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擒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蕭遠微笑,他一向知道自己的兒子是頭真正的猛虎,應該在外面的世界廝殺,親自嘗到血的滋味。
“上去換套衣服吧。做事有始有終,日后叛徒也留給你。”
“是,父親?!?
蕭逸恭順低頭,跟在蕭遠身后離去。再抬眼的瞬間,已死死盯住蕭遠的背影,眼底殺氣騰騰。自然不是什么好殺,而是千刀萬剮、血肉橫飛的虐殺。
回到樓上,蕭逸換了一套全新的黑色西裝,偏分背頭一絲不茍地重新梳好——鏡子里的男人有一張過分英俊的面容,眼神鋒利凜冽,神情卻淡漠至極。第一次親手動刑,他的反應實在太過冷靜。
臨走前,蕭遠又給他外面裹上一件羊絨大衣,用來御寒。
獨自走出大樓,夜色已深,空氣隨著夜幕降臨逐漸寒冷徹骨起來。
道路兩旁植著假檳榔,這個時節葉子早已掉光,光禿禿的樹干在凜冽寒風中直插云,身旁行人腳步匆匆,臉上皆是漠然的神色。擦肩而過,每一張都是不動聲色的面孔,或許一回頭,經過身邊的又是另一張全新陌生的面孔。
他們在自己的道路上前行,不會因為任何人的悲歡離合駐足。地球一直在轉,沒有誰會停留在原地,所有人都會變。
從緊繃狀態中松懈下來的蕭逸突然覺得渾身難受,身體里的熱氣一陣陣往上涌,好似在發燒,涌得腦海里的記憶也如同海嘯般莽撞襲來。
在意大利這幾年,蕭逸一直覺得心頭燃著一團火,燒得他心上萬里焦野,灼得他日夜難寐,似乎要將這段生命燃燒至灰燼方肯罷休。最痛時,蕭逸仿佛能看見自己從靈魂里生生分裂出另一個人來。
那個人只是蕭逸,沒有遇見過她的蕭逸。他活在那個人的世界里,總算得以喘出一口氣,周身清涼舒爽,而當他轉過身來,面對鏡子,看到的卻還是自己被烈火焚燒的糟糕至極的人生。
蕭遠逼他忘記她,就連蕭逸,也想逼自己忘記。
忘記她,忘記她。
可他始終忘不了她那雙漂亮眼睛里總是拼命隱忍的淚水,忘不了她身上一處處觸目驚心的傷痕,哪怕后來那些傷痕全部淡化消失得無影無蹤。但他只要一想起年少時候,她瑟縮在他懷里顫抖的模樣,她哭著問他,逸哥哥你能不能保護我?他的心口就針戳般疼痛。
他被自己的愛折磨得疲憊不堪。
蕭遠說,喜歡一個人是要有資格的。保護一個人更需要有資格。
他根本沒有資格保護她,蕭逸痛恨自己的無能,痛恨自己不夠強大。
那些倥傯而過的歲月里明明滅滅的往事,像死海里突然掀起的巨浪,層層疊疊撕咬著蒼涼已久的靜默,再強大的心臟也無法力挽狂瀾。
他在發燒。
那些視頻,那些畫面,那些從蕭遠嘴里說出來的話,蕭逸顧不得分辨真假,只知道與她相關的一切都是穿心箭。
穿透了蕭逸的胸膛,戳進去一點是痛,拔出來一點還是痛,也不知道最后他會不會被這支箭折磨得失血過多而亡。也不知道倘若有一天他遭遇不測,她會不會為他心痛。還有她的孩子,她生下他的弟弟,也不知道那個孩子像不像她,蕭遠會不會以對待他的方式對待那個孩子。
他沒有一刻不想她。
蕭遠不讓他依賴她,可是蕭逸做不到,他對她上了癮,哪怕到現在,他心里依舊有著無可救藥的沖動,想愛她和保護她。
他保護不了她,比讓他去死,痛苦一萬倍。
氣溫好冷,身體好燙。
蕭逸裹緊大衣,逆著人流,一步一步,跌跌撞撞。整個人像處于龍卷風中的木屋,木板吱嘎作響,釘子與螺絲絕望而奮力地掙扎著想要逃脫。
頭痛欲裂,腦海里全是她的身影,只有這時候他才能看見她,仿佛感覺到她就在他身邊,氣息縈繞,有暗暗柔軟的香氣拂過。
好冷好冷。
腳步越來越沉重,只覺天旋地轉,蕭逸轟然倒地的那一刻,天上開始有細碎的雪花飄落下來。
初雪降臨。
晶瑩雪花一片片落在蕭
逸睫毛上,很快被他的溫度融化,化作涼潤水珠從眼角滾落下來。從他的角度望出去,天空中撲簌不止的落雪慢慢模糊成了一團光影,在這團光影里,好像有人蹲下來。
“你在發燒?!?
“是你嗎?”
蕭逸口中喃喃,嗓子里像被灌了硫酸般灼燒刺痛,發不出任何音節,他艱難地挪動手指,想要握住來人,指尖卻墜了千斤般沉重。他感覺好像有什么溫暖的液體滴落到自己臉上,不是雪花,像是雨水,但雨水是冰冷的,那又是什么?
“蕭逸,蕭逸。”
他聽見有人在喊他,白茫茫一片中,他慢慢閉上眼睛,好像有一雙纖細的手臂緊緊擁住了他。那一刻,他仿佛看到她就在身旁。
“叫醫生!快叫醫生!”
這是他昏迷前最后聽到的話。
她去了意大利,蕭遠只允許她藏在暗處默默看蕭逸一眼。可她不聽話,偷偷跟著蕭逸走出了大樓,眼睜睜看著他倒下來,倒在人潮滾滾中。
她沖過去跪在他身邊,抱住他。
他在發燒,身體滾燙,她的眼淚也是滾燙的,簌簌落下來。
雪花撲朔不止,那一刻,好似天地間只剩下他們二人。
虎父無犬子,在其他世家少爺花天酒地吃喝玩樂的年紀,蕭逸已經繼承了他父親全部的殺伐果決、雷霆手段。蕭遠甚至都不用教,有些東西生來植根于蕭逸性格深處,比如狠戾毒辣、嗜血本能,他所需要做的,是將它們徹底激發出來,再指點自己年輕氣盛的兒子如何控制。
蕭遠恨蕭逸,但也無比看重這個兒子,他儼然是自己的一個翻版。
唯一不同的是,蕭逸做事習慣趕盡殺絕。
后來布局逮下真正的告密者,一家四口被堵在夏威夷的別墅里,也是蕭逸奉命去處理,彼時他應付這種事已是輕車熟路。
男人來自香港,被手銬反扣住雙手跪倒在蕭逸腳下,一旁是他的妻子和兩個年幼的兒子,頭上皆蒙著黑布罩,黑膠帶封口,嚇得渾身戰栗,只能發出細碎的嗚咽聲響。
“蕭生,做人留一線,日后好相見?!蹦腥松钪约捍笙抟阎粒樕细‖F出絕望神情,悲凄地仰頭求蕭逸,“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過錯,與我妻兒無關,求你高抬貴手放他們一條生路?!?
