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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媽媽點點頭,也跟著笑了,“是,慢慢讀才好,你不知道,這孩子呀最愛逞強。你幫我看著他點,別讓他太拼命了,他身體太弱,小心累病了啊……”
蔣東升點了點頭,笑道:“干媽你放心吧,有我呢?!?
兩個人嘀咕了一會悄悄話,跟結了秘密聯盟似的,蔣東升再三保證一定盯著夏陽按時作息,好好念書。其實前一條他能盯著,后一條好好讀書,大半都是夏陽睡前提問他的,如今已經從化學物理升級到了數學和英語了。蔣東升摸了摸鼻子,真不知道夏陽怎么讀的書,一個初二的小孩兒知道的比他還多。
夏陽洗好蘋果,給夏媽媽切了一塊,又給蔣東升也切了一塊。現在的蘋果沒用什么農藥,果皮上也沒化學藥物殘留,吃起來也放心,咬著格外清脆香甜。
夏媽媽吃了一會,還是有些擔心四合院里的那些衣服,忍不住問道:“陽陽,錦蝶的衣服還來得及做完嗎?訂單太多了,孫姨就帶著那么幾個人……”
夏陽又給她切了一小塊,喂到她嘴邊,道:“我都弄好了,已經給人家送過去了,媽,你專心養病就是了,別的不用管?!?
夏媽媽張口吃了蘋果,但是眉頭還是微微攏著,像是有點不信,“那么多定制的衣服,這邊幫忙的人又少,真的都做完了?”
蔣東升搶先答道:“真都弄完了!干媽,咱們之前不是有好幾箱衣服被工商的沒收了嗎?這次清查,說咱們沒犯法,又給還回來了。”
夏陽挨著蔣東升一起坐在病床旁邊,瞧見他吃完了手上的蘋果,給他又拿了一個。蔣東升張嘴等著他喂,被夏陽瞪了一眼,這才訕訕的自己伸手拿過來吃了。
夏陽坐在那邊聽蔣東升瞎編,說的跟無害良民似的,也沒說破他。蔣東升可不止把王德貴搜去的那幾箱錦蝶的衣服和布料弄回來,這家伙把王德貴倉庫放著那些存貨撿著能用的都給扛回來了——當初四合院里遭難,東西掀地七零八落,家具和古董花瓶砸了好幾個,蔣東升心里憋氣,從王德貴那私人倉庫里扣了不少當補償,現在四合院里的東西只多不少呢。
夏媽媽動完手術還有點虛弱,說了一會話之后,就累了。夏陽給她捏了捏被角,讓她好好休息,自己拿了個本子去外面的小客廳畫圖。
這段時間,夏媽媽需要安靜休息的時間比較長,夏陽就拿了本子在外面安安靜靜的在一邊畫圖,一邊陪著她。他之前畫的那個本子被撕了,現在只能重新再畫,不過這些內容都是印在腦袋里的,倒也不會記不清。他第二次畫的的時候,速度比第一次要快一些,也修改了一些地方,努力讓衣服更容易剪裁加工。
蔣東升也跟著出來了,他坐在旁邊陪著夏陽,也隨手拿了本書看。只是蔣少隨性慣了,半依在沙發上就算是看書也沒個正經樣子,大半的時間倒是都拿來偷偷瞟夏陽。
蔣東升盯著夏陽看了一會,咳了一聲道:“夏陽,我這次又要了個補償,你知道京城文物局嗎?”
夏陽停下筆,抬頭看了他一眼,略微思索一下,道:“文物商店?”
