭垂眼的模樣,一時忍不住自己先笑了。
夏陽在這里坐不下去,尤其是陳書青挪了位置在自己身邊的時候,更是忍不住站了起來,說了聲抱歉就先匆匆回去了。
陳書青有些擔心的站起來,剛想送一路,就被旁邊一個年輕人攔住,附在耳邊小聲道:“陳社長,不用去送,那個夏陽有人接。”
陳書青愣了下,“有人接?”
那人笑了下,眼睛里帶著些不屑道:“可不是,應該是軍部大院的吧,我瞧見他坐的是掛了軍牌的車。陳師哥你這會兒送他,讓人瞧見還以為你要巴結呢!”
陳書青微微不贊同的皺眉,“我跟他是同鄉,送一程也是應該的。”
那人原本就帶了一肚子醋意,瞧見陳書青這樣,也冷笑道:“陳師哥出國一趟果然不同了,也對,你和那個夏陽才是天之驕子,跟咱們可不一樣!那個夏陽來的時候還帶了兩個保鏢呢,穿著一身的黑西服,弄的跟拍電影似的,陳師哥改天也弄兩個外國壯漢來擋擋門面才好!”
這邊動靜鬧的有些大,一時不少人看過來,有認識的也忙攔在他們中間,道:“陳師哥他喝多了,你別跟他一般見識,這不畢業分配呢嗎,張奇他分配的單位不太如意……”
那個叫張奇的人還在罵罵咧咧的說話,言語里盡是不滿,借著酒意吐露出來,似乎是因為系里有幾個官員的孩子分配的好,把原屬于他的位置給頂替了。旁邊有呵斥張奇的,也有勸慰陳書青的,一時亂糟糟鬧成一團。
陳書青揉了揉眉心,卻無法讓眉頭散開,終究還是嘆了一口氣看向亭口外面,在茫茫黑夜里像是在瞧著哪個離開的人似的,小聲呢喃了一句:“到底,還是跟他在一起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蔣東升:夏陽,我不在的時候你不能偷吃!
夏陽:你胡說什么!
蔣東升:雖然那個姓陳的臭小子哪里都不如我,但是你倆畢竟是一起長大的……不過夏陽,他陪你十三年,我陪你三十年,早晚有一天你心里只有我一個人。
夏陽:別胡說,我和他什么關系也沒有。蔣東升你老舔爪子干什么?
蔣東升:啊?因為臨走的那天,我不是把你摸的【嗶】了嗎,然后有氣味在,我想你了就舔舔……
夏陽:你閉嘴!!你這個流氓!!!
第205章 鵬城萬里
夏陽從詩會回來,一連幾天都陰沉著臉,躲在房間里埋頭工作,不肯再出門。
這么多年過來,夏陽努力改變了很多事,也在努力讓自己活的灑脫一些,但是他全部的淡然在見到陳書青的時候,徹底土崩瓦解了。
他心里怨恨陳書青。怨恨這個當年他唯一的朋友,欺騙了他!若不是陳書青出面,他怎么會放下戒心出來?又怎么會被蔣易安殺死?!
那一顆子彈射入眉心的時候,夏陽對陳書青的恨意升到了最高點。他曾經想過很多次,無論誰都好,站在那里欺騙他的人他都不會恨的那么深,但惟獨陳書青不行。
他們一起長大,曾老教夏陽習字,陳書青就在一旁磨墨學習,夏媽媽教他們念俄語書,陳書青跟他一同捧著一本書小聲念誦。他們一同考學,一同來京,遇到了那么多的挫折都一起挺過來了,可為什么偏偏害死他的人會是陳書青?!怎么會是陳書青呢……
夏陽皺著眉頭想的入神,筆下略微一晃,就寫錯了一個字,忍不住有些煩躁的將紙揉成一團扔在廢紙簍里,把裝的半滿的廢紙簍撞地晃了幾下。枯坐半天,還是一個字也寫不出來,夏陽手里握著的毛筆不聽使喚,嘴巴和心里也一陣陣的發苦發澀,干脆放下筆不再糟蹋難得找來的宣紙了。
外面有人敲門,敲了兩下木門就被吱呀一聲推開了,一個十三四歲面貌討喜的小姑娘探頭進來,她在屋里四處打量一下,瞧見夏陽的時候眼睛笑瞇瞇地彎成了月牙兒,道:“小夏哥哥,我找了你好久,原來你躲在這里呀!”
夏陽看見小姑娘也露出了一絲笑意,招手讓她過來,道:“你怎么來了,你大表哥不是說要送你去英語學習班嗎?”
羊羊長大了許多,穿了一身水紅色的背帶連衣裙,帶著這個年紀小姑娘特有的嬌憨稚氣,走到夏陽身邊忍不住鼓了嘴巴道:“大表哥對我不好,每天都送我去學英語,小夏哥哥你幫我勸勸他好不好?他要是再這樣,羊羊就不喜歡他啦!”
夏陽聽了忍不住失笑,刮了刮她的鼻尖道:“學習的事兒,哪兒能讓你討價還價的。”
小姑娘眼里露出些失望來,腳尖抵著腳尖來回蹭了兩下,嘀咕道:“可我不喜歡英語呀,我喜歡跟小夏哥哥一起畫畫嘛……”
夏陽還沒等再多勸,就聽見外面有跑步聲,隱約還有兩聲喊羊羊名字的聲音。小姑娘聽見聲音還想躲,被夏陽揪著衣服領子給提到跟前,點了點她的腦門警告了一下。不多時房間就被人再次推開了,這次喘著粗氣闖進來的可不正是霍明。
霍大少跑的一腦門汗,衣服領子都解開了幾顆,手里還拎著個粉紅色的小花書包,實在是沒半點形象可言。他瞧見羊羊的時候還試圖確立一點威信,略微挑高了眼角道:“羊羊!你怎么不聽話,再亂跑大表哥就不帶你出去玩兒了!”
小姑娘抱著夏陽的腰沖他做了個鬼臉,哼哼道:“大表哥騙人,你是送我去學英語,才不是帶我去玩兒呢!”
霍明軟了脾氣,小聲哄她道:“這次真的帶你出去玩,咱們先去公園好不好?大表哥給你買奶油雪糕,然后咱們再去上課……”
“我不要去,我要跟小夏哥哥玩。”小姑娘拽著夏陽的胳膊,讓夏陽瞧著自己,眨巴了水汪汪的大眼睛道:“小夏哥哥你教我好不好,那個老師長了好多胡子,沒有你好看,說話聲音也沒有你好聽呢!”
霍明蹲在那抹了一把臉,一臉憤憤地敢怒不敢言,他家這個小表妹越長大越看中皮相,就夏陽這樣的扔在京城里也找不出第二個來,他上哪兒去給羊羊找這么俊俏的外教老師去?!小丫頭片子可真會挑!
羊羊是真的上夠了,平時上課就算了,放假還補課,小姑娘有點不樂意了。霍明眼瞅著再勸就該哭了,自己也心軟了,干脆就做主給小姑娘放了半天假,讓她在夏陽這兒“自習”。
夏陽倒是個認真的,還當真翻開小丫頭的課本按照之前的課程給布置了朗讀、背誦和默寫的功課,小姑娘也聽他的話,規規矩矩地坐在夏陽那張大梨花木椅子上咿咿呀呀地念起來。
霍明不放心小表妹,坐在旁邊的小茶桌那兒陪讀,一臉的擔憂。
夏陽給他倒了一壺清茶,端過去放在霍明手邊道:“羊羊很聰明,不用補習也能跟上,這么強制著學反而要讓她厭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