“相見?我會和死人相見嗎?”蕭逸哂笑一聲,周身散發著掩不住的匪氣與煞氣。
“因果報應,輪回轉世,今日你殺我妻兒,難道就不想想他日你妻兒落到仇人手里是個什么下場?”
聽到妻兒兩字時,蕭逸臉色沉了一下,又飛快回神,慢慢道:“我不信,不信來世,只信今生。這番說教,倘若有朝一日你我在陰曹地府相見,到時再來為我指點迷津吧?!?
“這位先生是香港人,聽所早年也是入社團發毒誓,拜關公飲血酒,知道叛徒什么下場。想必洪門三十六誓也還牢記于心,其中第八誓是什么來著?”
男人臉色怔了一下,張口緩緩道來:“謀害香主,行刺兄弟者,死在萬刀之下。”
“哦,是了,萬刀?!?
蕭逸拍拍手,一旁待命的手下即刻拿來細密漁網,覆住男人全身,用力勒緊,白凈皮肉一塊塊鼓出來。蕭逸隨手摸了把鋒利小刀,一刀剮下去,便是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紅肉落地,血驀地從傷口滲出來,男人慘叫出聲,顧及妻兒在側,又硬生生咬牙忍痛咽了回去。
這叫凌遲。
說來也巧,這種折磨人的法子蕭逸還是從她那里知道的。高中時她最喜歡的作家叫什么來著,大概什么李碧華又或者黃碧云的,蕭逸分不太清。每到課間她就偷偷摸摸從桌肚里掏出本,津津有味地讀。
蕭逸見了好奇,湊過去問東問西,她被纏得沒辦法,隨手又從桌肚里摸出另一本集丟給他,讓他自己看。恰好看的第一個故事里講的便是這種行刑方式,印象頗為深刻。
所謂凌遲,即一刀刀零碎割肉。
蕭逸最恨背叛。
這種方式懲戒叛徒,再好不過,割完第一刀做示范,他把刀子丟給手下,讓他們繼續。自己轉而坐到沙發上,氣定神閑地觀賞起這一出酷刑來。
手下下刀就不如蕭逸這般刀落肉除,簡直是鈍刀子磨肉,割了幾十刀,碎肉一片片落了滿地,手都累得酸痛,不過才割完男人胸前一灘肉。男人痛得快咬斷舌根,癱倒在地昏死過去,身前一片血肉模糊。
差不多可以了,蕭逸抬手喊停,走過去,黑色锃亮的皮鞋頭碾了碾他的臉,只聽男人口中發出氣若游絲的痛呼,示意手下把他架起來,冰冷的槍口抵住額頭。
“上路吧。”
一聲槍響,硝煙彌漫在空氣里,蕭逸把槍遞給身后年輕的助理,冷冷道:“處理干凈。”
“那邊的呢?”助理指角落里的三個人。
“斬草還留根嗎?”蕭逸睨了他一眼,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間。
出來后空氣頓時清新不少,雖然尚且帶著濃重的海洋濕氣,但也比里面的悶熱血腥好太多。蕭逸一身匪
氣騰騰也漸漸褪去,他靠在門廊的白石柱上點燃一支淡香煙,抽了一口,散散衣領間的血腥氣。又想起男人臨死前的話來,說自己會遭報應,說自己妻兒日后下場慘烈。
他孤身一人,哪里有妻?哪里有兒?
蕭逸暗暗覺得好笑,笑著笑著,又有點心酸。他什么都沒有,所以才不怕失去,一腔孤勇已是最可憐的下場。他不怕,什么都不怕。
想著想著,助理走出來,恭敬地站到他跟前:“蕭先生,都處理好了。”
這個助理是當初蕭逸從蕭遠指派來的一堆幫手里隨手指了一個,中泰混血,年輕有為。蕭逸看中了他身上那一半泰國血脈,有莽勁兒有沖勁兒,一把趁手好用的刀。
“怎么這么喊我?”
蕭逸還是頭一次被這樣喊,感覺有些新鮮。他一向習慣被喊蕭少,或者小蕭先生,以示與蕭遠的區別。
“在我心里,二位都是蕭先生?!?
心有猛虎,細嗅薔薇。
蕭遠常常想,自己的兒子還只是個剛剛睜眼的虎崽子,牙口稚嫩,張牙舞爪地想咬人都不知道該從哪里下嘴。他不喜歡蕭逸,因為見蕭逸時總想起自己難產過世的妻子,但他又對蕭逸寄予厚望,因為在其性格里看到了與自己如出一轍的冷酷無情。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蕭遠看到了趨勢。
這是他的種,絕不能養成一個優柔寡斷的廢物。小時候蕭逸沒怎么笑過,蕭遠很滿意這一點,冷酷無情高高在上,是作為世家繼承人的必備素養。于是他松懈了一點,想放這只小老虎在外面的世界自由生長一段時間,再收回來慢慢磨礪他。
誰也想不到,這只老虎崽子,長到17歲的時候,竟有了自己珍視的小寵物。
蕭遠一向把她稱為蕭逸的寵物,第一次在監控視頻里見到她,只覺得她好小,又討好又可憐地跟在蕭逸身邊,叫起來哀哀的,像極了一只還來不及斷奶的小奶貓。
他想他的兒子,一頭老虎,身邊怎么能跟著一只貓呢。更可怕的是,蕭逸有了這只小奶貓,眼里陰霾開始散了,那雙蒼綠色的眼眸重新慢慢地映出光輝來。
記憶中另一雙蒼綠色的眼睛卻再也無法喚起生機。
蕭遠覺得很不公平,為什么蕭逸的到來,要奪走自己最愛的人。他不喜歡蕭逸笑,不想看到蕭逸快樂。安逸快樂對于世家子來說,是極度危險的狀態,更何況蕭逸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秒,就背負了一條人命。
失去妻子之后,蕭遠覺得自己再也不會快樂了,所以蕭逸不能快樂,是應該的。
他應該還債。
他在蕭逸面前把她破開,撕碎她,蹂躪她。親眼見證蕭逸眼眸中赤裸裸的破碎與痛苦,蕭遠心里才好受一點。畢竟蕭逸身上流著和他一樣的血,他深知自己是什么貨色,自己的兒子該是什么貨色。
卻又失算了。
他沒有想到,自己的兒子不是玩玩而已。
蕭逸也有想保護的人,沒有能力卻拼了命想保護她。一頭勢單力薄的小老虎,眼巴巴地護著自己懷里那只更為弱小的小奶貓。
蕭遠簡直氣得要笑出聲,自己怎么會養出如此心軟又愚蠢的廢物來。
他的兒子太年輕了,根本看不出這個女孩子的手腕,哪怕見識過她最不堪的面目,卻依舊死心塌地回到她身邊,像只看家狗一樣伸出舌頭討好地護著她舔著她,甚至為了她下跪。
整整十七年,蕭遠沒有聽過蕭逸喊一聲父親,唯獨那次,他跪在腳下,求自己高抬貴手。
為了她。
他說,父親,求求你。
年少時的蕭逸說要保護她。
蕭遠微笑著問:“你保護得了她嗎?如果你不是我蕭遠的兒子,你有什么資格保護她?如果你不是我蕭遠的兒子,你覺得她會多看你一眼?”