蔣東升點頭,道:“對,以前叫這個來著,現在不是改口了嗎,里面好些花瓶啊什么的。我給申請了下,咱們上次四合院里被毀了不少東西,上頭答應讓咱們去文物局那邊挑幾樣拿回來用。你什么時候有空,我帶你過去?”這是他硬要來的一個補償政策,反正他們買的那四合院打從住了就沒翻新,這么一砸一翻立刻就顯得破破爛爛的,他說古董給毀了大半,損失慘重,也沒人敢反對。
上頭確實是沒敢反對,只是在聽到損失慘重的時候猶豫了下,不過聽清楚是古董損失之后,立刻就從善如流的給批了個條,讓他們去文物局領,隨便挑。這年頭全國各地上了年月的玩意兒都往這里一節節火車皮的拉——說白了,這都是從垃圾場、廢品回收站里扒拉著揀出來的,沒人稀罕。
夏陽眼里亮了下,“去文物局挑?隨便挑什么都行嗎?”
“是啊,隨便挑!你愛拿多少拿多少,拿不完我給你找車弄回來。”蔣東升就愛看他高興的樣子,寵著他道,“我報的是損失慘重,你放心拿就是了。”
夏陽有點動心了,他記得文物局剛成立的時候,有不少人拿著家傳的東西賣到文物局去賣,還有好些是之前文化革命給沒收了,現在返還,不少人就在門口幾塊幾毛的賣了,實在賣不掉,扔的都有。他剛來京城讀書的時候好奇,還和陳書青一起去看了,倒是正好瞧見運來一個戰國時期的銅鼎,據說也是從廢品堆里挑出來的。
就那一個銅鼎,十年之后,就拍出了天價。夏陽當時眼熱的不是那個鼎,而是里頭據說放了不少的字畫和古籍,他和姥爺一樣,都喜歡這些東西。雖說不如其他古董值錢,但是在真正喜歡的人眼睛,古籍字畫乃至難得一見的好墨,那才是讓夏陽最興奮的。
前一段時間是因為夏媽媽身體不好,夏陽一心想要照顧她沒多留意四合院里的那些古董物件,現在有了機會,當即就點了頭,“好,我回去收拾一下,就跟你去?!?
蔣東升手里的批條挺管用,當真是開著車進去拿的。
夏陽對這些物件的心思原本只想著隨緣,可等瞧見那在偌大的院子里堆成小山似的舊書古畫,還有數不清的銅器香爐小鼎……夏陽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夏陽挽起袖子,先是撲到了那一堆古畫卷軸上!他的心跳得砰砰響,一邊看一邊小心的撫平著,這會兒真恨不得姥爺也在身邊,能有個跟他一起激動地討論的人才好。
蔣東升對那些東西不太在乎,不過瞧著夏陽喜歡,也跟著挑起嘴角。他走過去幫著夏陽一起挑,夏陽眼看到哪里,他就給他拿哪個,一點都不嫌這些破爛臟,“這個?不錯,我也瞧著這個字好。”
夏陽高興的時候眼睛里總是帶著點水意,抬頭瞧著蔣東升的時候,眸子里波光流轉,眼角眉梢含著笑意更是勾得人心癢。蔣東升被他看酥了半邊身子,一顆心都快融化了,真恨不得把這整個院子里的東西都給他家夏陽搬回去。
文物局工作的同志們穿著單位統一發的藍色制服,看著這倆小強盜東挑西撿,把弄來的好東西都扒拉到自己車上,這幾位非但一點阻止的意思沒有,還湊上前去幫著夏陽他們一起挑東西,指指點點說哪個看著比較新比較干凈。
他們幫著挑了一會,終于弄明白這倆小孩喜歡字畫和筆墨,招手示意帶著他們一起到另一個倉庫里來,“早說呀!我們這還留著好些古墨呢!”
夏陽跟著他們一路過去,等到那個工作人員打開倉庫的門之后,他就呆在那了。
倉庫里成堆的古墨,摞在那像個小山包,旁邊還有散開的麻袋,里頭散亂的放著不少黑乎乎的玩意兒——這都是還沒傾倒出來的墨錠。
夏陽鼻翼小小的翕動一下,睜大了眼睛看著那些,道:“蔣,蔣東升,我沒眼花吧?”
