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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服務員接著說:“這衣服太貴,你買不起,別試了。”
說著那服務員就笑盈盈地去迎接一個外國女人去了。
何秀紅當時就驚呆了,她沒想到,都九十年代,馬上就千禧年了,居然還有這種服務態度!她立時就怒了,拉著大娘張翠環、小姑路梅香兩人往店中央的座位上一座,就笑呵呵地高聲朝著那個服務員喊:“我說這位姑娘,你從哪兒看出我買不起你們家衣服的?”
她說著,從褲兜里掏出鼓囊囊的名牌大錢包,拉開拉鏈,扔在桌子上,里面露出厚厚一摞子藍色的百元大鈔,旁邊還有好幾張各個銀行的銀行卡。
何秀紅嗓門高,一下子就吸引了店里其他服務員還有顧客的目光,那目光從她身上又自然地滑落到旁邊的錢包上。
何秀紅就拿起錢包來,展示給大家,說道:“我今天出門帶了1萬整,我看你們一樓就有自動取款機,我也帶了銀行卡,我就問問你們,這些錢,買不買得起你們家的衣服?”
大娘和小姑也附和,也都露出自己的錢包來,他們沒帶何秀紅那么多,但每人也都帶了四五千,是普通人一年的工資了。
這會,有不少路過的行人駐足觀看,漸漸地將門口圍攏起來,櫥窗外也都站滿了人。
一個年級稍長些,妝容精致的女人急匆匆從后面跑出來,跑到何秀紅面前,立即躬身彎腰,賠禮道:“不好意思這位女士,我是這里的店長,她是新來
的,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別跟她一般見識,咱們有話好說。”
何秀紅還是笑著,問:“行,咱好好說,我問你,什么樣人才能來你們這里買衣服?”
那店長看看還放在桌子上的錢包,又瞧瞧這位女士的衣著、鞋子,哪一樣都不便宜,頭發做得也很精致,只是她這人氣質不是很洋氣,長相倒是濃眉大眼的很不錯,就是不知道為什么,顯得鄉土氣十足,看起來就像是普通的家庭婦女,衣服被她襯得也像是地攤的便宜貨。
店長心說,難怪服務員會判斷錯,嘴上卻說道:“我們打開門做生意,當然是招待八方來客。”
何秀紅點點頭,說:“你還挺會說話,不愧是店長,那剛才那個說我買不起,連衣服都不讓我試試什么意思?”
店長一噎,腦子里頭轉了又轉,好似除了道歉,承認自己的錯誤之外,沒有更好的辦法。她只好又低了身子,小聲說道:“女士,是我們的錯,你看這么多人看著呢,咱們去后邊詳細聊聊行不行,我讓服務員真誠地給您道歉,好不好?”
“給我道歉啊?不用,給我道什么歉啊,你們有什么錯,都怪我,一進來就應該把錢包亮給你們看的,哦,也不對,咱們就不應該進來,是不是?”
何秀紅問左右兩邊的張翠環和路梅香,兩人點頭,“就是,就是,這種狗眼看人低的店,咱們才不給他送錢!”
何秀紅瞧著躲在衣服后面,只露出一個腦袋的服務員,接著說:“今天我才知道,原來我買不買不起,我自己說了不算,還得你們服務員給我定!那以后你們就在門口站崗,看看哪個像是能買得起你們家衣服的再讓進唄,省得人家進來了再攆出去,你費事,大家伙也費事。”
店長臉都急白了,汗“噗噗”地往出冒,不停地跟何秀紅道歉,希望她能先閉嘴,凡事好商量。
何秀紅瞧著人越來越多,正說得高興呢,豈肯善罷甘休?