然后他滿意地看著蕭逸眼里的希望,如天邊日暮夕陽般,寸寸成灰。
嘖,太弱小了。
再說她。
蕭遠對她下手前,仔仔細細查過她的背景,無依無靠的小可憐,就算捏死在手心里,也絕不會有人來尋究竟討公道。何況她還有那樣的父親,酗酒家暴,底層失敗者的典型,他看到了她眼底的渴望,拼了命想從那個家逃離。
可她這樣,又能逃到哪里去。
蕭遠只不過將現實在她面前掀開一角,她就登時像被打了一悶棍,落寞地垂下腦袋,眼里水汪汪的,好像就快哭出來。眼淚對蕭遠并不奏效,而且她在床上總是哭來著,可那一刻蕭遠卻覺得自己善心發作,施舍給她一個選擇。
交換條件是她自己。
她抓住了機會。
蕭遠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悲哀來,為蕭逸,還整天傻乎乎想保護她,殊不知她為了一點誘惑就獻了身?;蛟S這個誘惑對她來說,真的太過難以拒絕吧。
蕭遠是言出必行的人,解決她的父親,不留任何把柄。漸漸卻發現這個女孩子其實很貪心,跟了他,另一只手還抓著蕭逸不放,蕭逸竟也沒出息地為她發瘋
發魔。
兩個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偷偷摸摸眉來眼去,像極了一對被棒打過后的苦命鴛鴦。于是蕭遠干脆坐下來,好好觀賞起這出戲來,反正一切盡在掌握,他想看看這兩個人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他是戲中人,也是戲外客。
他相當有自信,自己的兒子不可能永遠沉溺于她,頂多20歲,蕭逸就會膩煩了她。到時候這個女孩子該怎么處理呢,給點錢打發走,反正她身上背著一個有關人命的秘密,不敢隨便亂說話的。又或者這么漂亮,送出道也行,還能多個聽話的白手套。
變故發生在她第一次懷孕。
如果不是蕭逸過于瘋狂的舉動,誰也不知道她懷孕了,甚至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蕭遠那天晚上眼皮突突直跳,心神不寧回到家,聽見她的臥室里傳來痛哭,尤為凄厲可憐,剛走進去就聞到血腥味,隨即入眼的是床單上一大灘血跡。
她在哭,她在求蕭逸停,可蕭逸明顯不清醒。那種瘋狂,那種燥熱,絕對不是正常人會有的狀態,或許是被下了藥。
蕭遠來不及多想,把自己已經不像個人的兒子從她身上拽下來,兩耳光抽過去,用了十足的力,直抽得蕭逸鼻腔唇角都破裂,當場濺出血來。
他不記得自己當時對蕭逸說了什么,只記得床上的她面色慘白,小小的身體悉悉索索地顫抖,抱起來的時候輕得好像沒有重量,孤零零一片羽毛般落在他懷里。這個小東西,奄奄一息,氣若游絲。
她會死的。
自己再晚來一點,她可能就死了。
去醫院的路上,蕭遠腦子里只有這個想法,從此一切亂了套。
她流產了,孩子不知道是誰的,蕭遠并不在意,他站在她病床前,整整一夜,都在問自己一個問題,你放不放她走。
放她走,蕭逸肯定會找到她,找到她之后會發生什么,誰也無法預料。不放她走,按蕭逸目前瘋狂程度來看,持續這種關系,總有一天她會死在他手上。
清晨曙光熹微中,蕭遠終于得出答案,他不放。
于是必須走的那一個,成了蕭逸。
蕭遠早就計劃把蕭逸送到意大利,這個變故發生的時機剛剛好。誰知就在送走蕭逸后不久,她再次懷孕了。
她怎么那么輕易就又懷孕了呢。
蕭遠明明記得醫生說她不可能再有孕,除非奇跡。難道奇跡就這樣降臨了嗎?流產后的半年,她退學在家休養,蕭遠根本沒有碰過她,蕭逸被送到另一套房子獨住,每天都有保鏢跟著,絕對沒有機會見她。
那么只剩下一次機會,就是蕭逸出國前最后一個晚上。蕭遠皺眉緊盯著她的身體檢查報告,陷入了沉思,還沒想好怎么處理,有天深夜她便主動送上門來。
她敲響自己的房門,抬眼對視的一瞬間,蕭遠便知道她在打什么算盤——
她還不知道蕭遠已經發現了她懷孕的事實,她還妄想著騙蕭遠當便宜爸爸。她簡直天真得可怕,蕭遠忍著眼底的嘲弄,一點都不想戳穿她,他靜靜地看著,看她為了留下這個孩子能做到哪一步。
小奶貓第一次主動爬了床,明明肚子還是癟癟的,尚未顯懷,她卻始終心事重重地護著自己的小肚皮,哀哀地求著蕭遠操她。
她是忍辱負重??伤麖囊婚_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小奶貓不簡單,勾引起人來,手段爐火純青,饒是蕭遠這種老手,也很快被她弄得難耐起來。他一邊讓她跪在床上,一邊偷偷打開攝像機,這么漂亮這么煽情的模樣,只有他一個人看到,太可惜了。
快高潮的時候,他讓她喊自己的名字,她在床上一向只肯喊他的姓——蕭。好像不叫出全名,就能假裝正在干她的男人是另一個,就能假裝她從未沒有背叛過另一個。蕭遠以前不在意,可是這次不行,他定要她喊出自己的名字。
于是小奶貓迷迷糊糊地,小心翼翼護著自己的小肚皮,哭唧唧不情不愿地喊出來他的名字。
“蕭遠,蕭遠操我?!?
“射進來好不好?”
她被他頂得渾身打顫,綿軟細膩的乳被他捏在手里,一浪一浪地抖個不停。她眉眼含春,眼角還墜著情動的淚,欲得讓人只想立刻死在她身上,又騷得讓人下一秒就能活過來。生生死死,欲仙欲死,大抵也就這樣了。
蕭遠故意沒有摘套。
小奶貓心里有鬼,也不敢說什么,凄凄哀哀又委委屈屈地看了他兩眼,失落地下了床。
其實沒必要這樣的,蕭遠愿意留下這個孩子,不管是誰的,至少是她的。想到這一點的時候,蕭遠嚇了一跳,為什么是她的就可以留下呢?
