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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擇青便命人抬來肩輦,命丫鬟小心翼翼地背起她坐下,而后抬去練武場。他府中另劈了一塊空地作為練武場,以供日常練習,周圍有庭院有茶室,場外還擺著許多兵器、靶子,隨便他操練。
此次把穆荑帶過去,沈擇青舞穆家槍法,為了讓大小姐開心,他當然是盡心盡力。
穆荑從沈擇青身上看到了父親的影子,也不知是因為他那套槍法,還是他處事的態度,總莫名與父親有幾許相似。跟沈擇青接觸,她渾然忘卻了煩惱,不僅是身愉悅,心上更滋生出了這幾年從未有過的享受,在晉王府中太累太壓抑,在沈將軍府上,卻是全所未有地放松,沈擇青如一位故人,令她倍覺舒心。
一套槍法未舞畢,管家忽然來通報,晉王來了。
第35章 三十五
穆荑倚在沈擇青懷里,聽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覺得特別窩心。沈擇青似山、似海,包容著她,她眷戀起了這份溫暖便不想離開了。
沈擇青對于她的主動倚靠微微怔愣,這是穆荑第二次主動靠到他懷里,說明她對他是信任,也愿意把自己托付給他?他欣慰地輕輕攬住她:“大小姐,你我之間,何須談及回報?只要你不棄,阿木便十分歡喜。”
穆荑微嘆,想起從前,想起今日,她想若是她早一點認識沈擇青會不會好一點兒呢?
七年前她回京,晉王娶了小涼后她的心便死透了,當時阿木在父親手下,她想若是他們的緣分早些,也許她也不用尋尋覓覓,忍受七年孤苦。但是,或許恰恰因為經歷了七年之苦,她對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寧才倍覺珍惜呢?
穆荑抓著沈擇青的衣袍,她覺得阿木身上有許多未解之謎,也許他不只是一個小乞丐這么簡單,但于她而言,阿木都可以對她的身世不棄,她又怎么會嫌棄他?
想起當年他如此落魄、意志低迷,穆荑回味起來都有些心疼,便輕輕問他:“阿木,你以前流浪之時可是發生過什么才如此意志低迷,能告訴我么?”
沈擇青微拍她的背的手停下了,擱在她身上,溫溫的熱力透過單薄的夏衣傳遞進來,以至于她的背部有異樣的感受,她的耳朵正好擱在他左胸上,聽到他的心跳有瞬息的不穩。
穆荑不言語,仔細地聽著。
好一會兒沈擇青才恢復如常,繼續輕拍她的背,聲音亦平靜無波道:“當年無父無母,體會了人情冷暖,便有些棄世罷了,后來遇到了你我才明白,人生如此長遠我只過了不及一小半,豈可自暴自棄?”
穆荑微微垂著眼,似乎有自己的思考,而后又盯著火光繼續問他:“那你為何來到永安城?”
“原來……有一位世伯住在京里,后來世伯也搬遷遠離了,我嫌路途遙遠便不再追隨,而且扎根京里,如此富庶之地總容易混口飯吃不是。”
“你那位世伯是做什么的呢?”
“經營些小買賣,只有一兩間鋪子,恐怕提起也無人曉得吧!”
穆荑微低垂下眼簾注視著他那曲腿而坐的黑靴,勾著他的衣擺道:“阿木,不管你身世如何,經歷如何,或者是否有什么難言之隱我都相信你,我背負如此多的罪名,甚至與晉王曾有一段過往,你尚且不棄,我又如何棄你呢?往后你便是沈擇青,我穆荑此生此世只認定了你,你去哪兒我便去哪兒!”
她不計較了,他不說定有他的考量,她信任他的人品,不管他的身世如何他的人是不會變的,她又何必咄咄相逼?
沈擇青微微有些吃驚,卻不知是因為穆荑的那一句話而心跳加速,他把穆荑扶起望著她,眼眸閃爍復雜的光芒,張口欲言,最后只是呢喃出一聲:“大小姐……你……”
穆荑低聲道:“你為何還稱呼我為大小姐?”
沈擇青雙唇動了動,抓著她雙肩的手都有些握緊了,慢慢改口:“靜女……”
穆荑眼里似閃著笑,神情溫柔:“阿木,你不必管晉王如何想,人各有造化,你也不必因為我而顧念他,我只想與你遠離京城,或戍邊或游山玩水,只過兩人的日子,我們穆家對蕭家已無虧欠,我也不想去計較往日的恩情仇恨。我只是穆荑,我只是阿木的妻!”
沈擇眸光閃爍神情動容,望著她淡泊寧靜的臉,聽著她對他極為信任的話語,他忍不住伸手撫摸上她的臉,“靜女,只要你不棄,阿木亦對你不離不棄!”
穆荑點頭,我知道,我信得過你!
