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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王笑,“呵呵呵……賢侄喜歡獵奇?那本王府中還有三四十風韻猶存的半老徐娘你怎么不喜歡?或者,本王還養了許多花狗兒,個個毛發漂亮又十分兇殘,你豈不要試試?”
嚇!賀蘭睿之一聽到晉王府中的惡犬便嚇得面色發白,因為前幾年他見過晉王拿惡犬懲治犯人,嚇得幾日不食肉糜,幾夜做惡夢,如今晉王拿惡犬嚇他,他不由得心慌慌地看向薄太后。
薄氏慍怒:“攬兒未免太過了,睿之好歹是你甥侄,豈能拿如此粗鄙言論嚇他!皇上,這門婚事你到底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這……”皇帝靈光一閃忽然聰明了,笑道,“母后,即便是賜婚,也得問問穆姑娘意見,朕不可強人所難啊!”他若無其事地瞥了晉王一眼,才看向穆荑,心想著好歹給晉王面子了,即便穆荑拒絕也是她自己得罪了皇太后,不關他的事了?;实鬯惚P打得響,便笑瞇瞇地問,“穆掌事,朕問你,把你賜給賀蘭公子做偏房夫人,你可愿意?”
穆荑又輕呼了一口氣,妄想想把濁氣排斥。她一直低著頭安靜不動,使自己淡化成空氣避免目光之焦,然而仍是躲不過被拉上風口浪尖的命運。她深知躲不過了,而且方才一番大動干戈已經令她陷入窘境,如今得皇帝垂詢,就像困境中打開了一個缺口,她即便冒死也要努力逃出去。她出列恭謹跪拜,十分堅定地回答:“回皇上,奴婢不愿意!”
聽到這個答案,晉王還算滿意的,嘴角忍不住勾了勾。然而那賀蘭睿之卻不知吃了太后什么藥,居然跳出來指著她道:“穆兒,你不答應,你居然不答應!當日在宮里你主動抱住我,哭著怎么對我說來著?你說你錯過花期,如今得本公子之愛十分感激,即便是死也要報答本公子恩情,如今你怎么不答應皇上的賜婚?”
這一聲喊簡直是春日里一道驚雷,嚇破百花,全場嘩然,穆荑更是遭雷劈了一般不可置信地看著賀蘭睿之,她還要好一陣子才要消化得了那一聲“穆兒”乃是叫她的。
賀蘭睿之豁出去了,上前一同跪下抓住穆荑的手,深情款款又極其受傷地道:“穆兒,你把身心都給了我,當初海誓山盟,令本公子十分感動,本公子念你有情有義也不忍棄你不顧,如今本公子動情了,欲娶你入府,你怎么不答應?你怎么能這般肆意玩弄、傷害本公子弱小的心!”
弱小的心……弱小的心……穆荑腦中只剩下這句話無限循環,當真被雷劈得外焦里嫩,假如她脾氣差一定甩了賀蘭睿之一巴掌,只是她一向定力超強,肢體語言無任何動作之時心里唯有錯愣和震驚,一時間非常佩服玉面小霸王的厚顏無恥,這是要多顛倒黑白才能說出這樣的話!
小霸王果然是太后選出來的好幫手,撒起謊和做起無德的事眼睛都不眨一下,她的名聲被他徹底毀了,恐怕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眾臣又是爆發出強烈的唏噓聲,穆荑隱約還聽到“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世風日下、民心不古”等等不雅感慨之詞。
晉王便在這時候大步上來,拎起賀蘭睿之便毫不客氣地往一旁扔去了。賀蘭睿之清秀瘦弱,比不上晉王高大,這一摔直接撞倒席案,痛呼不起了,只聽見他一陣陣凄厲大喊:“娘,娘,太后外祖母,三舅舅欺負我,他欺負我,啊嗚嗚……好痛……好痛嗚嗚……”
升平長公主心疼兒子,氣得站起來,“三弟,你未免太過分了些?!?
賀蘭睿之撞倒的正是沈擇青的席案,沈擇青不得不站起來,恰巧,他方才聽了賀蘭睿之誣陷之語十分氣憤,便向皇帝太后求情:“陛下,太后娘娘,這期間恐怕有誤會,穆姑娘絕不是不守禮節之人!”
可是皇太后急于向晉王發難,根本不理他,只冷笑對晉王:“王爺倒是好手腕,為了一個奴婢連自己的甥侄都不顧,還是這個女人跟你有何關系?別忘了,她可是罪臣之女,當初穆耘謀反證據確鑿,你自小由穆耘帶大,不避嫌也就罷了,如今還藐視圣上,無視長輩,欺凌弱小,只為了袒護罪臣之女,實在好大的膽子,還是王爺認為這天下都該由你說了算?”
皇帝抬手壓了壓,笑瞇瞇對薄氏:“母后,您消消氣,消消氣,不值得動怒!”而后板著臉冷眼對晉王,“晉王,還不快退下,文武百官面前公然喧嘩,像什么話!”