她應該很想留下吧,就連睡著時都無意識地用雙手牢牢護住小腹,蜷曲著身子,擺出保護防御的姿態??伤谷桓覍ψ约核P难郏蔷妥屗:昧耍宰髀斆鞯毓匆约?,反正自己也不吃虧。
蕭遠這樣想著,故意不肯摘套,欣賞她百般勾引婉轉的姿態,白白干了她好幾次。每次不能把蕭遠哄得摘套,她都要為難地忍著一包眼
淚,終于蕭遠玩夠了心軟了,摘了套子頂進去,龜頭狠狠撞上她的子宮口,撞出一聲甜膩嬌軟的尖叫來。
她天賦異稟,懷孕的身體分外敏感,甬道分外緊致濕熱,一吸一吸地絞著蕭遠。她臉上流露出痛苦又歡愉的神情,呻吟聲像浸透了水般,嬌滴滴的,簡直要奪人的命。蕭遠爽得頭皮發麻,很想就這樣不知節制地狠戾操弄起她來,但怕出事,沒敢干得太用力,淺淺抽插了最后幾下子,射進去了。
如她所愿。
她的唇角終于溢出一點滿足的笑來,力竭般地軟在蕭遠懷里,慢慢睡著了,那晚她沒有下蕭遠的床。
后來產檢報告出來,她小心翼翼試探著看蕭遠,蕭遠心情不錯,寵溺地揉了揉她的發頂:“那就留下來吧?!?
就這樣輕飄飄一句話,瞬間決定了她與腹內孩子的命運。
胎兒穩定之后,蕭遠想要她的欲望格外強烈,或許是一種侵占,一種示威,一種攻城略地的快感。只要一想到她明明懷著蕭逸的孩子,卻得乖乖挨自己的操,蕭遠就覺得無比激動,他終于體會到,蕭逸在她身上曾體會的那種銷魂蝕骨。
她太瘦了,七個月的時候還是瘦條條的,長不出一絲多余的肉,只有肚子鼓起來,圓溜溜的小球。她不太想讓蕭遠進來,怕胎兒受影響。
可蕭遠卻說:“醫生說適度性生活有助于胎兒成長以及日后分娩?!?
她瞪蕭遠一眼,委屈得要哭:“你那是適度嗎?”
蕭遠干脆胡鬧起來:“讓我進去看看他,看看我兒子不可以嗎?”
一句話就戳中了她的心病,她不敢說話了,半推半就著讓蕭遠得逞。高潮時她臉上流露出舒服又害怕的神情,蕭遠輕吻她,心里默默地想,自己確實是個畜生。
外界一直盛傳,蕭遠收心,是為了一只年幼的小金絲雀。
蕭遠聽了,默默地想,對他來說,她確實是年幼。
后來蕭遠越看她越順眼,碰她的次數卻少了很多,可能是因為年紀大了,也可能是因為心軟了。從意大利回來之后,蕭逸非常聽話地開始接管部分家族事務,蕭遠省心不少,空閑的時間他常常在想,要不以后對她好點吧。
怎么才算對她好呢?
蕭遠坐在自己常用的黑色lio里,想得有些入神,還沒等他想好,一輛失了控的巨型重卡突然發瘋般沖了過來——
天旋地轉,轟鳴作響。
整個世界都在顛倒。
巨大的撞擊力,將豪華轎車撞飛翻滾了足足十幾圈,依舊沒有減速重重碾壓過來。
向來以堅固不摧而聞名的鋼鐵車身瞬間被碾壓到破碎變形,同樣被碾壓到變形的,是蕭遠的身體。骨頭一根根斷裂,然后破碎,碎成齏粉,鮮血猛地噴出來涌出來,咕嚕咕嚕將黑西裝浸得濕透,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在流血。
蕭遠這一生殺孽無數,手里頭不知道斷送過多少性命,卻是第一次,真真切切嘗出來自己鮮血的滋味,粘稠的,溫熱的,氣數已盡的。
他被困死在高級真皮座椅里,神經尚有最后一絲知覺,忍受著非人的痛苦,第一次,真實地感受到生命的瘋狂流逝,比涌出來的鮮血還要瘋狂。
滴答滴答,他模模糊糊看見有白色液體落到自己眼皮上,原來是腦漿。
破碎的車窗外面一雙黑色皮鞋停下來,蕭遠聽見男人打電話的聲音,是泰語:“計劃順利,我會確保他的死亡?!?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蕭遠笑起來,鼻腔口腔內突然涌起一股股血沫,呼吸極度艱難。他的兒子,那只虎崽子,終于成為了一頭真正的猛虎。
自己都快被他騙過去了。
死的時候,蕭遠是笑著的。
恨毒了她,又想成為她。
遮遮掩掩看她,千方百計學她,偷偷摸摸罵她。
sion暗嘆——嘖,誰看了不說一句,娛樂圈有些女人對她真是,用情至深呢。
她看這些人做戲,笑起來,淡漠神情里有種死星照命的悲戚??v使sion自認混跡娛樂圈多年,閱人閱鬼無數,也難免偶爾地、莫名地,為她難過了一回。
越是熱鬧喧雜,越是繁花似錦,她眼底的清冷孤寂就越被襯得醒目,像雪亮的小匕首,投出來,分分鐘刺痛旁觀者的心。
明明正處于一生最烈的艷陽時刻,時間于她而言卻好像靜止了。她不爭不搶,不言不語,穿過人世間,立于黃昏日暮時,步步走得艱辛,卻依舊不斷回首。
她回首,為等一輪明月,一場冬雪,又或者,一位舊人。
當月華拂過她的肩頭,皚皚白雪覆蓋住整片大地,或許才能滌蕩這世間一切不為人知的污穢。
sion敲門進休息室的時候,造型師剛剛為我理好發型,黑色及腰波浪落下來,自然而然風情搖晃,唇是復古紅唇,深艷秾麗,幾乎快滴下血來。
他拍手輕贊:“這個妝造就很好,襯你的電影?!?
這個人精,蕭遠過世后把我晾了一年,不搭不理
,電話打過去幾次都是忙音。結果蕭逸回來后生日派對的第二天,大清早就破天荒給我電話,說要好好籌備這次紅毯造型。
電話里sion話說得無比坦蕩:“這個圈子就是這樣的,你別怪我勢利眼?!?
