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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電石間,狼腹下倏地竄出一道黑影,沖著阿鎮的脖子,露出森森白牙。
眾人正是一驚,對付連阿鎮的脖子都沒碰到,就被死死按在雪地上,等回過神后背冷涔涔的。
雪地里的人蓬頭垢面,衣衫襤褸,分明是個孩子,不約而同松了口氣,想來是剛才搜查被誰漏掉。
這時才有人想起來,“怎么忽然多出來個小孩?”
“狼養大的。”阿鎮淡淡道,同伴正當詫異著,他垂眼盯著這孩子呲牙咧嘴,呼哧呼哧發著狼一樣的嚎叫,血紅的眼里充滿殺意,與死去的狼王神態幾乎一樣。
殺自然是要殺,不能讓謝家找到活口。
但殺了以后,是棄這還是燉了吃,是個問題。
銀白的月光照在孩子臉上,頭發長長的,打結油膩,唯獨這雙眼里藏著光,刺得阿鎮傷口灼灼熱意,一時撒不開手。
清亮的月光拂照之下,林中茫茫大雪,黑白佼織,呼嘯的樹影掠過阿鎮面頰之上,眸色深深,忽然伸手向他臉龐撫去。
孩子脖子咯咯扭動,阿鎮緊捏著他。
這么一會兒,孩子臉上遮掩的長發被撥開,從飽滿的額頭到明亮的眼睛,直到鼻唇下巴,像浸在水里的花一點點地露出來。
“帶回去是個麻煩,要不留這?”黑三忽然上前問。
阿鎮立馬放下孩子的長發,把小東西敲暈了,抱著起身,“留著有用,帶回去。”
一行人抱著東西正要滿載而歸,孩子被阿鎮抗在肩上,本來已經暈了,卻又留著一絲神智,隱約瞧見尸休堆里有人睜開眼,碧寒潭還要冷。
孩子發軟的四肢神曲忽然筋攣打顫,眸子里涉出猩紅的恨意。
是他,是他殺了狼媽媽。
……
第二天凌晨,謝家發現六郎失蹤,知情的家仆不敢隱瞞,道出六郎半夜潛出府去秋山狩獵,至今未歸。
謝家大郎謝敏疑心六郎出事,連忙帶侍衛出城,路上正好碰見桓氏的馬車。
若是別的桓氏也罷,偏是這位。
謝敏心中焦急,卻也不得下馬來打招呼。
侍衛阿虎替車廂里的主子傳話,“請護軍將軍移近說話。”
謝敏掌建康禁軍,任職護軍將軍,是屬于禁衛武官的上層,因此旁人都以此尊稱。
當下聽阿虎一說,謝敏就聽出不對勁,幾步靠近。
車廂內的郎君掀開車簾一角,焚香淡淡,隱約冒出一股極重的血腥味。
謝敏目光無意掠過里面,心頭大驚,旋又沉沉壓下臉色,眉心夾著淡淡的焦灼,顯然是不耐煩逗留在此處,與郎君低語幾句,之后匆匆行禮離開趕到城門。
謝敏所帶人馬眾多,城門的盤查繁瑣,出城的時間就拖了下來,不遠處,巷口的黑三將這一幕收入眼底,低聲吩咐一名同伴,“回去通知老大,謝家去秋山找人了。”
“我回去了,你怎么辦?”
黑三道:“老大不放心,我得去衙門還有謝家看看有沒有漏網之魚。”
二人正在密談,忽然被一批禁軍圍了起來,大驚失色,腦子糊涂地給捉回去。
他們哪知道,謝敏剛才拖延出城時間,就是捉拿附近可疑之人。
捉到人后,又封鎖建康各處城門,同黨無處可逃。
此時謝家鐵馬院人仰馬翻,一盆盆的血水紗布不斷進出屋室,屋里躺著的正是失蹤一夜的謝六郎。
謝敏匆匆趕來,剛才在車廂內沒看仔細,如今一看屋內外的情形,不由臉色鐵青,叫來管事,“此時咱先瞞住夫人,沒有我的吩咐,不許泄漏出去。”
管事應聲稱是,立即通知下去。
謝敏緩緩呼出一口濁氣,心頭不輕反而越發沉重,不由抬眼。
廊下立著一人。
對方玉冠貂裘,立于廊下,院中堆新雪,避開進出的眾人,貂裘里雙手揣著一個湯婆子,眉睫低垂似在沉思。
從謝敏角度望去,桓家二郎猶如云彩里一抹清逸的剪影,時人盛傳江左管夷吾自托風流,事實上的確如此,有傳他將接替周段翎,成為下一任中書監。
中書監因近中樞,深受君主信任,掌管機要,素來為朝中清顯,有鳳凰池之美名,非能臣不可擔當。
面對這位佼情頗深的摯友,謝敏正色道:“剛才多謝二郎提點,若是沒你,六郎怕有不測。”
若非對方偶遇重傷的六郎,又特地找來大夫在馬車上救治,怕是此時早就被蹲城門的兩個賊人殺著。
桓琨伸手扶起他一臂,溫聲道:“剛才行事匆忙,未曾與你細說。”
謝敏聞言,引他到院中石桌旁,二人卻并不落座,婢女家仆不敢上前打擾。
“碰到六郎時,他情況很不好,忍著痛沒有昏過去,就是要與人說一句話,”桓琨聲沉撞擊石,謝敏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有賊人要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