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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解除這項禁令,郁行安自愿接受懲戒。
他說他坐在地上讀書。
如今已經有了笙蹄——也就是坐墩,但世家大族的子弟仍然習慣坐在坐榻或坐席上,雙膝跪下,正襟危坐。
郁行安會使用別的坐姿嗎?似乎不會。她從未見過他使用其它不合古禮的坐姿。
他分明可以站著讀的,哪怕是站一個月。是誰非要如此逼迫他?
蘇綰綰盯著地上的月光,郁行安似乎醒了,他嗓音倦啞,輕聲道:“扶枝?”
他喚她的聲音總是低沉文雅,很溫和,像指尖在摩挲一塊溫潤的玉。
蘇綰綰猝然回過神,她低下頭,慢慢靠在郁行安身上。
“郁行安?!?
“嗯?!?
“藏書樓的書那么多,坐在地上怎么讀?”
郁行安沉默,半晌后,拂開她的額發,溫聲道:“那么久以前的事,我都忘了?!?
蘇綰綰喉嚨發澀,心想怎么會忘呢?他記性那么好。
她將腦袋埋在郁行安懷里,片刻后,郁行安坐起來,在夜色中將手探向她的臉。
“扶枝,你哭什么?”他問。
她哭了嗎?
蘇綰綰將手摸上自己的臉頰,摸到一片濕漉漉的水。
正無措間,郁行安捧起她的臉,擦去她的淚痕。淚水越擦越多,郁行安輕嘆:“莫哭了,皆是從前的事,何況我早已忘了?!?
“我才不信。”蘇綰綰哽咽一聲,努力平緩聲線,說道,“你害怕永不熄滅的太陽和蠟燭,是因為這兩樣不熄滅,你就不能停下讀書,是不是?”
郁行安抱住她,輕聲道:“我早已不怕這兩樣東西?!?
“那你怕何物?”
“怕你離開我?!?
蘇綰綰一懵,一個輾轉的吻落下來,吻在她的淚痕上。
細細密密的吻,像一場雨一般將她籠罩。,
“雖不愿看見你哭?!庇粜邪苍谟H吻的間隙道,“但你也不必強忍著?!?
蘇綰綰將臉埋在他衣襟里,被他輕拍背部。
蘇綰綰問:“為何被大雁啄了,還要來閬都尋我?”
“因我心悅于你。”
那個很會打馬球的小娘子,擅于算學和琴藝的小娘子,愛吃醋,說話時雙眸發亮,不通人心鬼蜮,卻會在看見難民時感到難過。
又體貼,性情又好,隔得很遠就能看出他的心事,讓人贈他一盒玉錦糕。時而撒嬌,時而害羞,時而憂郁。憂郁時像是戴上面具,撒嬌時仿佛落入人間的鳥靈。,
明亮溫柔,耀眼奪目,像一束光,照進他蒼白的生命。
蘇綰綰捉住他的手,閉上眼睛,吻上他的唇。
郁行安被她哭得沒辦法,吻了半日,低聲道:“扶枝,如何才能讓你高興?”
蘇綰綰不說話。
郁行安用手接住她的淚:“想要如何便告訴我。無論你想要何物,我皆允你。”
月色如霜,殿中沒有燈火,只有靜謐月光。
“我什么也不要?!碧K綰綰半晌道,“只希望我喜歡之人皆陪在我身旁?!?
“好。”郁行安認真道,“他們皆會長伴你身旁?!?
翌日,蘇綰綰感覺身體好了一些。宮女們說郁行安已經去上朝了,臨去前給她掖了被褥。
她應了一聲,用完膳,讀了幾卷書,宮女道長公主求見,她讓人請進來。
長公主就是郁四娘,大婚前幾日,她被郁行安從河西道接過來,冊為公主,是觀禮人之一。
兩人多年未見,有些生疏,但畢竟之前的交情還在,聊了片刻,又漸漸熟稔起來。
“你不怪我?”許久后,蘇綰綰問。
她聽說烏辰受了罰,而烏辰受罰的原因,便是在心里怨怪她,沒有直接執行郁行安的命令,解開她和郁行安的誤解。
“阿兄……圣人不讓我們怪你?!庇羲哪飻y住她的手,“他說你容易自責,不許我們說你不好。扶枝,我不怪你。”
蘇綰綰也攜住她的手,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郁四娘道:“你們皆要好好的,日后若有事,便來尋我,我這回不去赴那些勞什子周歲宴了,我幫你們將話說開?!?
蘇綰綰笑道:“好。”
郁行安回來的時候,郁四娘已經離開,蘇綰綰正巧又打了一個噴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