我當然不怪他,娛樂圈的規則向來如此,你當紅你有倚仗的時候爭先恐后搶著為你提裙擺,拒絕都尚且來不及,稍微有失勢的苗頭便一哄而散,不反踩已是大恩大德。誰能想到我有東山再起這一天,誰能想到蕭遠死后,高調接捧我的會是蕭逸,sion都想不到,更何況其他鼠目寸光之輩。
娛樂圈里,盟友比朋友更重要,也更實際,只有價值才能吸引價值,也只有價值才能產生價值。我會牢牢抓住每一個有價值的盟友,sion便是其中典型。
不過凡事都講代價,我的代價是,名聲爛了。
之前我走的路線一直是清冷小白花,源于蕭遠當初隨口提了一句,就兒戲似的定了下來。那是場不太正式的飯局,蕭遠帶我去見某娛樂公司老總,在座的還有sion、另外一位女生,她看起來非常年輕,涉世未深的樣子,不過據說已經是知名王牌經紀人了。
幾雙眼睛不約而同地瞧過來,凌厲的眼神來回掃視我全身,隨即大家落坐閑談出道事宜,聊著聊著蕭遠突然插了一句:“小孩子跟我這幾年,一直都清清白白的,要不試試那什么清白路線吧?!?
蕭遠說我清清白白,雖然在座各位的表情眼神都沒什么變化,但我知道他們心底在想什么。一腳邁進娛樂圈,誰還有本事清白?蕭遠故意的,故意這么說,讓我難堪,讓我時時刻刻提醒著自己究竟有多污糟。
離開時我坐在蕭遠副駕上,正好看見那個女生進入停車場,蕭遠也看見了,告訴我:“她是蕭影帝的經紀人,年輕魄力,豁得出去。聽說有個外號好像叫小助理,不知道為什么這么叫。”
“本來想讓她帶你的,女孩子嘛,做事更細致更貼心,可惜了人家沒空。你看那個sion怎么樣,國內數一數二的經紀人,要不就他吧。”
蕭遠說起小助理時,語氣中暗含著賞識之意,是他提及我時從未有過的。我默默地低下頭去,自慚形穢,好像他看她是一個人,而看我只是一件玩意兒。
其實誰當經紀人不重要,出道后我走什么樣的路線也不重要,蕭遠給我安排好這條路,我就必須得順著他的心意走下去。
在出道這件事上蕭遠確實待我不薄,初出茅廬就由國內娛樂圈的頂級經紀人sion親手領路,他手底下掛名幾十個藝人,偏偏只跟著我一個人鞍前馬后。
sion曾經抱怨過:”你比當年的蕭影帝難帶多了。”
“蕭影帝只是不聽話罷了,你呢?你身后水太深了,我帶你帶得如履薄冰,就怕小命不保?!?
那時我還沒想那么多,只以為sion看的是蕭遠的臉色,害怕向蕭遠交差,措辭夸張了些。后來才發現,原來我是蕭遠的白手套,甚至sion所屬的整間娛樂公司,也都是蕭遠的白手套。地下關系網盤根錯節,灰色利益錯綜復雜,這潭深水,是我碰都不敢碰的。
這頭老奸巨猾的狐貍。我暗罵蕭遠,但轉念一想又無所謂起來,白手套總比廢人要好,起碼還有點利用價值。人活于世,彼此間估摸打量的,不就是這點兒利用價值嘛。
sion蹙眉來來回回仔細掃視著我,突然驚叫出聲:“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后腰這一大片怎么回事兒???想不開去紋身了?
我涼涼睨了他一眼:“你覺得呢?我這種人,還有的選嗎?”
“一口氣紋的?這得多疼啊?!彼櫭迹謸u搖頭:“唉,小白花你這輩子是再也當不成了?!?
“為什么?”
“為什么?”sion極具戲劇性地重復了一遍,打量我的眼神像打量個二百五,“你知道你現在風評什么樣子嗎?你知道整個國內娛樂圈、互聯網都在怎么嚼你舌根嗎?
“知道啊?!?
我不在乎地笑了一下,網上的風言風語、圈子里的竊竊私語,自從蕭逸那場派對后,我聽得可是太多了。
罵我不知廉恥,罵我道德淪喪,罵我人盡可夫,罵我跟了老子再跟兒子。來來回回好像也就這幾句循環往復,耳朵都快起繭子了,也沒半點新意。
“你知道就好。還想著什么小白花呢,你現在恨不得是人人口中罪不容誅的——”
sion頓了一下,沒好意思說下去,可能是顧及我的顏面。但顏面對我來說,根本沒有意義,于是我接下他的話茬兒:“爛貨、破鞋、婊子,對吧?”
“哎哎,知道就行,說出來干什么,心里不難受嗎?”
“不難受啊?!蔽覞M眼無辜地看他,“那些人罵我和我有什么關系呢?討厭我或者恨我,又關我什么事呢?”
“你這個心態有點好過了頭啊?!眘ion簡直不敢置信。
“你會討厭我嗎?”我反問。
“小祖宗,我哪兒敢???我哄著你扒拉你褲腿還來不及呢?!?
我接著問:“蕭逸會討厭我嗎?一一會討厭我嗎?”
sion接連搖頭。
“那不就得了?!蔽逸p輕瞟過去一眼,遞個眼風讓他自行體會,“我在乎的人都愛我,我為什么要為不相干的聲音苦惱呢?他們覺得我是什么樣的人,我就是什么樣的唄。反正這些聲音和我唯一的交集,也就只能在網頁上短短幾行字里了?!?
“至于偷偷摸摸罵我的圈內人呢——”我拖長音調,眨眨眼睛,“你猜為什么罵我?”
sion秒答:“那還用說,眼紅死了唄,出道就是頂配資源,好不容易以為把你扳倒了,誰知道你又輕飄飄回來了,資源更好,男人更帥,嘖嘖?!?
“所以說,要么她們有本事把蕭逸這座靠山搬走,我甘拜下風。要么沒本事,就只能繼續受著咯,畢竟嫉妒人的滋味,可比我受到的冷眼滋味,難受了千萬倍呢。”
我漫不經心撥弄著手腕上銀蛇造型的碎鉆手環,sion又道:“說真的,我也好奇你到底給蕭逸喂了什么藥???讓他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韙,也要把你弄到手?”
真要說清楚究竟,我與蕭家的糾葛可能得講個三天三夜了,索性胡言亂語起來,眼底閃過一絲促狹的光:“也沒什么,他只不過吃了我的**就這樣啦?!?
“打住打住!”沒想到sion突然激動萬分,“再說下去蕭少非剝了我的皮!真受不了你們私底下的淫言浪語!”
我捂住嘴偷偷地笑,順便好心糾正他:“不是蕭少,是蕭先生。蕭逸的特助就在休息室門外呢,聽到了你吃不了兜著走?!?
“不是吧,你走個紅毯他都要監視著?”sion壓低聲音。
“不是,他怕我出事?!蔽抑噶酥负笱幍募y身,晚禮服挑選的是露背長裙,黑曼巴一覽無余,“前幾天剛紋的,還沒好透。”
“欸,話說回來,你最開始那句話的意思是,你在乎的人里面也包括我?”sion好像突然反應過來,又好像抓錯了重點,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起來。
“我身邊的人,我都在乎?!?
