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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父無犬子,在其他世家少爺花天酒地吃喝玩樂的年紀,蕭逸已經繼承了他父親全部的殺伐果決、雷霆手段。蕭遠甚至都不用教,有些東西生來植根于蕭逸性格深處,比如狠戾毒辣、嗜血本能,他所需要做的,是將它們徹底激發出來,再指點自己年輕氣盛的兒子如何控制。
蕭遠恨蕭逸,但也無比看重這個兒子,他儼然是自己的一個翻版。
唯一不同的是,蕭逸做事習慣趕盡殺絕。
后來布局逮下真正的告密者,一家四口被堵在夏威夷的別墅里,也是蕭逸奉命去處理,彼時他應付這種事已是輕車熟路。
男人來自香港,被手銬反扣住雙手跪倒在蕭逸腳下,一旁是他的妻子和兩個年幼的兒子,頭上皆蒙著黑布罩,黑膠帶封口,嚇得渾身戰栗,只能發出細碎的嗚咽聲響。
“蕭生,做人留一線,日后好相見。”男人深知自己大限已至,臉上浮現出絕望神情,悲凄地仰頭求蕭逸,“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過錯,與我妻兒無關,求你高抬貴手放他們一條生路。”
“相見?我會和死人相見嗎?”蕭逸哂笑一聲,周身散發著掩不住的匪氣與煞氣。
“因果報應,輪回轉世,今日你殺我妻兒,難道就不想想他日你妻兒落到仇人手里是個什么下場?”
聽到妻兒兩字時,蕭逸臉色沉了一下,又飛快回神,慢慢道:“我不信,不信來世,只信今生。這番說教,倘若有朝一日你我在陰曹地府相見,到時再來為我指點迷津吧。”
“這位先生是香港人,聽所早年也是入社團發毒誓,拜關公飲血酒,知道叛徒什么下場。想必洪門三十六誓也還牢記于心,其中第八誓是什么來著?”
男人臉色怔了一下,張口緩緩道來:“謀害香主,行刺兄弟者,死在萬刀之下。”
“哦,是了,萬刀。”
蕭逸拍拍手,一旁待命的手下即刻拿來細密漁網,覆住男人全身,用力勒緊,白凈皮肉一塊塊鼓出來。蕭逸隨手摸了把鋒利小刀,一刀剮下去,便是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紅肉落地,血驀地從傷口滲出來,男人慘叫出聲,顧及妻兒在側,又硬生生咬牙忍痛咽了回去。
這叫凌遲。
說來也巧,這種折磨人的法子蕭逸還是從她那里知道的。高中時她最喜歡的作家叫什么來著,大概什么李碧華又或者黃碧云的,蕭逸分不太清。每到課間她就偷偷摸摸從桌肚里掏出本,津津有味地讀。
蕭逸見了好奇,湊過去問東問西,她被纏得沒辦法,隨手又從桌肚里摸出另一本集丟給他,讓他自己看。恰好看的第一個故事里講的便是這種行刑方式,印象頗為深刻。
所謂凌遲,即一刀刀零碎割肉。
蕭逸最恨背叛。
這種方式懲戒叛徒,再好不過,割完第一刀做示范,他把刀子丟給手下,讓他們繼續。自己轉而坐到沙發上,氣定神閑地觀賞起這一出酷刑來。
手下下刀就不如蕭逸這般刀落肉除,簡直是鈍刀子磨肉,割了幾十刀,碎肉一片片落了滿地,手都累得酸痛,不過才割完男人胸前一灘肉。男人痛得快咬斷舌根,癱倒在地昏死過去,身前一片血肉模糊。
差不多可以了,蕭逸抬手喊停,走過去,黑色锃亮的皮鞋頭碾了碾他的臉,只聽男人口中發出氣若游絲的痛呼,示意手下把他架起來,冰冷的槍口抵住額頭。
“上路吧。”
一聲槍響,硝煙彌漫在空氣里,蕭逸把槍遞給身后年輕的助理,冷冷道:“處理干凈。”
“那邊的呢?”助理指角落里的三個人。
“斬草還留根嗎?”蕭逸睨了他一眼,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間。
出來后空氣頓時清新不少,雖然尚且帶著濃重的海洋濕氣,但也比里面的悶熱血腥好太多。蕭逸一身匪氣騰騰也漸漸褪去,他靠在門廊的白石柱上點燃一支淡香煙,抽了一口,散散衣領間的血腥氣。又想起男人臨死前的話來,說自己會遭報應,說自己妻兒日后下場慘烈。
他孤身一人,哪里有妻?哪里有兒?
