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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停下來,誰也沒有動身,蕭逸似乎仍在細細回味著我口中水果煙的余味,然后他習慣性地舔了一下唇,好像仍是多年前那個任性妄為的少年。
“不請我進去喝杯水?”
“自便。”
我抬腿下車,聲音有些僵硬,或許是因為突如其來的降溫,又或許我的心底早已不剩下多少熱情。這場連綿陰鷙的雨水不知道還會持續多久,同樣不知道何時結束的還有我陰霾籠罩的心情。
在門廳處胡亂蹬掉ysl異形黑金高跟鞋,赤著腳往廚房走,像鬧脾氣的小孩子,但實際上我并沒有什么脾氣可以鬧。在娛樂圈不溫不火廝混了小兩年之后,我實在太過明白什么是一名合格戲子該有的品格。
戲子可以哭可以笑,可以撒嬌可以嗔怨,唯獨面對上位者時,脾氣萬萬不能有。
蕭遠夸過我知進退懂取舍,一顆七竅玲瓏心為人處世游刃有余。有人說我勢利,也有人告訴我這叫活得通透。
自顧自地進門,任由蕭逸緊隨身后,我知道自己攔不住他,或許他路上隨便遇見一個拋錨的人都愿意施以援手,但他今天送我回家絕對不是什么善心發作。
同時我也知道他此刻的視線,定然落在我裸露著的一雙細白玲瓏的腳上,可能心里還會默默喟嘆一句漂亮。這是明星必備的素養,無論從哪一個角度觀摩都必須無可挑剔,精致得找不到一絲缺陷。
從冰箱里拿出一瓶氣泡水遞給蕭逸,是他喝慣的圣培露,多年來他的許多小習慣我一直看在眼里記在心里。
“細心。”蕭逸瞥了眼瓶子,微笑夸獎,“怪不得這幾年你這么得寵,伺候人的玩意兒,哄得我父親連股份都肯給。”
他喊蕭遠父親,而我只是玩意兒。
我不說話,依舊盈盈淺笑著望他。
蕭逸打開圣培露喝了一口,豐盈活躍的氣泡在口腔黏膜上相繼爆裂,帶來一陣冰涼的刺痛感。不要心軟,他又在心里默默地告誡了自己一遍,我要看她匍匐在我的腳下哀聲求饒。
“我聽說《天機》女主好像有新人選。”
再度開口,便是一枚重磅炸彈。
蕭遠未過世前,曾給我和這部電影的導演牽線搭橋,基本聊下來內定女主。但現在他死了,樹倒猢猻散,我這個裙帶關系的女主地位自然不保。說句實話,這一年以來,我已經整整三個月沒有接到戲了。
我的表情微微一僵,在原地思忖著到底要不要開口。目前形勢下,我尚且沒有自信能夠完全把控住蕭逸的心思,也不知道他對我的底細究竟了解到什么程度,更不知道該說什么才能為自己帶來有利局面。
我的處境岌岌可危,一步之差就能即刻跌落神壇,再無翻身之日。想必這副模樣在蕭逸眼里必定很可憐很落魄吧,他也觀望得很開心吧。
蕭逸低頭睥睨著我,嘴角笑出一點快意的弧度:“金主死了,靠山倒了,你說還有誰愿意花大力氣繼續捧你呢。”
他一口一口慢吞吞地喝著氣泡水,安靜且滿足地看著我原本就不太好的臉色一點點灰敗,看著我眼里零星的光一寸寸暗下去,最終消失殆盡。
他是來看我的笑話,他也有足夠的時間和我耗,他知道我很聰明,接下來將會發生什么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無數話語在我的舌尖躊躇著打轉兒,猶豫徘徊再猶豫,最終我朝他走過去,只問了一句:“水喝夠了嗎?你可以走了。”
蕭逸很高,赤著腳的我需要微微抬頭仰望他。我的面色慘白,目光卻平靜坦然,如同月光下寂靜的深潭,因為無風,所以波瀾不驚。
我在挑釁他的權威。
蕭逸生氣了,我看得一清二楚。自成年以來,這種權威遭受挑戰的挫敗感他只經歷過兩次,皆是拜我所賜。
但今時今日的蕭逸又與過往不同,他越生氣,面上神色就越平靜,似一片深海,看不出任何情緒泄露。不言不語,不動聲色,這是他父親教給他的東西。甚至蕭逸自己都沒有發覺,此刻他周身散發出的冰冷刺骨又令人畏懼的氣質,有多像當年的蕭遠。
他與蕭遠的關系完全可以用憎恨與仇視來形容,但在多年的潛移默化中,他還是學到了不少手腕。尤其是面對我的時候,蕭逸出手也像蕭遠一般,捏住蛇的七寸般,穩準狠,不留余地。
“我不想走,因為還有很多話沒對你說。”
蕭逸當著我的面,慢條斯理地脫下西裝外套,解下萬寶龍袖扣,黑色襯衫袖口向上疊起,露出一截肌肉線條流暢的手臂。然后他不顧我驚愕的目光,抱住我的腰一把扛到自己肩上,忽視我隨之爆發的劇烈掙扎,輕車熟路地朝著樓梯方向走去。
“蕭逸!”我在他肩上瘋狂蹬腿,卻被單手按住。
“今天是他的忌日,你就那么迫不及待嗎?”