這是實話,畢竟我身邊已經不剩多少人了。氣氛突然煽情起來,我們都不是適合煽情氛圍的物種,sion開始打哈哈:“還真別說,你腰上這條黑曼巴蛇紋得好別致,哪家師傅啊,介紹下改天我也去看看?!?
“師傅姓蕭?!?
sion默默朝我豎了個大拇指,又收回去對著自己脖子抹了抹,比劃了個咔擦動作。離開前他又說要給我買個紅毯艷壓的熱搜,才不枉費我這條價值千金的黑曼巴紋身。
“我出道以來就沒買過這種傻逼熱搜,你是想讓我挨罵嗎?”
“你現在名聲都這樣了,不差這點兒罵?!眘ion笑起來,“反正你也走不了小白花路線了,干脆轉型那什么妖艷賤貨,啊不對,不對,蛇蝎美人路線好了,這年頭惡女人設反而更受歡迎,你在《蛇蝎》里面不就演了這種角色嗎?”
“大哥你到底有沒有看過我電影???”我白眼快要翻出來了,“人家叫《毒蝎》,也是女主特工代號,我只是個女配,一條小小小毒蛇,給她擋槍給她拎皮鞋最后再黑化背刺她一刀。我不能真的在紅毯上背刺她吧?全劇組都會殺了我的。”
“而且她為了這次紅毯,特意借來了一條博物館收藏級的金屬蝎子裙,就是脊骨上趴一只可沉可沉的金屬蝎子?!蔽覐堁牢枳χ鴖ion比劃,努力讓他想象這個畫面。
“喲,那你還故意挑大露背???”
“我挑的時候也不知道蕭逸會紋身啊!計劃趕不上變化知不知道!”
sion搖搖手指:“那就只能讓她自認倒霉了,這是你高調復出的絕佳機會,我不可能放過。娛樂圈就是這樣的,一切都是命,是運。你命里注定吉星高照,貴人如云,她注定倒霉,被你艷壓。”
sion出去之后,休息室來了幾位不速之客,看著都是挺眼生的女藝人,其中一位略略眼熟,早年好像有過幾次交集。和高中那伙女生差不多,她們聚在一起竊竊私語,不時將鄙夷的視線投射到我身上,然后再故意提高音量,生怕我聽不見一般。
比如什么蕭少怎么會看上她啊,又比如什么真不知道她給蕭家灌了哪門子迷魂藥。我聽著還挺高興的,全盤接受只當是夸贊了。
終究還是那位眼熟的女藝人沉不住氣,憤憤而大聲地朝我吐出四個字:“不知廉恥。”
我微微笑著回應她:“還有呢?”
似乎是沒想到我如此不要臉,她憋了一會兒,方才又憋出一句:“跟了老子又跟兒子,惡心!”
你看,這幫人嘴里就是憋不出新鮮罵詞,哪怕換個說法也能讓我稍微提兒興趣。我百無聊賴地摸摸手指,尚美大顆梨形鉆石戴在中指上沉甸甸的,有點難受,稍微調整了下才又抬頭,看著她的臉真誠提議道:“這樣吧,我把蕭逸聯系方式給你,你自己和他說。又或者,他助理就在門外,我喊進來,你去自報家門,看能不能領個號碼牌?”
我當然知道這幫人在
想什么,蕭遠在世的時候,她們費盡心機都沒抱得上大腿,好不容易來了個繼承人,還是更年輕更英俊的蕭逸,正摩拳擦掌蓄勢待發呢,結果又被我半途截胡了。
輸不可怕,但輸在同一個人手上兩次,簡直是殺人誅心吶。恨得牙癢癢,也是人之常情。
而我之所以敢這么對她說,也是篤定蕭逸的品性。
有個不算冷僻的傳聞,據說蕭逸剛剛回國那會兒,經常性參加商業活動,露臉剪彩什么的,很多女星都躍躍欲試想著投懷送抱。其中有位女中豪杰,打聽到蕭逸某次活動入住的酒店,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軟磨硬泡買通酒店前臺弄到了蕭逸套房的門卡,跑進去脫光了躺在床上等著蕭逸。
那晚蕭逸進門后看見她,二話不說,連人帶被子卷起來往走廊一扔,連條褲衩子都沒給。我尋思著蕭逸還給了人一條被子遮羞,也算留了體面。蕭逸淡淡道,哦,我只是覺得被子臟了。當夜他就頭也不回地換了酒店,第二天抽空把特助和保鏢隊長叫過去,噼里啪啦狠訓了一頓。
后來那家酒店好像停業整頓了挺長一段時間,而那個女星,仿佛在娛樂圈銷聲匿跡了,沒有任何人再聽過她的名字。自此便有傳言稱蕭逸油鹽不進,與蕭遠天差地別。我同意,在忠貞這方面,蕭逸讓我很放心。
這件事的好處是,再也沒有誰敢隨隨便便往槍口上撞,蕭逸落得個清凈。
每次我想起這個傳聞就想笑,而我此刻也真的笑出來了,面前女星被我笑得莫名其妙,惱羞成怒起來:“你笑什么笑!婊子貨色,真以為自己是什么人物?!?
那兩個字她咬得極輕,好像非常羞于說出來,但我聽見了。
于是我收起笑,冷冷看她:“罵得對,我是真婊子。你能大聲點兒把這兩個字說出來嗎?否則你罵我,我也聽不見呢。再請問這位人物,之前為什么要上趕著蹭婊子的褲腳呢?”
在這個世界上,你沒有道德,就不會被綁架。你沒有底線,就不會被人踩在腳下。不要臉,才能始終立于不敗之地,而我哪怕把難堪咬碎了吞進胃里,也絕不會讓這個可恥的世界看見我的眼淚。
“哎呦,這又在立哪門子牌坊呢?”
一道嬌聲響起,我扭頭,見小影后施施然走過來,站到我們二人中央,溫言婉語對那位女星笑道:“聽說前幾天關少一幫人在游艇上玩兒俄羅斯轉盤,某人啊,自告奮勇第一個沖上去呢,難怪這么拼命,畢竟都三姓家奴了也還沒混出個名堂來?!?
“也不知道關少他們結束后,還來不來得及去醫院檢查看看,有沒有染病?!?
“你!”她氣急敗壞,一臉被戳穿的尷尬與躲閃神色。
“我怎么了?”小影后無辜裝傻,“我說某人,某人是誰?。俊?
“你還幫她說話!就是有她這種敗類在,女演員名聲才越來越差的,你可不想待會兒給這種女人頒獎吧?”