蕭逸暗暗覺得好笑,笑著笑著,又有點心酸。他什么都沒有,所以才不怕失去,一腔孤勇已是最可憐的下場。他不怕,什么都不怕。
想著想著,助理走出來,恭敬地站到他跟前:“蕭先生,都處理好了。”
這個助理是當初蕭逸從蕭遠指派來的一堆幫手里隨手指了一個,中泰混血,年輕有為。蕭逸看中了他身上那一半泰國血脈,有莽勁兒有沖勁兒,一把趁手好用的刀。
“怎么這么喊我?”
蕭逸還是頭一次被這樣喊,感覺有些新鮮。他一向習慣被喊蕭少,或者小蕭先生,以示與蕭遠的區別。
“在我心里,二位都是蕭先生。”
心有猛虎,細嗅薔薇。
蕭遠常常想,自己的兒子還只是個剛剛睜眼的虎崽子,牙口稚嫩,張牙舞爪地想咬人都不知道該從哪里下嘴。他不喜歡蕭逸,因為見蕭逸時總想起自己難產過世的妻子,但他又對蕭逸寄予厚望,因為在其性格
里看到了與自己如出一轍的冷酷無情。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蕭遠看到了趨勢。
這是他的種,絕不能養成一個優柔寡斷的廢物。小時候蕭逸沒怎么笑過,蕭遠很滿意這一點,冷酷無情高高在上,是作為世家繼承人的必備素養。于是他松懈了一點,想放這只小老虎在外面的世界自由生長一段時間,再收回來慢慢磨礪他。
誰也想不到,這只老虎崽子,長到17歲的時候,竟有了自己珍視的小寵物。
蕭遠一向把她稱為蕭逸的寵物,第一次在監控視頻里見到她,只覺得她好小,又討好又可憐地跟在蕭逸身邊,叫起來哀哀的,像極了一只還來不及斷奶的小奶貓。
他想他的兒子,一頭老虎,身邊怎么能跟著一只貓呢。更可怕的是,蕭逸有了這只小奶貓,眼里陰霾開始散了,那雙蒼綠色的眼眸重新慢慢地映出光輝來。
記憶中另一雙蒼綠色的眼睛卻再也無法喚起生機。
蕭遠覺得很不公平,為什么蕭逸的到來,要奪走自己最愛的人。他不喜歡蕭逸笑,不想看到蕭逸快樂。安逸快樂對于世家子來說,是極度危險的狀態,更何況蕭逸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秒,就背負了一條人命。
失去妻子之后,蕭遠覺得自己再也不會快樂了,所以蕭逸不能快樂,是應該的。
他應該還債。
他在蕭逸面前把她破開,撕碎她,蹂躪她。親眼見證蕭逸眼眸中赤裸裸的破碎與痛苦,蕭遠心里才好受一點。畢竟蕭逸身上流著和他一樣的血,他深知自己是什么貨色,自己的兒子該是什么貨色。
卻又失算了。
他沒有想到,自己的兒子不是玩玩而已。
蕭逸也有想保護的人,沒有能力卻拼了命想保護她。一頭勢單力薄的小老虎,眼巴巴地護著自己懷里那只更為弱小的小奶貓。
蕭遠簡直氣得要笑出聲,自己怎么會養出如此心軟又愚蠢的廢物來。
他的兒子太年輕了,根本看不出這個女孩子的手腕,哪怕見識過她最不堪的面目,卻依舊死心塌地回到她身邊,像只看家狗一樣伸出舌頭討好地護著她舔著她,甚至為了她下跪。
整整十七年,蕭遠沒有聽過蕭逸喊一聲父親,唯獨那次,他跪在腳下,求自己高抬貴手。
為了她。
他說,父親,求求你。
年少時的蕭逸說要保護她。
蕭遠微笑著問:“你保護得了她嗎?如果你不是我蕭遠的兒子,你有什么資格保護她?如果你不是我蕭遠的兒子,你覺得她會多看你一眼?”
