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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心里,用任何美好純潔的花朵形容她安靜的睡顏也不為過,水仙、薔薇、蘭花、梔子?后來他想起了她的名字乃是野芍藥的意思,也許唯有野芍藥真正合適她——生于曠野,頑強堅韌,卻又芬芳迷人。
沈擇青伸手欲撫摸她的睡顏,就像被曠野中純潔而芬芳的野芍藥吸引,忍不住靠近,然而在離她唯有一寸的距離卻又停下了,他怕碰壞了她,不能因為一己之私而唐突了她,令她惶恐不安,不敢再輕易展露最美的花朵。
他悠長嘆息,起身離塌,到庖廚里尋了一根尚且稱得上結實的木柴劈開,坐在門檻上,就著落日西斜、璀璨的霞光為她雕刻野芍藥。
今晚穆荑是回不來晉王府了,他也不打算把她送回那吞噬她本性的牢籠。今夜他便在此地守著她吧。
沈擇青一直雕刻到夜幕降臨,又點了燈繼續雕鑿,直至把那朵野芍藥雕刻得栩栩如生,完全符合他心意為止,并且用手撫摸凹凸棱角,把扎手的地方磨平,最后用針頭在花蒂處鑿了一個針眼,方便穿系絲絳,如此,才算完成了任務。
夜已深,周圍很安靜,只余蛐蛐聲響,沈擇青隨便洗了把臉和腳,到穆荑房中看看她有沒有踢被子,如此,才安心到書房入睡。
書房只有一張羅漢榻,也沒有被褥,他合衣平躺,枕著手臂,閉眼間忽然看到母親的臉,仿佛母親在他旁邊低語:“銘兒,怎么又在書房入睡,小心腰酸背痛,你父親又該罵你!”
沈擇青忽然睜開眼,眼前已經沒有母親的身影,只余戰火紛飛……父親在戰馬上廝殺,母親把他藏到枯井里,扔下許多食物,在上頭撕心裂肺大喊:“你藍叔叔未到,永遠不要出來!”
而后,就沒有了然后,他記得他一直流浪,漫無邊際地流浪,永遠沒有等來藍叔叔。
沈擇青強迫自己遺忘過去,閉眼沉沉入睡。
翌日,沈擇青是被一陣拍門聲驚醒,他透過紙窗只見外頭天色尚暗,不知是誰一大早便來敲門,而且十分兇猛,半點不講道理。
沈擇青長腿一蹬地上便靈活地起來了,他走出書房,見穆荑也是匆忙整理松散的發髻走出來。他昨晚未敢冒犯,只是幫她卸了發簪,令她合衣盤發而睡的,因此她起來得也很快。
穆荑見他,一愣。他抬手:“你且回去吧,我去看看是誰!”說罷快速走向院門口。
沈擇青不多想,或者他天不怕地不怕,順手便亮堂堂地打開了院門,然而門外的人讓他吃驚了。
第二十章 宅院補
門外之人乃是晉王。
晉王負著一只手,想都沒想便推開沈擇青走進去,身后還有蘇公公和一群隨從,個個黑整齊,看架勢倒像是來捉人的。
沈擇青面色微動,伸手攔住晉王:“王爺貿然闖入未免太無禮!”
“無禮?”晉王側頭冷笑,“沈將軍你三番兩次藏著穆荑難道就不是無禮?”
穆荑驚愣后退三步,慌慌張張回屋盤發,可是已經來不及了,晉王已經風風火火地闖進來,她甚至未來得及盤好第一個發髻,于是四目相對,她長發松散,那模樣,稱得上幾分嫵媚,令人浮想聯翩。
晉王大怒:“你們昨晚上干了什么!”
他昨日回府后才知穆荑帶著苡茹私自出府,這是她每月的慣例,他也就忍了,然而日暮時分她還未回,倒是苡茹匆匆忙忙跑回來稟報穆荑隨沈將軍離去,之后就不見了,去到沈將軍府上也不見人。他連忙派人四處尋找,這兩人卻似長著翅膀雙宿雙飛了一般毫無蹤跡,沈擇青帶了她去哪里也沒給旁人留線索,他派侍衛違反夜禁搜尋了大半夜,才知他們躲在這里。
穆荑真是越來越大膽了,沈擇青也吃了雄心豹子膽一再挑釁他的權威!
沈擇青快步走進來,遠遠聽聞晉王此話,也生氣了,“王爺這般質問難道不顧及穆姑娘清白?您就算不信任沈某,也該信任穆姑娘!”