“她怎么了?我覺得她演技沒問題啊,起碼比某些人不知道高出了幾個檔次,沒演技站到領獎臺上那才叫丟臉吧?!毙∮昂笸蝗晃孀∽欤瑘A溜溜的眼睛轉了轉,好像泄露了什么驚天大秘密,“啊不對,某人連提名都沒有呢,想丟臉都沒機會,真是——嘖嘖?!?
早就聽聞小影后伶牙俐齒,沒想到如此有趣,我沒憋住,撲哧笑出聲來。她看了我一眼,也笑了,慢慢道:“不用在意別人怎么議論,看她們氣急敗壞出乖露丑地弄這出戲來,多有意思啊?!?
我斂起笑,淡淡道:“我也是戲子,哪里有資格看起別人的戲來?!?
小影后今天穿的禮服是來自ralph&r的銀色珠光流蘇裙,靈動飄逸,光彩耀人。突然出現為我解圍時,像極了從天而降的小仙女。
我真的很感激她的仗義直言,在娛樂圈一路走來,時間不算長也不算短,日子不算好也不算壞,或許因為背景特殊,自出道起便經歷了無數非議與責難,被推過,被罵過,也被幫過。
每一個幫過我的人,我都記得她們的名字,她們的臉。或許其中有些人日后不會再有交集,但每次聽到熟悉的名字,我都會停下來,在心里默默道一聲,感謝。
生命中能夠讓我涌起感謝之心的時刻并不多,所以我格外珍惜,這些難得的瞬間。黑暗中的光,分外明亮。
小影后張了張唇,似乎想要說什么,卻被她突然拐進來的經紀人打斷:“你來當評委的,跑來這邊干什么,快點回去準備,馬上紅毯開始了?!?
于是她一邊嘟囔著“我還沒要微信啊”,一邊被經紀人揪著手臂往外走,還不忘回過頭來對我做口型:“下次再聊?!?
紅毯快到我們劇組時又出了岔子,女主演死活不肯整個劇組一起走,也不樂意我上場的順序靠她太近,導演答應她兩兩拆開男女搭配,再把我分得離她遠點兒。結果拆到我這兒的時候,男伴不夠了。
這也未免太巧合了,女明星單獨走紅毯確實有先例,但起碼得是個主演,一人獨美。我一個小配角單獨走,豈不是擺明了向大眾宣告我與整個劇組不和嗎?況且女明星缺男伴,
實在不像話,尤其是今天——這個對于我復出而言格外重要的日子。
sion有點急,問我:“要不我打電話問問蕭影帝,能不能來救個場,他應該是一個人走。”
結果看了眼名單,蕭影帝作為評委,早就在最開始進場走完了。
sion開始出餿主意:“要不讓蕭影帝換套衣服,再走一遍?”
這位哥還真是聰明一世糊涂一時,我簡直要當場暈過去,人家三金影帝又是這次電影節頒獎禮的評委,有什么義務特意來給我這個小明星當男伴??!況且我名聲爛成這樣,人家都訂婚了,你這不是把他往火坑里踹啊,蕭影帝能答應就見鬼了。
時間趕,劇組其他人已經陸陸續續開始進場了,也沒人想著來解決我這兒的難題,眼看就快要輪到下個劇組。
sion一咬牙:“我豁出去,陪你走得了。”
還沒等他理好領結,一輛極其醒目的布加迪黑夜之聲從遠處破開人流緩緩駛來,停在紅毯入口處。在場所有人,包括工作人員、保安都紛紛側目,更別提原本圍聚在紅毯中部的記者媒體們突然像嗑了藥般扛著長槍短炮一路狂奔圍攏到路邊。
作為全球限量僅售一臺、擁有地表最強超跑美譽的頂級豪車,車主身份實在是太令人好奇了,而我看到這輛熟悉的黑夜之聲的第一眼,就知道即將從車上下來的會是誰。
是的,蕭逸前不久剛剛從前任車主皮耶希家族手里買過來,據說對方忍痛割愛,具體怎么個痛法怎么個割法,我也不敢亂問不敢亂猜。
所有記者都舉好了攝像機,甚至整齊劃一地摒住了呼吸,只等著第一秒抓拍到車主正臉。黑色锃亮的車門打開,一雙修長的腿邁出來。
果不其然是蕭逸,他出現得真是合情合理,又出人意料。
快門聲噼里啪啦此起彼伏,閃光燈不斷亮起,連蕭逸的西裝褲腳都照得一清二楚,甚至將我們頭頂的這一小片夜空照得亮如白晝。
蕭逸穿著剪裁得體的昂貴西裝,一針一線都是由意大利裁縫世家的老裁縫手工縫制,最不容易出錯也最難以出彩的黑色西裝,他卻穿出了在場所有男星甚至世家繼承者們都穿不出的氣場。
典型貴公子式的驕矜,臉色神情冷漠至極,周身多了些許神秘的精悍,璀璨耀眼如同頭頂星空高懸的帝王星般,奪人眼球攝人心魄。
他生來高高在上,冷眼旁觀眾生匍匐腳下。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捕捉蕭逸接下來的任何一個動作,甚至舉手投足間任何一片衣角浮動起來的弧度。萬眾矚目之下,他朝我走過來,腳步堅定利落,毫不拖泥帶水,伸手攬住我的腰,只說了簡短一個字。
“走。”
于是我便知道,從此刻開始,今夜這場紅毯所有的閃光燈將只為我一人而亮。最引人矚目的男人,站在我身旁,甘愿為我做配。
這次我挑選的晚禮服是奧斯卡·德拉倫塔的朱紅曳地拖尾長裙,高開衩設計,直露腿根。凌厲剪裁,腰身收緊,一舉一動間都透出鋒利逼人的性感。
紅裙配黑發,極致艷麗的對比,鏡頭下更顯美輪美奐。
脖頸沒有任何珠寶裝飾,因為指間那顆巨大耀眼的尚美鉆石已經足夠奢華,更別說這套裝扮的吸睛重點,在于我后腰全部裸露出來的黑曼巴紋身。其精巧程度就連職業紋身師看了,都不得不贊嘆一句蕭先生好手藝。
幾十米的紅毯路程,我仿佛走在巴黎的圣拉扎爾車站,那個黑暗的、古老的、美麗的火車站,耳邊仿佛能聽到悠久歷史的慟音。
到簽名墻前,我接過主持人遞過來的筆,問了什么問題我根本沒聽清,當然也根本不重要,因為接下來的所有目光都被我裸露著的后背攫取了。
閃光燈咔咔作響,我撩過一側黑發,更好地露出整片白皙后背,黑曼巴攀沿著脊椎骨蜿蜒而上,精致細密的鱗片從不同角度都能射出帶有微妙差異的冷光。蛇頭鮮紅的蛇信子舔舐上纖細玲瓏的蝴蝶骨,極致的美艷,極致的危險。
腰肢輕輕擺蕩扭轉,好似靈蛇擺尾,整個人越發裊娜生姿。但凡裙腰再往下半厘米,就能看見蛇尾處蕭逸紋下的簽名,幸好,一切都剛剛好,堪稱完美。
真正的蛇蝎美人,真正的艷骨無雙。
有媒體大著膽子出聲:“蕭先生,站近一點來張合影?!?