“是。”
蕭逸扛著我上樓,腳步沉穩而有質感,一步一步踏在樓梯上擲地有聲,堅定地好似他內心離弦的箭矢,永不回頭。
“五年了,我很想你。”
這是我被扔到主臥床墊上聽到的。第一天上學是三人行,黑色加長lio停在校門口不遠處,蕭遠在后座輕輕捏住我的掌心,以示安慰。
“不會再有人打你了。”
“你的過去,不會有人知道了,好好念書吧。”
蕭逸冷哼一聲,蕭遠并不在意,繼續道:“搬過來還習慣嗎?你們是同學,以后一起上下學司機接送也方便。”
他厚顏無恥,又體貼入微。說話間的神情語氣,仿佛他才是我真正的父親,又伸手過來理我有些凌亂的額發,我下意識縮了一下身子,躲他的手。
蕭逸看見了,終于受不了,哂笑出聲:“你還知道她和你兒子是同學啊。”
說完就拉開車門,頭也不回下了車,我急匆匆抓起書包要跟上去,邁出車門的同時被蕭遠喊住:“有必要在他面前,裝得這么害怕我嗎?還想著做蕭逸懷里受了驚的小白兔嗎?”
我回頭,懵懂地看他,表示不解。
身穿黑色喪服的少女,倩影纖細,回眸的剎那,簡直哀艷動人到了極點。
蕭遠微笑起來:“我還是比較喜歡你單獨和我在一起時的模樣。”
一場費盡心機的溫柔豢養,沒有任何人是贏家。
蕭遠知道自己年輕的兒子是頭狼,不能堵死了他的心。所以他故意給蕭逸留了余地,他將我奪走,又默許蕭逸可以和他一起享用。
蕭逸第一次到我房間里來,是蕭遠替我們關上的門,我眼睜睜看著他冷白嚴酷的面容隱匿在越來越狹窄的門縫里,直至消失不見。
蕭逸很聰明,有時候是白天,有時候是晚上。他會挑蕭遠不在家的日子,或者蕭遠放過我的日子,哪怕什么都不做,能緊緊抱著我入睡,他已然滿足。
我想我應該推開蕭遠,不至于三個人都在這個悖德的怪圈里越陷越深。可我沒有辦法抗拒他,我愛蕭逸,我好想他。
那時候蕭逸還會跟我說,要帶我走。
但他根本無法擺脫父親的掌控。他太年輕了,另一頭深謀遠慮的狼藏在暗處緊盯著他,像盯一頭毫無反抗之力的獵物,又時不時把他按在利爪之下饒有興致地玩弄羞辱。
實力太過懸殊。
而我,是他們共同的獵物,一只隨時可能被撕破喉嚨的羊。
和蕭逸在一起時,我們兩個裹緊在被子里,大口喘息。我嗚咽的聲音像小貓,求救卡在嗓子里,柔軟喘息一點點從喉嚨深處擠壓出來——
“殺了他,蕭逸,殺了他,殺了他……”
“殺誰?”
“……殺了我。”
眼淚愈發洶涌,我卻不敢再說那個名字。只剩下年少的哭聲,一團小小的,年幼的,瑟縮在黑暗里的靈魂,惶惶不可終日。
有時候我會混亂,真的分不清,進入我身體的男人,是蕭逸還是蕭遠。
“殺了他,殺了他……”
“殺誰,嗯?”
“你想讓蕭逸殺誰?”
我才驟然清醒,此刻抱著我的男人,在我身體內馳騁的男人,是蕭遠。
這個夜晚初始,蕭遠當著蕭逸的面把我帶進臥室,我看見蕭逸眼神中的不甘,看見他手臂暴起的青筋,而我對他無聲地搖了搖頭。
趁我分心,蕭遠在身后重重頂弄了一下,又問:“你以為我不知道,他每晚溜進你的房間。就像現在,你猜蕭逸在不在門外,我們去開門好不好?”
“不要!”
我猛地搖頭,身體卻因快感而弓起,纖薄小腹顫抖著,哆嗦了兩下。
“為什么不要?”蕭遠當真抱著我站起身來,開始往門口走,“你有那個本事,讓我的兒子神魂顛倒,接下來我開門的時候,你最好再裝得可憐一點。”
每走一步,他的性器就在我體內進得更深一分,不斷頂撞著脆弱的花心,越來越重,我的雙腿被迫打開,被蕭遠抱在手里,整個人扭動著顫抖著,求他,聲音里帶著顯而易見的恐懼。
“不要開門。”
“我求求你,給我留一點體面,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不敢什么?嗯?”