這時候,兩名保安穿過人群走了進來,站到何秀紅跟前,說道:“對不起女士,您擾亂了我們商場正常的營業秩序,請您離開。”
店長一聽,直想扶額,這不是火上澆油嘛,這位女士一看就不是善茬,被這兩名保安一攪和,人家更不能善罷甘休了。她不由得往服務員那里狠狠
瞪了一眼,肯定是她見事情不好,就找了保安來。
何秀紅大馬金刀地坐著沒動,她個子高又胖,坐在那里老大一坨,非常有存在感,旁邊還坐著哼哈二將。她乜斜著眼睛看向兩名保安,“你說我擾亂了秩序,我怎么擾亂了?你說說。”
其中一個保安正要說話,就被何秀紅打斷,說道:
“我一直坐在這里,沒吵沒鬧,沒打沒砸,心平氣和地講道理,你跑過來給我扣頂擾亂秩序的大帽子,小伙子,你說話可是要負責任的。”
何秀紅氣勢十足,那兩個小伙子一下子就不知道該怎么辦了,連忙求助性地看向店長,店長要是有辦法,也不至于成現在這樣了,只好打圓場說道:“這位女士確實沒擾亂秩序,是你們誤會了。”
那小伙子也頓覺冤枉,不想幫著背鍋,說道:“不是你們給保安部打電話,說是有人在店里搗亂,讓我們把人帶走的嗎,現在倒成我們的錯了?”
店長沒辦法,只好安撫兩名保安,兩名保安帶著一肚子閑氣地走了。
何秀紅:“合著你們講道理講不過,就開始耍賴了,還想讓保安把我拖走,這不就是流氓黑she會!天啊,我這是進了賊窩了!”
店長被她的話嚇得一激靈,連忙又是作揖、又是祈求,今天她這么一鬧,一天的營業額算是完了,她得解釋營業額為什么這么差,今天的事兒也得傳到公司那里去,這是影響公司聲譽的事情,公司很重視,他們店里從上到下都得收到懲罰,她這個店長,第一責任人恐怕就得卷鋪蓋卷走人了。
在他們公司內部,自然是看人下菜碟的,對于沒有經濟能力的客人,也卻是不愿意花時間精力去服務,但這些都不是能擺在明面說的,怪只怪那個服務員說得太直白,又碰上了個硬茬子,不依不饒的。
店長恨不能去捂何秀紅的嘴巴,眼珠轉了轉,轉向何秀紅旁邊的張翠環,哀求道:“阿姨,能不能幫忙勸勸,確實是我們錯了,我們跟您們鄭重道歉,但是你看咱們店除了小劉外還有還有其他幾個售貨員,他們也都是要養家糊口的,現在這樣,他們都沒法工作,都要被連累,罰款或者開除都有可能,您要怪就怪小劉還有我,別牽扯到其他人好不好?”
張翠環和路梅香都看向何秀紅,說:“
我瞧著他們年紀輕輕的,出來打工也不容易,要不就暫時放過他們一馬?”
他們倒不是被店長的話打動,而是接收到了何秀紅的暗示。
店長殷切地看向何秀紅,見她沒說話,神色似乎有所松動,連忙說道:“咱們去后面,我讓小劉好好跟您道歉,然后再看怎么處罰她,怎么給您補償,可以嗎?”
何秀紅睨她一眼,伸手將錢包收回來,說:“看在你們幫她求情的份上,咱們跟他們私聊。”
店長立刻呼出一口氣,幾乎要感激涕流,引著何秀紅三人去了店后面的休息室,見小劉還躲在衣服后面不肯露頭,立刻上去將她揪過來,又叮囑其他店員趕緊驅散圍觀群眾,重新開始營業。
休息室里,何秀紅坐在乳白色的沙發上,翹起了二郎腿。
小劉站在她面前死死低著頭,她已經在店長的勒令下道了歉,但何秀紅沒有言語,她覺得委屈極了,眼淚滴答答地往下流。
何秀紅笑了下,跟路梅香說:“瞧瞧,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欺負她呢。”
路梅香撇撇嘴,“可不,她跟咱說你買不起時臉上那樣我看得清清楚楚,嘖嘖,跟看上門討飯的叫花子似的,嘖,我還以為她是哪家的千金大小姐!”
何秀紅:“她,千金大小姐?但凡自己有學歷、有本事或者家里有錢、有門路的,誰來當售貨員啊?”
何秀紅這句話聽得店長和小劉心上仿佛被針扎了一下,狠狠被刺痛了。
小劉猛地揚起腦袋,就要反駁何秀紅,被店長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眼神兇狠地警告她。然后開口訴說小劉的不容易,什么外地農村來燕市打工的,家里弟妹上學,都靠她供養云云。
何秀紅擺了擺手,沒讓她說下去。
其實,她被小劉瞧不起時并沒有表現出來的那么生氣。她活的這不到五十年的歲月里,經歷的事情太多了,要是事事往心里去早就被氣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