然后他滿意地看著蕭逸眼里的希望,如天邊日暮夕陽般,寸寸成灰。
嘖,太弱小了。
再說她。
蕭遠對她下手前,仔仔細細查過她的背景,無依無靠的小可憐,就算捏死在手心里,也絕不會有人來尋究竟討公道。何況她還有那樣的父親,酗酒家暴,底層失敗者的典型,他看到了她眼底的渴望,拼了命想從那個家逃離。
可她這樣,又能逃到哪里去。
蕭遠只不過將現實在她面前掀開一角,她就登時像被打了一悶棍,落寞地垂下腦袋,眼里水汪汪的,好像就快哭出來。眼淚對蕭遠并不奏效,而且她在床上總是哭來著,可那一刻蕭遠卻覺得自己善心發作,施舍給她一個選擇。
交換條件是她自己。
她抓住了機會。
蕭遠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悲哀來,為蕭逸,還整天傻乎乎想保護她,殊不知她為了一點誘惑就獻了身。或許這個誘惑對她來說,真的太過難以拒絕吧。
蕭遠是言出必行的人,解決她的父親,不留任何把柄。漸漸卻發現這個女孩子其實很貪心,跟了他,另一只手還抓著蕭逸不放,蕭逸竟也沒出息地為她發瘋發魔。
兩個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偷偷摸摸眉來眼去,像極了一對被棒打過后的苦命鴛鴦。于是蕭遠干脆坐下來,好好觀賞起這出戲來,反正一切盡在掌握,他想看看這兩個人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他是戲中人,也是戲外客。
他相當有自信,自己的兒子不可能永遠沉溺于她,頂多20歲,蕭逸就會膩煩了她。到時候這個女孩子該怎么處理呢,給點錢打發走,反正她身上背著一個有關人命的秘密,不敢隨便亂說話的。又或者這么漂亮,送出道也行,還能多個聽話的白手套。
變故發生在她第一次懷孕。
如果不是蕭逸過于瘋狂的舉動,誰也不知道她懷孕了,甚至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蕭遠那天晚上眼皮突突直跳,心神不寧回到家,聽見她的臥室里傳來痛哭,尤為凄厲可憐,剛走進去就聞到血腥味,隨即入眼的是床單上一大灘血跡。
她在哭,她在求蕭逸停,可蕭逸明顯不清醒。那種瘋狂,那種燥熱,絕對不是正常人會有的狀態,或許是被下了藥。
蕭遠來不及多想,把自己已經不像個人的兒子從她身上拽下來,兩耳光抽過去,用了十足的力,直抽得蕭逸鼻腔唇角都破裂,當場濺出血來。
他不記得自己當時對蕭逸說了什么,只記得床上的她面色慘白,小小的身體悉悉索索地顫抖,抱起來的時候輕得好像沒有重量,孤零零一片羽毛般落在他懷里。這個小東西,奄奄一息,氣若游絲。
她會死的。
自己再晚來一點,她可能就死了。
去醫院的路上,蕭遠腦子里只有這個想法,從此一切亂了套。
她流產了,孩子不知道是誰的,蕭遠并不在意,他站在她病床前,整整一夜,都在問自己一個問題,你放不放她走。
放她走,蕭逸肯定會找到她,找到她之后會發生什么,誰也無法預料。不放她走,按蕭逸目前瘋狂程度來看,持續這種關系,總有一天她會死在他手上。
清晨曙光熹微中,蕭遠終于得出答案,他不放。
于是必須走的那一個,成了蕭逸。
蕭遠早就計劃把蕭逸送到意大利,這個變故發生的時機剛剛好。誰知就在送走蕭逸后不久,她再次懷孕了。
她怎么那么輕易就又懷孕了呢。
蕭遠明明記得醫生說她不可能再有孕,除非奇跡。難道奇跡就這樣降臨了嗎?流產后的半年,她退學在家休養,蕭遠根本沒有碰過她,蕭逸被送到另一套房子獨住,每天都有保鏢跟著,絕對沒有機會見她。
