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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衣服換了吧。”穆荑上前,令小良換下蝶花嬉戲云裳。不是她不遂云夫人的愿,而是她的職責是保護后院中的女人,府中已經危機四伏,況且小涼還是常人無法觸碰的禁忌。良夫人即便神似小涼,也只能做她自己,斷然不能模仿已故之人。
小良還是非常聽話的,單純的臉上察覺不到旁人說話的任何含義,她邊任由穆荑服侍更衣邊道:“姑姑是剛從如夫人院子出來嗎?”
穆荑含糊地應著。
“如夫人是不是生我的氣?”
“沒有,良夫人想多了。”
頓了一下,小良道:“姑姑,王爺長什么樣?”
穆荑停頓了一下,嘆息一聲。小良是被家人賣的妓院的農奴,所幸命好,才一露臉就被王爺看中,抬進府了,她根本沒見過王爺,也許她對這樣的身份都莫名其妙。
待幫她把衣服換下,又讓她坐到梳妝臺前改了合適的發型,卸下蝶舞金花釵,改為描鶴金步搖后,穆荑才道:“王爺,是個……溫柔多情,心系天下的偉岸男子。”
穆荑話音剛落,忽然發覺鏡中有人,她回頭,便見拱門處立著一個蟒紋朝服,英俊偉岸的男子。
她驚了一下,連忙握手躬身后退:“王爺。”
第二章 王
小良站起來,未受過禮教的她不懂何為僭越,一雙眼睛烏溜溜的直盯著眼前的晉王瞧,只見他負手而立,朝服加身,身量很高,堪稱偉岸,長冠束發,面目英俊逼人,尤其是那一雙刀裁眉和那雙銳利的眼,似細長又似炯炯奪目,深邃而昳麗。
她從來沒見過這么好看的男子,比戲臺上那些畫出來的俊人都要自然雕琢美貌三分,也許是她沒見過世面,因此沒見過比他更好看的人,只是眼前之人,的的確確令她震驚了。
穆荑暗使眼色,生怕良夫人沖撞了王爺,誰知小良看得認真,目光放肆而無辜,收都收不回來。
晉王負手緩步向前,在小良面前停下,勾唇微笑,“覺得本王好看?”
小良忽然臉紅了,低下頭,但又忍不住偷偷瞅了他一眼,“王爺生得真俊,我原以為王爺是不惑之齡的大叔……”
穆荑冷汗涔涔,卻聽聞王爺哈哈大笑,伸手撩了小良額前的發,挑著眉道:“難道……你喜歡不惑之齡的大叔?”他的話有誘哄的意味,似撩撥乖巧的小動物。
蘇公公在拱門出向穆荑遞了個眼色,穆荑便告退出去了,出到門外她道:“良夫人未受禮教,我擔心……”
蘇公公一笑:“姑姑就不用擔心了,府中的女人呆久了都變得一個樣,王爺興許更喜歡天然未雕琢的呢。”
“說的也是。”穆荑嘆息,但還是擔心,不想臨出府前還出什么岔子,王爺的性子,她是越來越難以捉摸了,她如履薄冰。
“蘇公公,前幾日托您遞上的苡茹的司事簿王爺有何說法?”
司事簿是她每日每月要做的后院雜役安排擬稿,內容包含奴婢的調遣、任務的安排等等,她要走了,得找一位接班人,苡茹是她一年前便找好苦心調/教出來的。
蘇公公道:“您可是要為出府做準備?”
“是呢。”
蘇公公笑了笑,“王爺看了,說是好極,穆姑姑親手教導的人自然放心。”
穆荑笑,拜謝蘇公公。然而蘇公公又慢悠悠說了句:“可王爺說了,姑姑未出府前,是不輕易換人的,因此這一月,姑姑還得操心后院的事。”
便是,即便最后一個月也不讓她卸任啊,穆荑原以為司事簿過了之后可以放手任由徒兒顯伸手了,可現在不讓她卸任又是何道理?
晚上王爺便召良夫人侍寢了,如夫人原指望著小產將養好了剛能下床,王爺會往她那里看一看,誰知如此薄情,直接奔新來的良夫人那里了,照常一頓哭鬧,穆荑一陣安撫。
如夫人道:“王爺是因為新來的那人長得像涼夫人才對她如此特別嗎,這才入府兩天,還未受禮教便讓她侍寢了,想當年我們剛入府誰不是受教了一兩個月的禮儀才得以見王爺的!”
穆荑默默拍著她的背,任由她伏在肩頭哭。
“涼夫人到底有什么好,已經死了四年了王爺還不讓提,他自個兒卻找了個長得像涼夫人的回來!”
穆荑安撫她的手停頓了。
“聽說涼夫人不就是山野里出來的賤籍,父親是侍衛,母親是青樓的女子么?說白了也就是一個狐臊猸子,她娘是花魁,不就因為她長得像她娘才得王爺喜歡,那種美貌也是帶著青樓女子的低褻的……”
穆荑忽然狠狠甩了如夫人一巴掌。如夫人愣住了。
她語氣平靜無波但非常威嚴地道:“這一巴掌是按王爺的規定處罰的:后院之人,即便是太妃娘娘也絕不能說涼夫人的任何一句不是!”同時,任何人也不能觸犯她維護小涼的底線!
穆荑不再安撫如夫人,起身恭敬施禮,后退三步,轉身出去。
腦海中浮現小涼臨終前的淚眼,她面色蒼白,伸出骨瘦如柴的手握住她的手,“穆荑,這府中危機四伏,我終是替你受過了,還好你只是陪嫁丫鬟……愿你往后平平安安不再受壞人追殺……穆荑,我好難受,我明明很愛他,他也對我摘星星摘月亮,可為何仍是保護不了我……穆荑,我疼,不想吃藥,讓我死吧……”
那個嬌俏明媚如彩蝶般的女子,那個即便有一個饅頭也要分給她一半的手足好姐妹,終是紅顏薄命,香消玉殞。
她很想問問父親,我們為何要回京城呢,回京城卻是面對這樣的命運?可惜,父親也死了,為了他的責任,為了他的道義,還有他的忠心耿耿而死。
她很想念阿魚哥,很想念小時候那個天真無邪的年代:他們摘柿子,下水捕魚、大牛追著他們打……阿魚哥打了大牛一頓之后大牛終于高看他們一眼,臨出門也不忘叫上他們了,他們一起上山抓田鼠、挖野味,后來迷了路被困在山上,幾人捉了一只山雞烤了吃,無鹽無油,毛也拔不干凈,但你一口我一口輪流咬過去,大伙兒吃得非常美味開懷。
那個夜晚大伙兒天為被地為席睡下了,她想起沿路看見附近的曠野開有野芍藥,入藥可好咧,便去替父親摘幾把。
阿魚哥迷迷糊糊跟上來:“你為何不睡?”
她舉起野芍藥根給他看:“你看,這是什么?”
“什么?”
“野芍藥,我的名字。”
“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