蔣東升聽著他聲音哽了下,低頭去看,他家夏陽何止是聲音顫了,連眼圈兒都紅了!蔣東升拿不準這是這么了,忙低頭哄他,“沒眼花,都是你喜歡的墨石,夏陽你別哭啊,你要多少我都給你帶回去……”
夏陽眨了眨眼睛,邁著步子直直走上前,蹲在那一挑就是整整三個小時。他平生就好個筆墨紙硯,尤其是受到姥爺的影響,他最喜歡古墨,一下見到這么多高興的都有點恍惚了,親手摸到之后,才又抑制不住的笑起來。
蔣東升在旁邊看著他家小孩玩兒,夏陽高興,他心里也舒坦。
旁邊文物局的工作人員拿著冊子問,“這些古墨也要?”
蔣東升點點頭,道:“都拿上吧,我瞧著數量有點多,你給個價,算我買的。”
工作人員笑笑,道:“嗨,這東西不值幾個錢,你要就都拿著吧。原本是想賣給老外給國家換點外匯的,可那些洋鬼子看不懂這是個什么,沒一個人買,這才越攢越多堆了這么些?!?
文物局收來的東西除了上交給各地博物館和研究機構的,剩下的一部分是拿來賣的,現如今剛恢復了“內柜”,頂多也就賣給那些來旅游的老外賺點外匯。古墨明顯是最不討洋人歡心的,沒能賺著外匯,倒是便宜了夏陽。
旁邊一個年輕的工作人員想來是剛畢業分配過來的,這會兒正愁眉苦臉的看著那院子里一堆堆的“破爛”,嘆了口氣道:“哎,我們每天都干這些收廢品的活,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是個頭啊,我這還不如外面掃大街的呢!”
旁邊的一個小伙拍了拍同事的肩膀,也一臉的苦悶,想來對這份工作很不滿意。倒是陪著蔣東升說話的那個還是一臉笑呵呵的模樣,一點都不在乎。
蔣東升看了他一眼,似乎有點奇怪,那人抓了抓腦袋,笑道:“我大學就學的歷史,其實,我覺得在這兒也挺好,工作清閑,沒事兒了還能瞧瞧這些東西研究一下?!?
蔣東升點了點頭,視線又移回他家夏陽那邊,瞧著小孩蹲在那認認真真的挑選,每一塊都輕拿輕放的模樣,怎么瞧怎么喜歡。他隨口道:“是啊,遇著自己喜歡的,誰都想捧在手心里護著?!?
夏陽直挑到文物局關門為止,被蔣東升強行抱著上了車,到了車上還忍不住回頭張望那個倉庫,生怕那些古墨眨眼就被別人買走了。
蔣東升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調笑道:“你放心吧,除了你,還有誰能看上那些破爛玩意兒?”
夏陽糾正他,“那不是破爛,那是徽墨,明清時候最好的墨?!?
蔣東升挑了挑眉毛,把夏陽往自己身邊抱了下,道:“也你就拿著當寶貝,咱們來打賭好不好?我敢說那些墨放在那沒一個人動的。”
夏陽不跟他賭,他這會兒興奮勁還沒緩過來,小臉上紅潤,眼睛也是亮晶晶的,難得的好說話。夏陽一路上跟蔣東升講了“五岳真形閣”又講“東岳泰山贊”,完了連“九鼎圖”、“百雀禮”都沒落下,等下了車邁進四合院之后,還勾了勾蔣東升的手心,“對了,剛才我還瞧見一個‘墨床’,哦,就是擱墨用的小架子,可漂亮了!”
蔣東升現在就挺想把他弄上床的,低頭瞧了夏陽身上臟兮兮的,甚至額頭還帶了點薄汗,瞧著像是一只在外面盡享打滾兒回來的小野貓。蔣東升伸手把他抱起來,扛到肩上道:“好好好,我知道你今兒高興了,不過咱們先去洗洗,一會吃了飯再說,嗯?”
夏陽被他當成袋子米扛著走,晃了兩下忙嚇得抓住蔣東升后背上的衣服,臉上一下就紅了,“我自己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