已經站在門后了,隔著薄薄一層門板,我抽泣著不敢說話,蕭遠冷笑:“你利用我殺你的父親,又想利用我兒子來殺我?是不是天真過了頭?”
我痛苦搖頭,內壁一陣陣收縮,我喘息著,艱難地在蕭遠懷里扭腰,企圖緩解越來越強烈的快感。蕭遠還在深深淺淺地頂弄著,粗熱性器拔出去一點,又再度全部撞進來,每一下都能撞到最深處。
“叫大聲點。”
蕭遠一邊說著,一邊騰出手來揉弄我的陰蒂,脆弱嬌嫩的小花核在他指間驟然戰栗起來,我驚叫出聲,腰身抽顫,腿心發抖,呻吟隨著蕭遠搓揉抽插的頻率越發地情難自已。
“這樣叫才乖。現在告訴我,夾這么緊,是知道他在門外,還是因為我?嗯?”
他只給了我兩秒鐘的猶豫時間,我來不及回答,下一秒門就打開了。我的視線與門外蕭逸
的視線霎時間撞在一起,猝不及防,彼此收都來不及收回。
他真的就在門外。
“她叫得好聽嗎?我的兒子。”
蕭遠單手摸上我的小腹,重重按壓下去,體內性器的輪廓隔著一層纖薄小腹清晰可見。他更加大力地撞著我的敏感點,這個姿勢太深了,幾乎撞到子宮口,我在蕭逸面前克制不住地尖叫喘息,被逼得眼淚滴滴答答往下掉,面上露出極度愉悅又痛苦的神色來。
隨即蕭遠最后抽插幾下子,當著蕭逸的面,拔出陰莖,撐開我濕淋淋的穴口,好似在向蕭逸傾情展示,腿心濕糯一片,內壁軟肉被操弄得嫣紅腫脹,一吸一吸地顫抖著。太羞恥了,我拼命想合攏腿,卻被蕭遠強硬地分得更開,他笑起來:“羞什么?你沒對著他張開過腿嗎?”
于是只能嗚咽著閉上眼睛,我不敢看蕭逸此刻的臉色,蕭遠手指又探進來,輕車熟路就摸到了穴內凸起的那塊小軟肉,重重按下去,我的腰肢就仿佛觸電般在他懷里彈了一下,蕭遠指尖戳刺起來,拇指不忘揉弄著陰蒂,舒緩又急促的快感在體內瘋狂流竄,我哀叫出聲,在里外雙重夾擊下高潮了。
瑩白小腹顫抖似篩糠,蕭遠抽出手指,水液猛地噴濺出來,濺到蕭逸身上。
“見過她噴水嗎?像這樣。”
周圍一片死寂,我緩緩睜開迷蒙的眼,只看得見蕭逸面無表情,他似乎怔住了,半張臉隱匿在黑暗中,銀白月光透過走廊的落地窗灑進來,照得他臉色分外蒼白,好似頃刻間便能在原地生生消散般。
“現在,她是你的了。”
蕭遠笑著,隨手把我扔到蕭逸懷里,像扔掉一個用壞的玩具。我腿軟得打顫,根本站不住,掛在蕭逸身上直往下滑,他渾身發抖,雙手冰涼,卻還是用力抱住了我。
他抱我回自己的房間,腳步好像夢游般。我縮在蕭逸懷里,死命摟著他的脖子,根本不敢看他。
“逸哥哥……”
今夜的我根本不知道該用何種面目去看他,只想被他抱著,好好睡一覺,或許睡一覺就能把一切都忘記了。我以為,蕭逸會像過去無數個日夜那樣,把我摟在懷里,輕輕拍我的后背安撫著,然后我們相擁而眠。
我沒有想到的是,蕭逸進來了。
他沒有戴套,那么重那么深地頂進來,一絲猶豫都沒有,直接頂進我的子宮口,那里還從來沒有被進入過。緊窄嬌嫩的宮口死死箍著他的龜頭,一剎那我疼得快要叫出來,眼淚在眼眶里轉了兩圈,又被我生生忍下去。
他在發泄。
如果這種方式能讓他好受一點,那就讓他發泄好了。
那一刻起我便知道,有什么東西真真切切地改變了。他是蕭逸,但他不再是我最初認識的蕭逸,我不知道這是好是壞。
我一直以為,只要誰都不提,三個人的關系就可以假裝不存在,我還是可以窩在蕭逸懷里取暖,可是蕭遠親手撕碎了我的幻想。
我知道這樣的關系很惡心。
但我沒有辦法,只能在無數個深夜輕輕摟住蕭逸的脖子:“他不肯放過我的,蕭逸。他不肯放過我們。”
于是有一日,蕭逸跪在他父親面前,求他,求他父親高抬貴手。
那是蕭逸第一次喊蕭遠父親。
他卑微如斯,而蕭遠僅僅只是低了下頭,微笑看向蕭逸。
“你為了一個女人就能下跪,怎么做我的接班人?”
