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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綰綰低頭一看,才發(fā)現(xiàn)自己讀了半日,仍在方才讀過的地方徘徊,都沒有將書卷展得更開。
她心不在焉地應(yīng)了一聲,沒有多說旁的話。郁行安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寫完手上的奏抄,封好,讓小廝上茶點。
小廝略微詫異。他是知道自家郎君的,很少吃糕點,更不可能在書房里吃零嘴兒,只有一回,郎君從外頭回來,莫名吃完了一盒玉錦糕,小廝還看見烏辰仔細(xì)收好了那本該被丟棄的盒子。
小廝心里驚訝,面上仍然應(yīng)是。他命廚役送來茶點,裝好,送入書房,輕手輕腳退出去。
郁行安看了看案上的四色糕點,將其中的玉錦糕推過去:“家中廚役做的玉錦糕,你嘗嘗味道如何?!?
蘇綰綰低頭,看他的手指。他手指很漂亮,指尖凝著墨香,指節(jié)分明。
蘇綰綰放下書卷,吃了半塊,忽而道:“郁知制誥身上似沾了別的味道?!?
她說這話時心里砰砰直跳。,
“是嗎?”郁行安指節(jié)微頓,低頭看自己的衣裳。,
蘇綰綰輕嗅了兩下,似真似假地道:“春日的花香味?!?
郁行安動作一停,抬眸看她,半晌后笑道:“蘇三娘?!?
“嗯。”
“寒舍來了一小娘子,她是蜜州藍(lán)家人,路遠(yuǎn)迢迢而來,伯父托我看顧她。我讓她在后院居住兩日,寫信向伯父闡明不便之處,在城西另置一處宅邸安置她?!?
蘇綰綰頭一回覺得玉錦糕很酸。
她將剩下的半塊玉錦糕放到一旁,說道:“郁知制誥好生細(xì)心,還出錢替人置辦宅邸。”
“沒有?!庇粜邪采钌钅?,微笑解釋,“說好用藍(lán)家的銀錢,宅邸也在藍(lán)家名下。她來閬都幾日,我今日也是頭一回見到她?!?
蘇綰綰輕輕移開腦袋,并未多言,讀書的速度卻快了許多,雖然仍然比平常更慢,好歹將書卷讀完了。
之后風(fēng)雪已停,郁四娘也回來了。她讀了幾列字便覺無聊,想去閑逛,蘇綰綰說要隨她出去,兩人迎面遇到傳說中的藍(lán)家六娘。
藍(lán)六娘果然生得很美,一貌傾城,顧盼生姿。她似乎正在賞冰面下的游魚,聽見腳步聲,回頭看見兩人,視線在蘇綰綰身上停住,臉上閃過驚艷神色。
郁四娘正陪在蘇綰綰身邊,小聲訴說今日廚下鬧出來的么蛾子。她抬頭看見藍(lán)六娘,輕輕一拍腦袋,說道:“瞧我,忘了引見你們認(rèn)識?!?
她向兩人介紹對方,藍(lán)六娘行禮道:“婢名波若,小娘子日后喚婢一聲藍(lán)六娘或是波若即可?!?
蘇綰綰回禮,喚了一聲“藍(lán)六娘”。
藍(lán)波若笑道:“小娘子艷光逼人,琬琰脫俗,果然名不虛傳,無怪乎郁二郎那樣稱贊小娘子?!?
蘇綰綰已經(jīng)站在了湖邊。湖面結(jié)了薄冰,冰面下可見游魚嬉戲。她望著水中游魚,心里輕微跳了一下,問道:“他說了什么?”
藍(lán)波若道:“他道小娘子乃是他心上人,他正遣人去貴府提親,可惜不得其門而入。”
郁四娘在旁聽著,雙唇不禁張大,氣氛陷入寂靜。
她是知道藍(lán)波若的,之前伯父有意撮合郁行安和藍(lán)家,這回藍(lán)波若又不遠(yuǎn)萬里來此投奔,雖說有一個叔父出事的借口,但還是讓郁四娘疑心盡起。
在郁四娘看來,只有蘇綰綰才適合做她的阿嫂。一來,她和蘇綰綰很談得來;二來,郁行安平日總一副平靜文雅的模樣,只有在蘇綰綰面前,他會出神,會輕笑,會移開目光,像一個真正的少年人。
她并不愿意接受別人做她的阿嫂,要不是今天藍(lán)波若忽然一反常態(tài)地走出院子看魚,她并不會主動引見兩人認(rèn)識。
而且,郁行安平時并不會說這樣直白的話,他那句話與其說是稱贊,倒不如說是一種明目張膽的、對其他人的拒絕。
郁四娘細(xì)細(xì)打量藍(lán)波若,又端詳蘇綰綰,可惜她并不能從這兩人的面上看出什么來。
蘇綰綰笑道:“多謝你告訴我這些,你日后若有興致,可去蘇府尋我,我請你游覽閬都的名勝?!?
藍(lán)波若應(yīng)下:“婢可記住了,小娘子日后可不能托故不見?!?
蘇綰綰微笑,和她又聊了幾句,一行人分別。
到了晚上,蘇綰綰便聽見侍女小聲對她說了藍(lán)波若搬離的消息:“幾十個箱籠呢……聽說是搬去城西。閬都東貴而西富,城西雖也不錯,哪里比得上城東的郁家宅邸?”
蘇綰綰握著手中的袖爐,她的指尖按在袖爐的花紋上,微微用力,粗糲的觸感傳過來,讓她覺得真實。
她想,怎么會有人這樣明白她的心意呢?一句無意中道出的話,咕嚕咕嚕冒著酸氣,他卻全然洞悉,立即接受,含笑安撫她。
她曾經(jīng)以為這樣的醋意是會招致厭惡的。父親曾經(jīng)當(dāng)著她的面,將阿娘扇倒在地上:“你這樣善妒,怎么堪為蘇家宗婦?”
袖爐的暖意傳到她的指尖,蘇綰綰再次回憶起郁行安對她的每一次照顧。
她的心里也像是“咕咚咕咚”冒著熱氣,一時覺得這平白無故的醋意對不住藍(lán)六娘,一時又覺得自己似是不曾全然回報郁行安的體貼。
郁行安的生辰在雪虐風(fēng)饕的季節(jié)。那日郁行安并沒有大肆宴請,卻仍然有無數(shù)人想方設(shè)法,通過各種門路,想將生辰禮送到他府上。
郁行安聽著管事念禮單,聽了許久,疏淡地拿了一卷書看。
烏辰在旁邊聽得著急,擠眉弄眼地暗示。
管事連忙關(guān)切道:“您眼睛怎么了?”
烏辰:“……”
烏辰咳了一聲,說道:“別念這沒用的,城東這些人家有沒有送禮的?”
“有,有,多得很哩?!惫苁绿舫龀菛|的禮單來念。
“按品級來。”烏辰暗示。
管事驚悟,從皇子府開始念,念到蘇家時,郁行安終于抬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