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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書先生頓了一句,抬手拿起茶杯,杯蓋往旁撇了兩下,吸溜溜喝了一口熱茶。
“所以啊,八成是舊怨。江湖幾十載,何時可聽聞有夜修羅這號人物?手中一黑金古刀,刀上還有豁口兒,使起來是天地失色!萬物退避!就這等人物,十幾年甚至二十年來臥薪嘗膽,能為何?”
“血海深仇!”
說書先生慷慨激昂,唾沫星子飛出去老遠。
他話本倒是很跟得上江湖事,慕容家被滅門不足半月,已經被他編排得像親身經歷一般生動,從夜修羅夜半孤身入慕容到黑金刀嗡鳴飲血好不痛快,聽得茶館眾人縮著脖子膽戰心驚,仿佛自己也將變成夜修羅刀下亡魂。
其中數一白衣男子聽得最認真,他面前桌上放了一盤花生,一壺秋露白。花生沒吃幾顆,倒是一壺秋露白已經見底。
他朝著小二招手,也沒出聲,只抬了抬空了的酒壺示意,看起來是正認真聽書。
小二瞧他相貌如此出眾,眉眼都似話本里走出來那仙人般好看,氣度非凡,卻是眼生。便能猜到這位公子定是途徑江南,尋了茶館歇腳,沒忍住插了句話。
“瞧著公子眼生,想必是第一次到咱這來。”
白衣男子抬眼,還是沒出聲,只點了頭。
小二彎了腰,壓低聲音,“這位是出了名的‘江湖瞎編’,今日編夜修羅,前日編風流劍,您若是對江湖事不了解,聽個樂子便罷。”
端看坐著這白衣男子,相貌氣質不必再說,只看他桌上放那柄劍,雖說看不出來是個什么模樣,但劍鞘用白布包得嚴嚴實實。就算不是個行走江湖的那也定是位愛劍之人,又怎會對江湖事完全沒有了解?
不過也難怪小二在茶館見過來往這么多人還會看走眼,江湖人身上多少都帶著的匪氣他身上是半分沒有,看著倒像是哪個大戶人家的貴公子。
白衣男子被這么提醒也未覺不滿,眉頭一挑,倒是來了點興趣,開了口。
“哦?他怎么編的風流劍?”
小二嘴撇下去,似是那點故事他都聽膩了,“風流劍風流劍,當然是風流情史了。”
男子彎唇一笑,擺了擺手讓他去打酒上來。
酒壺還沒上來,一二十左右模樣的俊俏女子手里握著鞭子尋了過來。
茶館里原先還興致勃勃聽著“江湖瞎編”說書的幾個漢子互相看了看,書也沒什么心思聽了,光對著那女子擠眉弄眼。
女子手里長鞭一甩,“啪”地一聲鞭在地上,威力之大直接掀起來幾塊干硬的黑泥,嚇得幾個漢子縮了縮脖子,眼睛都不敢再往她身上瞟一眼。土渣蹦到白衣男子的桌上,他嘆了口氣,招呼小二。
“結賬吧,酒裝這壺里。”
“哎!等會等會,我追了一路了,怎么也得給口水喝啊!小二上壺茶!”
女子看見他,狠狠瞪了一眼剛剛那幾個盯著她看的漢子,然后才快步跑過來,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連聲開始抱怨。
“少爺!你下了船就把我甩了,我沿路找了你整整一個半時辰!”
“你前日也是這么把我甩了的,大少爺教我跟著你歷練歷練,什么也沒練著,回去之后追蹤的本領中原我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被稱作少爺的人本欲起身,長劍已經抓在手里,裹了布的劍尖點點桌面,發出沉沉的悶響。他似笑非笑的語氣,“謝玲瓏,嘴再這么貧,回去就把你嫁了。”
玲瓏端著茶壺咕嘟嘟直接往嘴里灌,半分沒有女人家嬌羞端莊的氣質,喝完了一抹嘴,白眼翻起來,“哼,大少爺說了,我要是不想嫁人,就一輩子都賴在謝家。”
“呦,姑娘姓謝?”鄰桌一位半百老人被玲瓏的粗狂作態吸引,不小心聽了兩句他倆對話,開口插進來。
玲瓏眉眼一彎,“不巧,正是和五大家族之首的謝家同姓,說不準還是謝家流落在民間的親戚呢!”
那老者先是搖頭,再嘆了口氣,“我看謝家就快稱不上五大家族之首嘍!”
玲瓏柳眉一蹙,剛想開口便被白衣男子攔下,他笑得和善,“前輩此話何意?”
老者摸著胡子,老神在在般,“你可知謝家老爺子七十大壽在即,壽宴請柬半月前便送往江湖各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