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蕓娣想讓他好好放松一下,也就應下了。
之后,桓琨陷入更瑣碎繁忙的政務之中。
忽然有天夜里,蕓娣一摸枕畔,沒尋到桓琨的身影,以為他又悄悄在書房處理案牘,問了婢女時辰,都已到四更天,鐵打的身子也不是這樣熬的,蕓娣披衣起身去尋他,書房里亮著燈火。
深夜露重,光影之下,桓琨身著氅衣坐于案邊微微低頭,長睫落在眼下微微閃動,他神色專注而投神,燈色暗了,他抬起頭,正欲去撥,卻有一只纖纖玉手比他快,將燈芯剪了,桓琨方才注意到蕓娣來了,放下筆,擁她道:“是我打攪到你了。”
蕓娣搖首,坐在他腿上挨近的姿勢,發現他頭發微濕,“我睡不著,阿兄盡管忙自己的,不必在意我。”于是坐到一旁,兩手支著粉腮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桓琨分了心神,無奈點她眉心,“你呀,專等著我分神。”
蕓娣笑吟吟挽住他臂膊,“身體要緊,阿兄再要緊公務,若沒一副好身骨也是白搭。”
桓琨含笑摟住她肩膀,“好好好,阿兄都聽你的。”
奴仆站在書房外守著,就見兩位主子忽然走出來,乍暖還寒時節,夜里寒露深重,迎面而來一股涼意,郎君將三娘子擁入懷里,用大氅裹著,就見里面露出一團光亮。
三娘子提盞燈,手心藏在大氅下取暖。
二人并肩而行,奴仆知趣沒有跟上,就見他們逐漸走遠了,背影依偎,在這深夜里互相取暖。
蕓娣發現一絲貓膩,還是那夜無意看見阿兄微濕的頭發,仔細想起來,那夜寒氣雖重卻十分干燥,想來十分蹊蹺,但又沒什么證據。
阿兄素來謹慎小心,不想讓她知道的事,是不會讓她知道絲毫。
這天夜里,蕓娣睡意淺淺,枕邊再次涼掉,她想了想,沒提燈悄悄出了屋子,就發現暗處幾個盯梢的,她心里大疑。
直到靠近亮著燈火的書房里,奴仆在門外守著,見了蕓娣來,行禮道:“還請三娘子稍等片刻,奴才去通報一聲。”
說罷進到屋中,開門剎那,蕓娣抬頭凝神細看,從門縫里尋不到人影,等奴仆進去通報后出來,蕓娣已冷靜下來,“阿兄在何處。”
霧氣撲騰的屋中,桓琨闔眼躺在藥桶之中,脖子上青筋突起,咻咻低喘,一聲聲的,像是野獸在嘶吼,見慣了他斯文面孔的人,很難想象出這幅畫面。
桓琨吐出一口烏血,浸潤他身軀的浴水早已變黑,他緩緩平復體內的淫毒,用巾子一點點擦掉唇角流到胸口上的烏黑血跡,擦完時整塊白巾子黑透了一半,之后又擦拭全身,將自己浸到另一個干凈的桶中,洗去渾身上下的藥味。
此時已過去半個時辰,深夜萬籟俱寂,屋中時不時響起窸窸窣窣的動靜,老奴仆勸道:“郎君這般瞞下去,也不是長久之計,早該聽老奴的,盡早離京休養。”
“戰事剛休,我也離不了,這段時日我還能撐撐,總歸能渡過去。”
老奴仆嘆道:”老奴哪是說這個,三娘子那兒郎君至今瞞著,莫非要瞞一輩子?”
“知道多了無益,徒添憂愁,倒不如從一開始什么都不知道。”桓琨打住他,“總之我心意已定,不會變了。”
老奴仆不再多說什么,輕輕嘆了口氣,桓琨收拾妥當,提燈出門,此時夜深了,他未叫老奴仆伺候,獨自走在回去的路上,卻聽到身后有細微的動靜。
桓琨動聲色往前走,正好一陣風起來,一處落葉紛紛的樹下止步,身后那人也沒做準備,直直跟上來,正要打住步伐,忽然就見桓琨轉身過來,一把扣住她脖子,帶足了狠勁,“說,誰派你來——”
深夜之中,卻隱約窺見對方的面孔,不由一驚連忙松開手,連忙撫她脖子,“可有受傷?”
蕓娣不斷搖頭,抓著他衣角,顫聲低低,“阿兄為何要騙我。”剛才她什么都看見了,現在心里像針扎般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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