“現在你還能看見她,已經是我對你的恩賜。如果我想,你這輩子都無法再見到她。又或者,我讓她成為你的繼母,以后每次見到她,你都得恭敬地喊一聲母親。”
他在折磨蕭逸,他要讓蕭逸變成一頭沒有感情沒有喜好的野獸,他要奪走蕭逸最珍貴的東西——那就是毀滅她,當著蕭逸的面毀滅她。
他真的恨蕭逸。
父親痛恨自己的親生兒子,有時候我會懷疑蕭逸是不是他親生的,但兩張如出一轍的臉令我無話可說。當然,蕭逸也恨蕭遠,他們父子兩個本質都挺變態的。
我恨蕭遠,但我沒辦法恨蕭逸,我只想留在蕭逸身邊。
這種荒唐的共享狀態一直持續到我懷孕,我不知道那是誰的種,蕭逸的弟弟還是兒子。
懷孕這件事沒人知道,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蕭遠不在家,蕭逸晚歸,他瘋了,瘋了一樣進來操我,性器宛如兇器。他仿佛陷入一場夢魘中,神志不清醒,力氣卻無比大。
我求過他,我抗拒他,但是我推不開他。
“逸哥哥,我好疼。”
“真的好疼。”
“蕭逸,你讓我疼了,你停一停,你說過不會讓我疼的。你說會保護我的,可是你在傷害我。”
……
他不是我認識的蕭逸,眼里沒有一絲清明神色。
蕭遠回來的時候血已經止不住了,他拖著他不像個人的兒子從我身上起來,扇了兩個耳光過去,直接扇出蕭逸滿嘴滿臉的血。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蕭
遠大發雷霆。
“你在干什么?她會死的,你懂不懂?”
蕭逸眼圈通紅,像一頭嗜血的獸,歪歪斜斜靠在門框上,神智依舊不清,蕭遠急匆匆抱我出門,經過他身邊時罵了一聲:“畜生。”
“畜生?”
蕭逸重復了一遍蕭遠的話,低低地笑起來,笑得身體都快止不住顫抖。
“誰不是畜生?”
“蕭家哪個男人不是畜生?”
蕭遠停下腳步,扭頭看向自己的兒子。
不光嘴角開裂,蕭逸的鼻血也被蕭遠一巴掌扇出來,滴滴答答淌到了唇鋒,他毫不在意,伸出舌頭舔了一口,血腥味道在舌尖炸開。
溫熱的,甜腥的,新鮮的,血液的味道。
原來自己還會流血,原來自己還是活生生的,這時候蕭逸才覺得自己是個人。
血還在流,他慢慢踉蹌著走到蕭遠跟前,像喝醉了一般,眼神迷蒙地上下掃視著自己的父親,鼻腔里鮮血汨汨地涌出來,染透了他干裂的唇,染紅了他一口白牙,張口呼吸間噴出細微的血沫來。
“你是畜生,畜生到干自己兒子的女朋友。”
“那我呢?明知道她在被你干,還是等你干完了,繼續干她。”
“我他媽當然是畜生,蕭遠,我們都該去死。”
蕭遠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平靜地告訴蕭逸:“你想死,直接拿我書房保險柜里的槍賞自己一個痛快。不想死,就把自己弄回個人樣子滾到醫院來。”
到醫院已經晚了,無可避免地流產了,胎兒還沒有成形,其實我對那個生命沒什么感情,它是個錯誤,徹徹底底的錯誤。更是孽種,無論誰的,都是孽種。
但最無辜的也是它,明明什么錯都沒有,卻連看這個世界一眼的機會都被活生生剝奪了,或許不看才最好吧,這灘骯臟污濁我寧愿從未經歷過。
希望它下一次想降臨人間時,能找到一對真心真意期待它呵護它的父母。
醒來后蕭遠站在我病床邊,而蕭逸,站在門口,他換了一身衣服,血跡都清理干凈了,嘴角殘留著被蕭遠打出來的淤青。
看見他,電光或時間我想起昨夜發生的一切,那些疼痛、鮮血、哭喊仿佛刻入骨髓,我條件反射地害怕起來,渾身顫抖著去拉蕭遠的手。蕭逸卻突然向我走過來,想拉住我的手,我慌亂地推開他,又一個勁兒往蕭遠懷里躲,好似尋找一處避風港,他抱住我,攔住蕭逸。
“你推我?你要他?!”蕭逸滿臉寫著不敢置信。
可是我真的不想看見他,至少現在,不想看見這個傷害過我的男人。明明他說過會保護我的,可是他卻讓我好疼好疼,快要死掉的那種疼。