晉王回眸盯著沈擇青,因為方才撞見了穆荑神色慌亂的模樣,再聯想沈擇青與她獨處了一夜,強烈的醋意襲上心頭令他想扒了沈擇青的皮,實在無法淡定,語氣自然不會太好!“將軍真是君子就不該插手本王與穆荑之間的事,本王與穆荑自幼相識,兩情相悅,你中間插一腳可真光明磊落?還望沈將軍好自為之,將來不可靠近穆荑半分,否則,本王不會善罷甘休!”晉王最后一句十分凜冽,笑得森口白牙,就是這么霸道外露,絲毫不掩飾自己的醋意和惡毒。
沈擇青“嗬”地一聲抬頭盯向別處,真要被他氣笑了。
晉王轉眼盯著穆荑,面色十分難看:“穆掌事,跟隨本王回府!”
穆荑不動。
晉王又道:“難道你還想跟他廝混到什么時候?”
這一聲真是中氣十足,著實把穆荑嚇了一跳,但穆荑心中也升起了煩意。她把梳子扔回梳妝臺,極力平復躁動的心情,但語氣再平淡終是暴露了一點兒情緒:“王爺,我想咱們還有一番話須得好好談談,正好沈將軍在場,也好把話說開了!煩請把您的那些扈從支開。”
晉王沒想到穆荑膽敢反抗,但憶起柳幽閣中她對他說的話,又不敢強取,于是跨進屋內反手關上了房門,順帶閂上門閂把沈擇青隔離在外。
沈擇青被關門聲震醒了,盯著那門久久不動,整個人皆石化,沒想到晉王竟把他關在門外!
穆荑才是真真被晉王給氣笑了,她說沈將軍在場,把話說開也好,他卻把沈擇青反鎖在門外!眼看著他獨自走上來,穆荑轉過身,實在心煩見到他!
只剩兩人之時,晉王語氣總算有些緩和,雖然仍是冷硬但已經沒這么霸道:“小芍,你想要與本王談什么?”
“還請王爺讓沈將軍進來!”穆荑盡量心平氣和道。
“關他何事?”晉王語氣又有些強硬,十分不開心!
穆荑一口悶氣盈在心口無法散開,頓時也不肯說話了。
晉王終是嘆息一聲上前拉著她的手,語氣放緩低哄:“不論你多生氣也不該背著阿魚哥與旁人親近,阿魚哥才是將來娶你的人,這是經過穆叔叔同意的,你將是我的王妃,怎么能和沈擇青在一起?”
穆荑沉默不答,心里想著當日在柳幽閣她已經說得夠明白!
晉王伸手捋了捋她略顯凌亂的頭發,極力安撫:“我知你心中必怨我,但這也是迫不得已……”
穆荑不耐煩地別過頭,未言語。
晉王干脆腆著臉從背后抱住她,按著她的雙手壓在腰間,低頭湊近她耳朵道:“只要你消氣,你讓我做什么都可以,不論如何你都得說出來,阿魚哥才能改過自新,你要給阿魚哥機會不是?小芍,你當初如此善解人意,這般喜愛阿魚哥,定不會輕易放開阿魚哥的,是么?”
他的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穆荑卻覺得可笑,他當她還喜歡著他么?
晉王仍是抱著她低聲解釋:“我已著手對付薄氏了,穆叔叔泉下有知定會高興,他盼了這一天已是盼了很多年!”
“王爺,你根本不必提起家父!”穆荑終于開口說話,語氣很淡,也沒有溫度。她心里想著“不配”這個詞,但沒有說出來而已。
晉王低嘆一聲,不管她抗不抗拒,他都會緊緊地抱著她不放手,自明白男女之事起他便當她是他的人了,小時候牽著她的手,長大后他必會娶她,她這輩子只能屬于他!雖然此時她對他誤解甚深,也傷了他的心,但他更想安撫她,更想擁抱她。
“小芍,跟阿魚哥回府吧!”晉王哀求,收斂起了冷硬的氣勢,不是霸道下令,他只是向她乞求。
穆荑心底堅硬如冰,這七年來哪一天不是心寒?一天一天地寒冷已讓她心底結成冰塊,無法再花開了,哪怕他在低聲下氣哀求,對她而言也是冰室外的撫摸,無法暖化到心底。她忽然慢慢掰開他的手前去開門,請沈擇青進來。
沈擇青在門外頗為著急,這會兒進來先看看穆荑,再看看晉王,不放心地問:“穆姑娘,你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