那么只剩下一次機會,就是蕭逸出國前最后一個晚上。蕭遠皺眉緊盯著她的身體檢查報告,陷入了沉思,還沒想好怎么處理,有天深夜她便主動送上門來。
她敲響自己的房門,抬眼對視的一瞬間,蕭遠便知道她在打什么算盤——
她還不知道蕭遠已經發現了她懷孕的事實,她還妄想著騙蕭遠當便宜爸爸。她簡直天真得可怕,蕭遠忍著眼底的嘲弄,一點都不想戳穿她,他靜靜地看著,看她為了留下這個孩子能做到哪一步。
小奶貓第一次主動爬了床,明明肚子還是癟癟的,尚未顯懷,她卻始終心事重重地護著自己的小肚皮,哀哀地求著蕭遠操她。
她是忍辱負重。可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小奶貓不簡單,勾引起人來,手段爐火純青,饒是蕭遠這種老手,也很快被她弄得難耐起來。他一邊讓她跪在床上,一邊偷偷打開攝像機,這么漂亮這么煽情的模樣,只有他一個人看到,太可惜了。
快高潮的時候,他讓她喊自己的名字,她在床上一向只肯喊他的姓——蕭。好像不叫出全名,就能假裝正在干她的男人是另一個,就能假裝她從未沒有背叛過另一個。蕭遠以前不在意,可是這次不行,他定要她喊出自己的名字。
于是小奶貓迷迷糊糊地,小心翼翼護著自己的小肚皮,哭唧唧不情不愿地喊出來他的名字。
“蕭遠,蕭遠操我。”
“射進來好不好?”
她被他頂得渾身打顫,綿軟細膩的乳被他捏在手里,一浪一浪地抖個不停。她眉眼含春,眼角還墜著情動的淚,欲得讓人只想立刻死在她身上,又騷得讓人下一秒就能活過來。生生死死,欲仙欲死,大抵也就這樣了。
蕭遠故意沒有摘套。
小奶貓心里有鬼,也不敢說什么,凄凄哀哀又委委屈屈地看了他兩眼,失落地下了床。
其實沒必要這樣的,蕭遠愿意留下這個孩子,不管是誰的,至少是她的。想到這一點的時候,蕭遠嚇了一跳,為什么是她的就可以留下呢?
她應該很想留下吧,就連睡著時都無意識地用雙手牢牢護住小腹,蜷曲著身子,擺出保護防御的姿態。可她竟然敢對自己耍心眼,那就讓她耍好了,自作聰明地勾引自己,反正自己也不吃虧。
蕭遠這樣想著,故意不肯摘套,欣賞她百般勾引婉轉的姿態,白白干了她好幾次。每次不能把蕭遠哄得摘套,她都要為難地忍著一包眼淚,終于蕭遠玩夠了心軟了,摘了套子頂進去,龜頭狠狠撞上她的子宮口,撞出一聲甜膩嬌軟的尖叫來。
她天賦異稟,懷孕的身體分外敏感,甬道分外緊致濕熱,一吸一吸地絞著蕭遠。她臉上流露出痛苦又歡愉的神情,呻吟聲像浸透了水般,嬌滴滴的,簡直要奪人的命。蕭遠爽得頭皮發麻,很想就這樣不知節制地狠戾操弄起她來,但怕出事,沒敢干得太用力,淺淺抽插了最后幾下子,射進去了。
如她所愿。
她的唇角終于溢出一點滿足的笑來,力竭般地軟在蕭遠懷里,慢慢睡著了,那晚她沒有下蕭遠的床。
后來產檢報告出來,她小心翼翼試探著看蕭遠,蕭遠心情不錯,寵溺地揉了揉她的發頂:“那就留下來吧。”
就這樣輕飄飄一句話,瞬間決定了她與腹內孩子的命運。
胎兒穩定之后,蕭遠想要她的欲望格外強烈,或許是一種侵占,一種示威,一種攻城略地的快感。只要一想到她明明懷著蕭逸的孩子,卻得乖乖挨自己的操,蕭遠就覺得無比激動,他終于體會到,蕭逸在她身上曾體會的那種銷魂蝕骨。
她太瘦了,七個月的時候還是瘦條條的,長不出一絲多余的肉,只有肚子鼓起來,圓溜
溜的小球。她不太想讓蕭遠進來,怕胎兒受影響。
可蕭遠卻說:“醫生說適度性生活有助于胎兒成長以及日后分娩。”
她瞪蕭遠一眼,委屈得要哭:“你那是適度嗎?”