我不記得蕭逸又說了什么,只看見他不自覺地流了淚,跪在我的病床前,慢慢地試探著來捧我的手。
他說他是蕭逸,他讓我別怕。
我怎么可能不害怕,我怎么知道他究竟是哪一個蕭逸,愛我的,傷害我的,對我好的,不要我的……
指尖相觸的瞬間,我觸電般地縮回手指,扭頭看蕭遠,眼里萬般無助——
幫幫我,求求你,我不想看見他。
蕭遠懂了。
而蕭逸從我的眼睛里,看見了萬籟俱寂,沒有任何聲息。
對于一只羊來說,一頭狼已經足夠兇殘,兩頭狼意味著地獄,更何況其中一只還毫無節制。蕭遠終于明白,把我和蕭逸放在同一屋檐下是個錯誤。
遲早有一天,蕭逸和我,會死一個。
他把蕭逸趕到了另一套房子獨住,每天都有保鏢跟著監視生活起居,而我則退學在家休養,這樣的日子大概持續了半年,蕭遠告訴我準備把蕭逸送出國,一切手續都已辦妥。
臨行前兩天,蕭逸突然不見了蹤影,根據gps定位,他是去了母親的墓園,保鏢說蕭逸坐在墓碑前,死活不肯離開。
蕭遠派我去勸他。
蕭逸的母親葬于在麓山,蒼柏翠竹,環境清幽。那天一直在下小雨,山路濕滑泥濘,從山腳到墓園有段路沒辦法開車,保鏢就撐著黑傘,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護送著我走上去。
雨珠砸著傘面的聲音有些聒噪,我的身體近日才勉強恢復了一些,在這濕寒微涼的山里走久了,全身不由自主地打起顫來。
路程并不長,但我走得很慢很累。終于到了目的地,遠遠就看見蕭逸頹喪地坐在墓碑前,低著頭,雨水打濕了他柔軟的黑發。
來之前我讓保鏢買了一捧帶露水的白玫瑰,此刻我接過來抱在懷里,又揮揮手示意保鏢們都退下,然后一步一步地,在這迷蒙細雨中,走向蕭逸。
腳步在他膝前停住,我輕輕俯身將玫瑰獻在他母親的墓碑前,然后我說:“蕭逸,好久不見。”
他抬眼看我,臉色蒼白,嘴唇干裂,眼底一片破碎零落,人也消瘦了很多。我安靜地朝蕭逸伸出手,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側臉,他一把抓過去,牢牢不肯放。于是我順勢慢慢地倚著蕭逸坐到地上,不顧白色裙
擺被雨水泥水打濕弄臟,我偏頭靠向他的肩膀,陪他一起沉默。
良久他終于開口:“我的出生,背負了一條人命。”
這么多年蕭逸一直在自責,他從來不說,但我知道,他也很想母親,想要母親的愛。
“蕭逸,其實我們還挺同病相憐的,我也沒有見過我的母親,還有你的父親,我的父親。”我有些落寞地開口,自從父親死后,我再也沒有提過這個稱呼。
“這個世界總是太過寒冷,不夠溫暖,所以我們應該抱在一起取暖。”
蕭逸冰涼的手掌包裹住我并不算溫暖的指尖,細細摩挲著我的指腹,漸漸地我們兩個人的手都變得溫熱起來,他安靜聽我說下去。
“可是現在我們沒有辦法在一起。”
“原來你來是替他當說客。”蕭逸聽出話外之音,卻也沒有表現出我預想之中的反感,他自嘲地哂笑了一下,“但你知道,我沒辦法拒絕你的任何要求。”
“是啊。”我也笑了一下,偏過頭盯著蕭逸的眼睛,“蕭遠也知道這點,所以他只能找我,我今天來也不是為了勸你什么,只是來告訴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等你回來。”
蕭逸眼里沉寂許久的光驀地亮起來,我指尖輕輕撫摸他的鼻梁,他的唇鋒,喃喃重復了一遍。
“我會等你,一直等你。”
那天蕭逸乖乖跟著我離開了墓園,臨行前最后的夜晚他回蕭家住,半夜我悄悄進了他的房間,鉆進他的被窩。我摟住蕭逸的脖子,開始親吻他。
“逸哥哥。”
“答應我,不要讓我等太久。”
他沒有睡著,非常嫻熟地開始回吻我。
當時誰也不知道,就是臨別前不經意的一次,在我體內埋下了一顆隱秘而珍稀的果實。
蕭逸被送到意大利的第一年很難熬,他參加地下飆車,只玩生死局,別人去是為了掙錢,他只想尋求刺激。仿佛只有這種生與死的較量,才能喚醒麻木的神經。
