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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荑低下頭,“原來如此,是我多慮了!”她領前帶路,請藍小姐到沈擇青房內。
藍顏玉也不多廢話,進去便把門關上,穆荑甚至未看清楚沈擇青的反應。她矗立在門外片刻,最終回了自己的院子。
晉王被軟禁了,只希望他沒事!可是晉王為何回了京里,他為何要救出沈擇青?穆荑不明白,晉王這番舉動又是為何。
57、五十七
初夏涼風習習,光斑透過濃密枝葉灑下星星點點,風來舞動如一簇簇花火。懷孕嗜睡的穆荑在樹蔭底下的藤椅上睡著了,朦朧中看到小涼朝她走來……
她穿著她最喜歡的蝶戲團花圓領長袍,□百褶裙,云頭屐上繡著牡丹,她是那么喜歡花朵,生命燦爛恣意如牡丹,然而也戛然而止在最美麗的年華。
“穆荑,我陪你坐一會兒吧!”她歡快地坐在藤椅右旁的長條石凳上,雙手撐在身側,微微聳肩仰頭看光斑曜日,帶笑的側顏明眸皓齒,薄薄雪膚微透紅暈,她是那么地美好,永遠停留在十八歲活潑可愛的年紀,不管旁人如何老去,她永遠是那個小涼,沒有任何改變。
穆荑顫抖地坐起,不可置信地伸手拉住她的左手:“小涼?”
小涼轉頭望著她,仍是笑得燦爛,眉眼彎彎似一對月牙,聲音清脆道:“穆荑,你說阿魚哥是我的是么?”
“是……他是你的,便永遠是你的!”
“你不難過么?”
“曾經難過,但我不怪你,如今他已經是你的!”穆荑想安慰她,努力地笑著。
“穆荑,對不起,我一直很想對你說這句話。”小涼低下頭。
“小涼,你過得好么?”
小涼微微搖頭,眼里水光閃耀,“穆荑,我一直懷念水家村的那段日子,可是我看不到穆叔叔,看不到大牛,更看不到你和阿魚哥,我是如此懷念當年時光,我亦如此地寂寞,我想把阿魚哥帶走,可以么?”
“小涼?”
小涼漸漸消失了,穆荑掌心的溫度流失,最終抓不住小涼的手,徒勞握住一縷清風。
“小涼!”穆荑驚呼而起,卻發現周圍空無一人。午后炎炎,蟬已清鳴,她倚靠藤椅躺著的背后滲出一層薄汗,一旁長條石凳上遺落了一朵紫薇花,蝴蝶煽著翅膀叮在花頭上,風一吹,又撲棱翅膀飛走了。
紫薇花,也許是她上頭的紫薇樹遺落下來的,穆荑撿起,才明白剛才自己做了一個夢。
原來,她已經這么多年沒見著小涼了,五年了!她也這么多年沒回到水家村了,八年了!
記憶是樹,長在心的土壤,隨著年輪增長不斷長大,也許改變了最初的模樣,但它永遠深扎在心底。每一片葉子都承載著當初的一個印記,摘下枝葉,她看到了那群孩子,看到父親的笑臉,還有阿魚哥和小涼……
猶記得她與蕭攬獨自上山挖野菜,那會兒他坐在地上,迎著日光瞇眼問她:“小芍,待回了京里,我恢復身份,你想要什么?”
她背著簍子趴在草地上賣力尋找野菜,一門心思撲在野菜上了,頭也不抬道:“我想給阿爹買許多許多野菜,這樣他就不餓著了。”
蕭攬忍俊不禁,“待回了京里,我們就不吃野菜了。”
她抬頭疑惑地問他:“那吃什么?”
他笑笑,“小芍,我想給你最好的,你想要什么?”
她歪著頭盯著白云想了想,搖搖頭。
蕭攬問她:“你想要什么?”
“我沒想好。”
“唔……那要不要阿魚哥一直陪著你?”
她眸光狡黠一轉,知道他是逗她,撅著嘴一笑,故意說道:“我沒想好呢,豈能這么容易!”
“好,那等你想好了告訴阿魚哥吧,阿魚哥一定你辦到!”
“真的么?”
“真的!”
這是哪一年的記憶了?九歲,十歲?還是更大些,或者更小些?穆荑記不清了。
原來隨著樹的增長,枝葉增多,許多記憶混雜在一起便無法辨清年月了,甚至有些記憶隨風凋零了,而有些又生長出來,到最后她也不記得這一生中她保留了多少記憶,但總有那么一兩件是讓她刻苦銘心吧!
穆荑似乎沒有開口向晉王索求任何一件事,即便八年前她也保持沉默,然而前幾日的離別他是要償還對她的承諾么?
他想要給她最好的,然而什么對她來說才是最好的?
沈擇青走進庭院中,一身墨藍錦衣,暗影中一看似乎沒有紋彩,十分低調,然而走到陽光底下,那銀絲走線的飛鳥云紋便十分明顯了,熠熠生輝,極致好看。這衣服還是穆荑親選了不了給他裁縫的,沈擇青當時還笑她:“原來娘子是這般心思?”
“什么心思?”
“熱在心里,冷在外表!”
穆荑便暗暗嗔了他一眼。她是真的熱在心里冷在外表么?有時候她也莫不清楚自己的性子了,是隨著年華沉淀,還是一如既往地如此?
沈擇青坐在穆荑身旁的長條石椅上,穆荑撐著藤椅扶手坐起,沈擇青見她身子笨重,伸手搭了她一把,穆荑推手道:“別,你還傷著,小心撕了傷口!”
沈擇青笑笑,并不是很在乎。
穆荑道:“你怎么來了,你有傷在身,應該歇著!藍小姐呢?”
沈擇青眉眼倏忽地憂郁了一下,伸手抹了抹她眼角的眼淚。
穆荑才驚覺自己哭了,然而她也并未流淚,只是凝結在眼底而已,被沈擇青一抹反而濕潤了。她低頭以手絹拭了拭,生怕沈擇青問起,倍覺尷尬,然而沈擇青只是輕嘆一聲:“藍小姐走了,我這傷只傷及表膚,不礙事,也總不能一直在床上躺著。”
“你心口的傷剛剛愈合,切莫再裂開了!”穆荑關心他。
沈擇青伸手召喚她:“靜女,可否坐到我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