蕭遠干脆胡鬧起來:“讓我進去看看他,看看我兒子不可以嗎?”
一句話就戳中了她的心病,她不敢說話了,半推半就著讓蕭遠得逞。高潮時她臉上流露出舒服又害怕的神情,蕭遠輕吻她,心里默默地想,自己確實是個畜生。
外界一直盛傳,蕭遠收心,是為了一只年幼的小金絲雀。
蕭遠聽了,默默地想,對他來說,她確實是年幼。
后來蕭遠越看她越順眼,碰她的次數卻少了很多,可能是因為年紀大了,也可能是因為心軟了。從意大利回來之后,蕭逸非常聽話地開始接管部分家族事務,蕭遠省心不少,空閑的時間他常常在想,要不以后對她好點吧。
怎么才算對她好呢?
蕭遠坐在自己常用的黑色lio里,想得有些入神,還沒等他想好,一輛失了控的巨型重卡突然發瘋般沖了過來——
天旋地轉,轟鳴作響。
整個世界都在顛倒。
巨大的撞擊力,將豪華轎車撞飛翻滾了足足十幾圈,依舊沒有減速重重碾壓過來。
向來以堅固不摧而聞名的鋼鐵車身瞬間被碾壓到破碎變形,同樣被碾壓到變形的,是蕭遠的身體。骨頭一根根斷裂,然后破碎,碎成齏粉,鮮血猛地噴出來涌出來,咕嚕咕嚕將黑西裝浸得濕透,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在流血。
蕭遠這一生殺孽無數,手里頭不知道斷送過多少性命,卻是第一次,真真切切嘗出來自己鮮血的滋味,粘稠的,溫熱的,氣數已盡的。
他被困死在高級真皮座椅里,神經尚有最后一絲知覺,忍受著非人的痛苦,第一次,真實地感受到生命的瘋狂流逝,比涌出來的鮮血還要瘋狂。
滴答滴答,他模模糊糊看見有白色液體落到自己眼皮上,原來是腦漿。
破碎的車窗外面一雙黑色皮鞋停下來,蕭遠聽見男人打電話的聲音,是泰語:“計劃順利,我會確保他的死亡。”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蕭遠笑起來,鼻腔口腔內突然涌起一股股血沫,呼吸極度艱難。他的兒子,那只虎崽子,終于成為了一頭真正的猛虎。
自己都快被他騙過去了。
死的時候,蕭遠是笑著的。
恨毒了她,又想成為她。
遮遮掩掩看她,千方百計學她,偷偷摸摸罵她。
sion暗嘆——嘖,誰看了不說一句,娛樂圈有些女人對她真是,用情至深呢。
她看這些人做戲,笑起來,淡漠神情里有種死星照命的悲戚。縱使sion自認混跡娛樂圈多年,閱人閱鬼無數,也難免偶爾地、莫名地,為她難過了一回。
越是熱鬧喧雜,越是繁花似錦,她眼底的清冷孤寂就越被襯得醒目,像雪亮的小匕首,投出來,分分鐘刺痛旁觀者的心。
明明正處于一生最烈的艷陽時刻,時間于她而言卻好像靜止了。她不爭不搶,不言不語,穿過人世間,立于黃昏日暮時,步步走得艱辛,卻依舊不斷回首。
她回首,為等一輪明月,一場冬雪,又或者,一位舊人。
當月華拂過她的肩頭,皚皚白雪覆蓋住整片大地,或許才能滌蕩這世間一切不為人知的污穢。
sion敲門進休息室的時候,造型師剛剛為我理好發型,黑色及腰波浪落下來,自然而然風情搖晃,唇是復古紅唇,深艷秾麗,幾乎快滴下血來。
他拍手輕贊:“這個妝造就很好,襯你的電影。”
這個人精,蕭遠過世后把我晾了一年,不搭不理,電話打過去幾次都是忙音。結果蕭逸回來后生日派對的第二天,大清早就破天荒給我電話,說要好好籌備這次紅毯造型。