或許正因為看淡了輸贏,蕭逸反而經常贏,他把冠軍獎金全部兌成現金,拎著瓶啤酒一邊喝一邊走在賽道上慢悠悠地撒錢,一群人跟在他屁股后面歡呼雀躍地撿鈔票。
他是他們的上帝,會撒錢的活菩薩。
當然也有輸,甚至出車禍的時候,最嚴重的一次差點被燒死在車里,幸好穿了諾梅克斯防護服,最終被送到醫院搶救。蕭遠聽聞他住院的消息,非常好心地發了封郵件慰問,帶視頻附件的那種,看完之后蕭逸面無表情地把電腦砸爛在墻上。
傷好之后蕭逸繼續生死局,循環往復。久而久之,意大利飆車黨都知道有這么一號人物——賽車技術一流,可惜腦子不太好,贏了錢就愛撒著玩兒。好像他賽車的終極目的,只是為了撒錢時的片刻歡愉。
蕭逸在地下飆車的世界里越走越遠,越走越深,難免觸及到一些見不得光的利益沖突,幾次三番招惹到黑手黨人物,詭異的是,各幫派竟未對他下手。
后來蕭逸親眼見證她出道,正如高中時他曾暗暗預想過的那樣,她終究還是走了娛樂圈這條路。蕭遠在幕后砸重金捧她,一時風頭強勁,勢如破竹。所有人都眼紅她手里輕飄飄就拿下來的資源,卻礙于蕭遠的勢力,非但明面上不敢有絲毫怨言,還得客客氣氣趕著巴結她。
而她始終淡淡地周旋于這個巨大的名利場之中,仿佛隨時都會揮一揮衣袖抽身遠去的模樣。她的心不在那里,根也不在那里。
蕭逸默默記住她演過的每一部電影,日復一日,臥室墻上一張張貼滿了她的海報。隔壁室友來串門看見了詫異不已,打趣他:“看不出來你還追星,喜歡她這掛啊,不過我聽說她背后好像有金主的。”
蕭逸頭也不回:“滾。”
沒過多久,蕭遠正式攜她出席商業酒會,這些年來,蕭遠身邊傳過緋聞的女星很多,但大多都是捕風捉影的小道消息,唯一帶出來的女伴只有她。這是向對娛樂圈的無聲宣告,她挽著蕭遠胳膊露面的照片成為了那幾日里所有資訊平臺的娛樂新聞焦點圖。
大家都說,她是蕭遠養著的金絲雀。
上回室友再度不請自來,頗有所指地壞笑暗示:“原來金主是你爹呀,哈哈哈,你們父子還真好同一口啊?我聽說這種女的,越是看著面上清冷,背地里就越騷得很,搞起來肯定帶勁兒。”
蕭逸坐在桌前一聲不吭,奈何紈绔子弟狗嘴里實在吐不出什么象牙,自以為幽默地將污言穢語往她身上潑。
“哎我說,你要不問問你爹,她操起來感覺怎么樣啊——”
蕭逸猛地起身,順勢拎著手邊椅子走過去,哐當一聲將紈绔砸翻在地,折疊椅應聲斷成兩截,鮮血唰一下子從腦門兒涌出來。
“你他媽有病……”
話沒說完,蕭逸撿起一半椅子又掄下去,這回直接砸碎了滿口門牙,兩顆染血的牙根咔噠蹦到地板上。他忍了太久,亟需一場真正的發泄,今天一切都是導火索,點燃他性格深處與生俱來的
狠戾殘酷。
又是哐哐幾下猛砸,鋼管都被砸歪了,蕭逸滿不在乎地扔到一邊,直接揮拳下去。第一拳揍斷了紈绔的鼻梁,同時只聽嘎嘣兩聲脆響,蕭逸知道自己指骨可能也開裂了,但他并不介意,也絲毫感覺不到疼痛。
體內積聚已久的怨憤翻涌成災,血熱得快要沸騰,他需要發泄,只要能發泄出來,殺人也不在乎。
是拳拳到肉的毒打,一拳又一拳掄下去,密密麻麻的血點子全部濺到蕭逸臉上,又匯聚成蜿蜒小溪,順著他的下巴滴滴答答地淌下來。此刻的蕭逸,像極了地獄歸來的染血羅剎。地上的人剛開始還能尖叫,后來連呼吸都微弱起來,蕭逸卻依舊沒有停手,他失去了理智,腦海里一遍遍回蕩著蕭遠的笑聲,她的哭聲。
“他不肯放過我的,蕭逸。他不肯放過我們。”
眼前染血的畫面逐漸模糊,鮮活而殘忍的過去如同電影片段般一幕幕浮現。
第一幕。
17歲的蕭逸跪在蕭遠身前,求他,求他的父親高抬貴手。這是蕭逸記事以來,第一次當著蕭遠的面喊出父親這個稱呼,他與蕭遠彼此仇恨了十幾年,終究還是率先垂下了高昂的頭顱。
他卑微如斯,而蕭遠僅僅只是低了下頭,微笑看向蕭逸。
“你為了一個女人就能下跪,怎么做我的接班人?”