晉王被氣笑了,“陛下,您可別忘了,當初是怎么答應臣弟的!”他又看向薄氏,面容十分冷峻,“皇太后既然要這般發難兒臣,那兒臣便也明說了吧,其他的事,兒臣一概不管,但穆荑是本王的人,誰若敢動她,便是與本王過不去!想必深明大義的皇太后,應當不至于為了一個奴婢令兒臣為難!”
晉王說這話時,渾身散發出凜冽的氣場,就像一陣強勁的風席卷在場中央,無人敢靠近半分,連那痛哭搗蛋的賀蘭睿之一時間都不敢哭了。晉王便是赤/裸/裸地宣誓對穆荑的偏袒與維護,假如薄氏不肯給他面子,那他也不必要給她面子了,反正已經撕破臉,不必要再掩藏。
薄氏真沒想到他毫無畏懼,即便是罪臣之女有可能被御史及史官口誅筆伐他也認了,他這般把暗里的事挑明了說,反而令她不好從暗中為難,否則便是她心胸狹隘故意與小輩兒過不去。皇太后語噎,一時無話反駁,于是開始假哭:“可憐哀家,為先帝勞心勞力幾十載,竟落到如此下場。陛下未登基大寶之前,可是哀家守著江山,如今壽辰上想要給外孫尋一名妾竟這般困難。畢竟不是親生的啊,貴為先帝皇長女的升平長公主,也不如你們兄弟兩親厚啊?!?
皇帝見狀,驚嚇了,趕緊起身好言好語安撫,生怕薄氏的話傳了出去,令天下人攻訐他不仁不孝。國舅一黨豈能善罷甘休,立馬落井下石,指責晉王種種不是,眼看就要上升為君臣之禮、大逆不道之罪了,顧相一黨也不示弱,奮起反抗,言辭激烈還擊對方。
好端端的宮宴又被這一事給攪黃了,兩方人馬各執一詞不肯相讓,穆荑夾雜在中間忍受他們的指指點點,簡直萬箭穿心,實屬煎熬。
晉王便在這時冷臉大喊:“夠了!”
眾人皆安靜了,好像被這一聲震懾。
他對皇太后冷笑:“如果皇太后非要把兒臣的女人賞給賀蘭睿之為妾,做出敗壞倫理之舉,那兒臣當真無話可說!兒臣自小與已故涼側妃及穆掌事青梅竹馬,這兩人本來就是兒臣的女人,只不過穆掌事缺了個名分,日后也要冊封的,您非要拆散兒臣與穆荑,那兒臣當真無話可說了!”
他真是心狠,也豁出去了,就昭告天下穆荑是他的女人又怎樣?雖然現在不是,但將來肯定是,也省得某些人再動歪念!
可這番話對穆荑來說猶如五雷轟頂,比賀蘭睿之方才的話更甚,假如賀蘭睿之只是毀了她的清白,那晉王便是毀了她的名節,毀了她的自尊,毀了她的一切,往后她還怎么做人?外面的人怎么傳她和晉王,傳她是晉王的妾?恐怕連妾也不如,她這是和晉王私通茍且了!也許晉王是逼不得已為她好,但也的的確確傷害了她,正如這些年,他總是以為正確地放手保護著她,然而總是令她如煉獄火烤,十分煎熬。
穆荑呆呆地望著他,一時難以言語,最終只是低下頭,眼淚流了出來。
皇太后仍在冷笑發難:“好啊,這么說這個女人不貞不潔,絲毫不檢點毫無婦德!平日里和你私通茍且也就罷了,還勾/引睿之,當真是紅顏禍水,好……好?。 被侍笠桓笨鞖獐偭说哪樱瑢崉t心里不知有多得意。
晉王鏗鏘有力道:“本王的女人,豈容與他人有染!賀蘭睿之什么東西,也敢沾染本王的女人?更況且何來‘私通茍且’之說?本王當年已向穆將軍提親,無論穆荑淪落何種境地,她將來都是本王的王妃!”
文武百官已炸開了鍋,面對這驚天雷響,各持一詞,自有說法,議論紛紛。
穆荑的心猶如被凌遲了,即便是跪著,她也快沒力氣撐住,假如這兒有柱子,她寧可抱柱而死,也不愿意擺在祭壇上那般任由他們火烤咒罵。
沈擇青一直注視穆荑的表情,眼看她閉眼流淚,臉色蒼白,雙手發抖十分難受,終于看不下去了,走上前拱手拜道:“陛下,皇太后,晉王殿下,沈某斗膽進言,請聽沈某一席話再爭論也不遲!”
沈擇青的出現像一縷清泉沖破了這渾黃的洪水,因為王大將軍回朝不久,尚未站隊,王大將軍也很聰明,未確定薄顧兩黨誰更穩固之前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不會輕易參與朝堂爭斗,可是沈擇青身為王大將軍手下裨將,如今忽然跳出來,顯然是要攙和這趟渾水了,眾人忍不住猜測沈擇青為誰說話,是否代表王大將軍的立場?