電話里sion話說得無比坦蕩:“這個圈子就是這樣的,你別怪我勢利眼。”
我當然不怪他,娛樂圈的規則向來如此,你當紅你有倚仗的時候爭先恐后搶著為你提裙擺,拒絕都尚且來不及,稍微有失勢的苗頭便一哄而散,不反踩已是大恩大德。誰能想到我有東山再起這一天,誰能想到蕭遠死后,高調接捧我的會是蕭逸,sion都想不到,更何況其他鼠目寸光之輩。
娛樂圈里,盟友比朋友更重要,也更實際,只有價值才能吸引價值,也只有價值才能產生價值。我會牢牢抓住每一個有價值的盟友,sion便是其中典型。
不過凡事都講代價,我的代價是,名聲爛了。
之前我走的路線一直是清冷小白花,源于蕭遠當初隨口提了一句,就兒戲似的定了下來。那是場不太正式的飯局,蕭遠帶我去見某娛樂公司老總,在座的還有sion、另外一位女生,她看起來非常年輕,涉世未深的樣子,不過據說已經是知名王牌經紀人了。
幾雙眼睛不約而同地瞧過來,凌厲的眼神來回掃視我全身,
隨即大家落坐閑談出道事宜,聊著聊著蕭遠突然插了一句:“小孩子跟我這幾年,一直都清清白白的,要不試試那什么清白路線吧。”
蕭遠說我清清白白,雖然在座各位的表情眼神都沒什么變化,但我知道他們心底在想什么。一腳邁進娛樂圈,誰還有本事清白?蕭遠故意的,故意這么說,讓我難堪,讓我時時刻刻提醒著自己究竟有多污糟。
離開時我坐在蕭遠副駕上,正好看見那個女生進入停車場,蕭遠也看見了,告訴我:“她是蕭影帝的經紀人,年輕魄力,豁得出去。聽說有個外號好像叫小助理,不知道為什么這么叫。”
“本來想讓她帶你的,女孩子嘛,做事更細致更貼心,可惜了人家沒空。你看那個sion怎么樣,國內數一數二的經紀人,要不就他吧。”
蕭遠說起小助理時,語氣中暗含著賞識之意,是他提及我時從未有過的。我默默地低下頭去,自慚形穢,好像他看她是一個人,而看我只是一件玩意兒。
其實誰當經紀人不重要,出道后我走什么樣的路線也不重要,蕭遠給我安排好這條路,我就必須得順著他的心意走下去。
在出道這件事上蕭遠確實待我不薄,初出茅廬就由國內娛樂圈的頂級經紀人sion親手領路,他手底下掛名幾十個藝人,偏偏只跟著我一個人鞍前馬后。
sion曾經抱怨過:”你比當年的蕭影帝難帶多了。”
“蕭影帝只是不聽話罷了,你呢?你身后水太深了,我帶你帶得如履薄冰,就怕小命不保。”
那時我還沒想那么多,只以為sion看的是蕭遠的臉色,害怕向蕭遠交差,措辭夸張了些。后來才發現,原來我是蕭遠的白手套,甚至sion所屬的整間娛樂公司,也都是蕭遠的白手套。地下關系網盤根錯節,灰色利益錯綜復雜,這潭深水,是我碰都不敢碰的。
這頭老奸巨猾的狐貍。我暗罵蕭遠,但轉念一想又無所謂起來,白手套總比廢人要好,起碼還有點利用價值。人活于世,彼此間估摸打量的,不就是這點兒利用價值嘛。
sion蹙眉來來回回仔細掃視著我,突然驚叫出聲:“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后腰這一大片怎么回事兒啊?想不開去紋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