“父親——”
蕭遠抬手打斷他:“現在你還能看見她,已經是我對你的恩賜。如果我想,你這輩子都無法再見到她。又或者,我讓她成為你的繼母,以后每次見到她,你都得恭敬地喊一聲母親。”
“不要。”
少年的錚錚鐵骨,在那一刻被碾碎成齏粉,無力地散在蕭遠的笑容里,她的哭聲里。
第二幕。
國內醫院的病房,她穿著病服,面色慘白如紙,醒來時看見蕭逸,像見了鬼一樣地后退。蕭逸沖上前去握她冰涼的手,卻被慌亂地推開,她瑟縮著蜷進蕭遠的懷里,越鉆越深。
“你推我?你要他?!”
蕭逸聽見當時的自己,聲嘶力竭地逼問她,眼淚都快流出來。他一手指蕭遠,一手嘗試著再度去拉她的衣袖,小心翼翼壓制自己的情緒,軟下聲音努力地哄她:“別怕,別怕。”
“是我,我是蕭逸。”
蕭逸這個名字對她而言仿佛成了噩夢,她驀地扭頭看向蕭遠,眼里是無助祈求的神情。她在求蕭遠,她不想看見蕭逸。
她在害怕。
那一刻,蕭逸從她的眼睛里,看見了萬籟俱寂。沒有任何聲息。從此他的心,也死了大半。
第三幕。
一年前蕭逸孤身躺在意大利的醫院里,點開蕭遠發來的視頻文件。畫面中夜色朦朧,她跪在床上,一手艱難支撐著劇烈晃動的纖薄身體,一手小心翼翼捂著尚且平坦的小腹。
蕭遠在她身后,兩手伸到前面揉住她的胸,瑩白乳肉綿軟彈翹,在他掌心里一晃一晃地顫。她忽地揚起瓷白細長的脖頸,半瞇著眼望向攝像頭,神情里流泄出無限柔軟又歡愉的春色來,在男人越發大力的頂弄下,整個人脆弱得好似瀕死的白天鵝。
收音效果非常好,她熟悉嬌媚的呻吟,情動不堪的喘息,從耳機里無比清晰地溢出來,簡直和蕭逸記憶中一模一樣。
蕭遠揮手在她屁股上扇了一巴掌,她頓時就搖個不停,荏細腰肢扭成了波浪,小屁股貼在蕭遠胯間上下起伏,臀肉顛簸出一道道媚浪,她一聲聲喊著蕭遠名字的模樣煽情至極。
“舒服嗎?”
“舒服。”
她乖乖回話,蕭遠抬起她一條腿,畫面中能清楚地看到他粗脹勃發的性器在她的穴口肆意抽插。
“你在想誰?蕭逸嗎?嗯?”
她討好搖頭,側著頸子望蕭遠,嬌嬌媚媚地求起歡來:“沒有,在想你,蕭遠,只在想你。”
“射進來嘛,射進來。”
……
拍攝時間是蕭逸走后的第二個月,蕭遠在郵件里只寫了四個字,她懷孕了。
蕭逸砸了電腦,隨之無比悲哀又憤怒地發現,哪怕此刻躺在病床上,哪怕親眼見證了她對著別的男人求歡,他依舊無法抑制地因為她硬了起來。
他有些絕望地閉上眼,狠戾地擼動起自己的性器,力道極大極痛,想著她的臉,她的聲音,終于射了。他更想射在她那張漂亮得近乎殘忍的臉上,讓她全部吞下去,一口都不能漏出來。
蕭逸第一次痛恨自己如此精力旺盛。她總是輕而易舉就撩撥起他體內最黑暗最邪惡的欲望,她讓他成了一頭低等動物,墮入情欲深淵里沉淪,永世無法抽身。
而在意大利的現實中,蕭逸正失去理智地實施著暴行,房東看見流出門外的大灘血跡報了警。警察來了,只看見蕭逸靜靜坐在幾乎沒了呼吸的血人旁邊,臉上身上全是受害者的血。他抬頭,眼底閃爍著嗜血鋒利的光芒,表情卻是令人膽戰心驚的冷靜。
“把手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慢慢起身。”警官舉槍對準他。
蕭逸依言緩緩舉起雙手過頭頂,再站起來,另一位警官上前,將其雙手反扣到背后,咔噠一聲,手銬落下。蕭逸被帶進警局,血衣作為證據收走,換上囚服,再錄指紋,接受第一輪審訊,他全程保持沉默,只能先關進拘留室。
直至蕭遠在意大利的律師匆匆趕來,二人單獨會面,蕭逸只問了一句:“死了沒有?死了我抵命。”
人沒死,但是打了個半死,搶救過來之后被送進重癥監護室。保守估計,下半輩子是無法下床了。