沈擇青仍是撫摸她的臉,喉頭有一股熱意急欲涌上,心里也是熱熱的,望著她嫻靜美好的臉,望著她因為火光而投射得瀲滟動人的雙眸,還有嬌艷欲滴的紅唇,她未說話,可無形中對他有致命的吸引力,他艱難開口:“靜女……”卻開始控制不住自己慢慢俯下頭。
穆荑有些緊張,絞著他衣袍的手有些握緊,可她不敢動。
沈擇青的頭越來越低,甚至微微偏轉,穆荑緊張等候如煙花綻放般瞬間絢美的時候,直到沈擇青微微碰上她的唇,唇間有酥/麻的觸碰,令她的心也顫抖,好像蝴蝶撲棱著翅膀破繭而出,她想抓住那份美好,可已經驚呆了。
沈擇青忽然偏過頭抱緊了她,壓在她肩頭低聲道:“我不能委屈了你!”他的聲音極為壓抑,又有小心翼翼地呵護,“待回了京城我便向陛下請旨成婚,我不能讓你一直不明不白地跟隨我!”
穆荑靠在他懷里,感受到他胸膛透出來的熱度,和他強有力的臂膀緊扣的力量。她知道他尊重她,不想破壞她的美好,這份小心翼翼地保護是她在晉王那兒從未體會過的,穆荑感動得幾欲落淚,抱住他輕聲道:“阿木,你真是太好……”
好得,她都覺得自己有些配不上他,她穆荑何德何能,得到這樣出眾的男子的喜歡!
天光大亮之時,沈擇青牽著穆荑的手出了洞口,他扶她上馬,而后跨坐在她身后,抱著她的腰低聲道:“委屈你了,我先載你幾里路,等鄰近了城門便下馬牽著你走!”
穆荑點頭,他知道他是為了她的名譽考慮,也沒有反駁。
沈擇青便抖韁繩起駕。馬兒倏忽奔出去了,兩旁的景物偏移,山谷霧氣稀薄,襯得叢林似一副水墨畫,旁邊的碧樹芳草散發甘冽的清香,伴隨泥土的味道格外貼切,還有路邊的野花迎風招展,紅紅白白,姹紫嫣紅一片,為著寧靜的山景更添嫵媚光彩。
山路有些不好走,馬兒奔騰起來顛簸搖晃,但因為身后有沈擇青,穆荑格外安心,心情甚至伴隨噴薄而出的日光明亮起來。
等到了京里,看到城門把守森嚴,守衛都比平時增加了一倍,稍一打聽,沈擇青和穆荑才知宮里亂了套。
原來昨夜皇宮遇襲,皇帝差點兒被刺客所傷,便下令禁衛軍連夜搜捕。禁衛軍搜查得知剛巧有一批武衛持著令牌逃出城門,待追上去抓獲一拷問,才知這些喬裝改扮的武衛都是晉王府的人。
雖然不能證明這批武衛就是刺殺皇帝的刺客,可夜晚出城形跡可疑,皇帝還是把晉王召來宮里一頓質問,事后如何不知,大伙兒只知翌日皇帝罷朝了,只召見顧丞相奏對。
沈擇青送穆荑回邶風院,進了書房之后,又把其他人打發走才說:“王爺肯定得知你遭劫持了,欲出城救你,才被皇上誤解了。只是這事好巧不巧,怎么就偏偏都趕上了。”
首先穆荑被劫,到了夜晚晉王得知消息,著急派人營救,恰巧皇宮里遇襲,皇帝派兵搜城,于是兩伙人趕上了,恐怕晉王也料想不到吧。
穆荑皺眉:“沈將軍的意思……有人暗中鼓搗?”
沈擇青還有一句話未說,暗中鼓搗的是不是皇帝本人還未可知,也可能是太后的挑撥離間。但無論如何,皇帝心里定然對晉王有嫌隙,否則之前不會單獨召見他與王大將軍,希望他們接管禁衛軍羽林軍之職。
穆荑低下頭,心里壓抑和難受,也越發厭惡這個地方。
“明日我上朝,看看宮里是什么情況……你已經成了他們要挾晉王的把柄,我看你呆在此處也不安全,白日我留在此,晚間再多增幾個人守衛,若無其他事你就別出門了!”
正說話間,豆蔻忽然跑進來報:“姑姑,姑姑,沈將軍,晉王爺來了!”
穆荑和沈擇青出門,院子里的人跪了一地,晉王朝服加身,負手走來,也不知是不是剛從宮里出來,面容凍結冰霜一般冷峻,蘇公公低頭躬身走在他身后,門外還有一干晉王府的隨從。這陣仗,穆荑小小的院子都快容不下了。
也不知是否是晉王那一身九章玄衣朝服的關系,只令他渾身散發懾人的氣場,穆荑與沈將軍望著他,皆無人敢言語。
晉王掃了掃沈擇青和穆荑,心里盈滿怒火,昨夜他好找她,甚至惹來皇帝誤會,如今她與沈擇青親密地站在一起?
晉王負在身后的手就差沒有捏得咯咯作響,他只對穆荑冷聲道:“跟本王回府!”她呆在這破院子里一點都不安全,還得他時刻提心吊膽,若是再出了昨夜的事,他十個心臟也承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