蕭逸卻依舊停留在原地,微微笑著示意:“先拍她,她才是今夜的主角?!?
哎,這下真真是,想不登頂熱搜也難了。
閃光燈愈發瘋狂地掃射過來,同樣瘋狂的,還有那些來自四面八方的,從眼珠子里射過來的嫉妒得要死的目光。我非常享受這樣的時刻,那些目光像一把把小匕首出鞘,帶著掩飾不住的敵意,明明刺向的是我,可最終痛得血流成河的,還是它們的主人。
我偏頭,朝著萬千鏡頭粲然一笑,霎那間明艷生輝,神采飛揚。又看向蕭逸,眼波流轉,情愫暗生,他心領神會走上前來,與我合影。
走完紅毯還有段臺階要上去,裙擺太長了,助理小
跑過來想要為我提起來。蕭逸卻伸手攔住了他:“不用?!?
他親自彎腰,提起裙擺,跟在我身后亦步亦趨。
不用看也知道,身后媒體的拍攝鍵都快按爛了,這下子明天的熱搜估計也預定好了。
結束時氣溫驟降,蕭逸不知道從哪里搞來一條黑色皮草披肩,不由分說為我披上。我裹著皮草被他帶進加長lio后座,車內已經備好了冰鎮的香檳,奏著舒緩的樂曲。
“欸,換車了?還以為能坐進你那輛獨一無二的超跑呢,原來只是讓我看一看?!蔽倚毙表怂谎?。
蕭逸笑起來:“以后有的是機會,今天你都這么累了,舒舒服服地回去不好嗎?”
又朝前座司機打了個響指:“開車?!?
隔板自覺升起,現在整個后座,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車內溫度有些高,蕭逸幫我脫下披肩,手指旖旎地搭上我后腰處的紋身,來回輕輕撫摸著:“疼嗎?”
我搖頭,又小聲埋怨他:“太高調了?!?
“就是要高調啊?!?
蕭逸笑起來,指尖慢慢探進裙擺的開衩,撫著我的大腿,摩挲了一會兒,一時來了興致,整個人跪倒在我腿邊,側臉貼緊我大腿內側肌膚慢慢地蹭。
“看看你,真像朵人間富貴花,是不是?”他抬眼問我,不等我回答又突然埋頭鉆進裙擺里,舌尖靈活地探進來,伴著水聲嘖嘖,“讓我好好嘗一嘗,這朵小富貴花?!?
蕭逸意有所指,我慌亂地推他的肩膀:“哪有你這樣的,路上就——”
已經來不及了,蕭逸對我身體太熟悉了,小小脆弱的花核被包裹進溫暖濕潤的口腔,又重重抿了一口,我無力地咬著唇泄出一聲綿長又享受的呻吟,一句話都說不來了。
蕭逸原本穿的是嚴謹得體的西裝三件套,此刻隨意脫了外套扔到一邊,露出里面的黑色提花馬甲,襯著他勁瘦有力的腰身更顯精悍。
“寶貝兒,你叫出來真好聽?!笔捯菀贿吿蚺贿吅逦遥案粢艉芎玫模俳写舐曇稽c,乖?!?
后腰貼在他灼熱的掌心里,皮膚被熨得漸漸發燙,黑曼巴隨著腰肢難耐地扭動起來。我胡亂蹬掉腳上renecaovil黑金蛇身纏繞的高跟鞋,蕭逸捧著我的兩條腿架到自己肩上,大腿內側的細嫩皮肉擦過他的脖頸。
蕭逸口中力度驟然加劇,我驚呼出聲,身體晃起來好似狂風巨浪里的孤舟,隨時都有可能被掀翻被吞噬。細白玲瓏的一雙赤足踩上他的黑色提花馬甲,踩住他的后背,勉強尋求些平衡。
腳踝纏著的鉆石流蘇腳鏈一下下晃蕩起來,隨著蕭逸起伏不斷的動作晃得愈發猛烈,流蘇彼此撞擊著,發出細碎連綿的脆響來。
“逸哥哥?!?
三個字,我的欲之火,我的魂之光,我生命的與歸宿。
我終于又叫出來,像高中那會兒一樣喚蕭逸,他驟然激動起來,灼熱的呼吸悉數噴灑在我柔軟的下腹,越來越熱,越來越燙。
我看不見他的臉,只聽得見他的喘息,只感覺到蕭逸柔軟的黑發在我腿心徜徉,我半瞇著眼睛把手伸下去,無力地插進他的發間。
“逸哥哥——”
“我在?!?
他依舊舔弄著,挑逗著,討好著,終于我在無限顫栗與劇烈喘息中,到達了綿軟的云端。整個人輕飄飄地軟下來,瑩白小腹顫抖似篩糠,蕭逸終于從我裙擺里抽出來,額頭一層細密薄汗,鼻尖沾著一點盈盈水光。
腦海一片空白,我陷入一種茫然無措的虛空中,又依賴地蜷進蕭逸懷里,他抱著我,有一搭沒一搭地撫弄著肩頭:“受委屈了是不是?嗯?怪我嗎?”
“怎么敢怪你?!备叱焙舐曇舳架浀冒l顫,聽上去酥酥的,麻麻的,像只小爪子在蕭逸心上撓,我嘟囔著:“你是金主,伺候你不是應該的嗎?”
“以后換我伺候你,怎么樣?”
見我不回答,他又說:“誰要是再說你閑話,你就告訴他,是我蕭逸跪在你腳邊,把你口得舒舒服服的。”
我噗嗤笑出聲來:“喂,你丟不丟人啊?!?
“哪里丟人?伺候你本來就是天經地義。”蕭逸挑眉,“你說出去,我就認。”
我從來沒有蠢到去問蕭逸,蕭遠是怎么死的。
他只提過一次:“或許是天意呢?!?
說這話的時候,是清明,蕭逸帶著我去祭拜蕭遠,他一身黑西裝,雙手合掌舉在額前,對著墓碑上蕭遠的黑白照片,拜了拜。
看起來倒有些像泰國禮儀,我隨口問出來。
蕭逸笑了一下:“沒什么稀奇的,蕭遠有他的意大利朋友,我也有泰國朋友?!?
我便知道不用再問下去了,畢竟蕭逸明面上總是說,我只是個生意人,遵紀守法好公民。
放下一捧帶著露水的花,我們折返離開,回去途中,蕭逸突然又開口,說起孩子。
“能不能告訴我,孩子到底在哪里,他是蕭遠的兒子沒關系,我不會對他做什么的。因為他也是你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