即便被當成猴子,即便此刻跳出來有諸多誤解,沈擇青也認了,因為他不容許自己眼睜睜地看著穆荑受苦而無動于衷。他道:“太后壽辰,理應盡興,太后疼愛外孫賀蘭公子,求陛下賜婚可以理解,陛下為表孝心然而又顧念兄弟情誼難以抉擇也乃人之常情,然而穆姑娘是嫁與賀蘭公子,還是嫁與晉王,是否先問問穆姑娘的意見呢?倘若光憑兩方爭論定奪婚事,傳出去恐怕不好;倘若光憑一己之私為太后圖一時之快而落下天下指責的把柄,恐怕也是對太后不妥。身為臣子應當高瞻遠矚,為君思量未來之禍才不至于失職,犯下過錯,請皇上、皇太后仔細斟酌,萬萬不可為了一時之快而忽略眾口悠悠,‘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此乃明君之言,請陛下三思!”說罷躬身一拜,十分誠懇。
全場皆安靜了,大家都在仔細思量沈擇青的話,到底站在哪一方?然而這一番話十分中立呢,好像并不代表誰的立場。
沈擇青說話的確比較滴水不漏,然而皇太后不甘心,閆炳良死了,她心愛的小玩物沒有了,豈能讓晉王好過!于是冷笑道:“話雖如此,然而此女禍水無疑,兩方爭論不休若沒個結果往后無安寧之日,即便沒有結果也應當把禍水處置了,免生禍亂!”
“這……”皇帝也被氣悶了,眾臣面前皇太后與晉王戈矛相向,完全不聽他這位皇帝的意見,這是把他擺在何地?他深吸了一口氣,而后終于有魄力了一回,抬手道:“別爭了!依朕之見,沈愛卿的話十分有理,那便按沈卿的話定奪!”他看向穆荑,極為嚴肅地問,“穆姑娘,晉王與賀蘭公子皆為你爭論不休,你自己說說,你到底要嫁給誰,是晉王還是賀蘭公子?”
作者有話要說:第一更出來了,大家來猜猜女主回怎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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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二十五承諾
穆荑再一磕頭俯首,聲音包含秋意的蒼涼,像經歷了一夜霜雨拍打憔悴枯槁的小草。你以為它死了,它還活著,你以為它還活著,可它已經喪失春意的色彩?!懊衽哉J卑賤,何德何能得晉王殿下和賀蘭公子兩位貴人青眼有加,承蒙你們抬愛了,然而民女確實不配!”
頓了一下,她隱藏壓抑,盡量是自己平靜無波道:“若說民女是禍水,實則也當不起。賀蘭公子欲娶民女,也只是抬為妾,可見愛之淺。晉王殿下非要民女不可?不見得,否則這七年來奴婢也不僅僅是在王府中為奴了。至于兩位貴人何至于為民女大打出手,民女真的要問問了,兩位貴人有這閑工夫,怎么不在這七年里或是前幾日向陛下請旨,而非得在宮宴上鬧得不可開交,令民女成為罪人,將忍受陛下的懲治?呵,可見兩位貴人真有心憐憫民女呢,而民女真可以成為你們的禍水了!”
穆荑冷笑,今日她豁出去了,權貴又怎么樣?陛下皇太后又如何?反正一味忍讓她也難逃一死或者被隨意擺布的命運,倒不如把話說得明白!
“至于‘暗通曲款’、‘私通茍且’那就更可笑了!民女斗膽問問賀蘭公子,民女何時對你說了那番話?民女以何種姿態苦苦挽留你?我們又在何地做了那些事,你有何憑證?還是你信口雌黃,隨意污蔑民女的清白?”
“你……你你你……你……”賀蘭睿之跳出來急欲反駁,但被穆荑凜冽、視死如歸的眼神嚇退了,他一時間竟找不到話語,因為口說無憑,他的確是空口白牙亂說的。當初他編這個謊話不過仗著自己臉皮厚名聲臭,不介意再臭了,而穆荑不同,她是清白女子,又端莊溫婉,斷然不會做撕破臉皮的事,他遇到的許多女子都是柔柔弱弱的,吃了虧便自己忍受了,沒法忍受便自盡了,誰像穆荑一樣天不怕地不怕,甚至不怕出丑強行把自己的傷口扒開給眾人過目一遍,只要她做得出扒開自己傷口的事便證明自己的清白了,好比脫光了衣服給別人看,是不是清白還不一目了然么。別的女子斷然不敢做到的,但穆荑做到了,因此他輸了,他太低估穆荑的忍耐能力!
穆荑又問晉王:“王爺,當年回京,你娶了小涼,定民女為奴婢,便已經確立了你我的關系,民女自認為毫無虧欠王爺,甚至穆家上下也沒有對不起王爺!您何至于這么玷污民女的清白?誠然,民女是您的奴婢,可以任由你處置,但您若真的以如此輕浮的手段隨意打發奴婢,那奴婢也唯有以死保留尊嚴!”
“小芍……”晉王心痛。
穆荑卻已經向皇帝磕頭,“陛下,這兩位貴人民女般配不起,然而民女清清白白,也忍受不了自身名節遭受玷污,倘若您真要處置,民女愿意以死謝罪,民女即便是死,也要證明自己的清白!”最有一句她咬牙切齒,說得洪亮大聲,在場只要是有耳朵的皆可以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