蕭逸被送走之后的第二個月,我發現自己懷孕了,這本來是不可能發生的一件事。流產后醫生明確告知過我,除非有奇跡,否則這輩子都很難有機會再受孕。誰能想到奇跡來得這么快,同時我心里隱隱預感到,這個孩子是蕭逸的,就在他臨走前的那個晚上發生的。
我不知道蕭遠讓不讓我留下這個孩子,他那么痛恨蕭逸,會對蕭逸的孩子心慈手軟嗎?我不敢賭這個可能。于是我想到了一個非常愚蠢的主意,讓蕭遠以為是自己的。
在某個夜晚我終于鼓起勇氣,敲開蕭遠的房門,主動勾引他。在蕭遠床上我一向只會喊他的姓氏——蕭,因為這樣我還可以假裝他是另外一個人。蕭遠從來沒說過什么,但那天他非要我叫他的全名。
我叫了,很可惜,第一次勾引蕭遠他做到結束都沒有摘套,于是只能嘗試第二次、第三次。
幸好成功了,測出懷孕的時候蕭遠并沒有起疑心,帶我去醫院做常規檢查,然后問我想不想要這個孩子,我點點頭。
他說好,生下來吧。
一個新生命的誕生得到了許可,我長舒一口氣。
我一直以為,我騙過了蕭遠。可是一一出生后,我看見他的眼睛,與蕭逸如出一轍的蒼綠色,便知道我自以為的瞞天過海從頭到尾就是個笑話。
蕭遠沒有大發雷霆,他把一一抱走,一個月只允許我見一次。
這對我而言反而是件好事,我不敢看一一的眼睛,因為太過熟悉總是令我想起蕭逸。我更不愿意看一一的臉,每次看到,我腦海里就開始一遍遍浮現出自己懷著他的時候,都干了些什么不堪啟齒的事情。
我不知道,日后一一長大了,該怎么向他解釋,你喊的爸爸其實不是你的爸爸,你真正的爸爸還不知道你的存在。能不能不要怪媽媽,媽媽只是想讓你來到這個世界上。
我想想都快吐出來了。
有天半夜我睜開眼,赤著腳穿著睡衣,卻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站在蕭遠床前,手里緊握一把西廚刀,速速產地對準他的胸口。蕭遠醒過來,微笑起身,主動把胸膛湊近我的刀尖。
“來吧,刺進來。”
“不要猶豫,像你當初哀求我殺死你父親時那樣果斷。”
我搖晃著身體,手里的刀不住顫抖,終于一松手,掉在地毯上,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再后來有天清晨洗臉,水流嘩啦嘩啦,我突然瞥見洗手臺和鏡面下方,遍布了密密麻麻的新鮮血珠。慌亂地抬頭照鏡子,才發現原來是天氣太過干燥,自己不慎流了鼻血,鼻血隨著迅急水流噴濺出去,噴得到處都是,好似兇案現場。
我不想止血,我覺得好漂亮。
蕭遠進來的時候,看見的便是洗手臺一片狼藉的血跡,然后他看見我流著血,對著鏡子在笑。
他把我送進了療養院。
很久很久之后,在蕭逸成為職業賽車手,又宣布了超模女朋友之后,蕭遠才告訴我實情。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勾引他別有目的,他也知道孩子不是自己的,而我第一次爬到他床上的時候,他就拍下了視頻,發給了蕭逸。
是示威,是宣告,意思是——你看,你才走不久,她便喊著我的名字求我操她。
那時我已經進娛樂圈了,自以為內心已經被磨礪得如冰雪般堅硬,這世上不會再有任何事情會令我大驚失色。但當蕭遠輕描淡地寫說出實情時,我當場就崩潰了。
“你為什么要這樣對我?”
“他恨死我了,他再也不會信我了。”
“蕭逸肯走,是因為我告訴他,我會等他回來,我也一直在等他,可是你這樣,你這樣……”
我說不下去了,我泣不成聲。
蕭遠卻笑著問我:“后不后悔?”
“后不后悔接近我?嗯?”
“你自以為聰明到可以利用我殺了你的父親,然后再和蕭逸雙宿雙飛?未免太天真了吧。”蕭遠逼近我,聲音陰惻惻地壓過來,“你許下的愿,我替你完成了。你欠我一條人命,就必須拿自己的這條命來還,這才叫還愿。”
我真是太愚蠢,太膽大包天了。我怎么敢利用蕭遠,我怎么會妄圖利用蕭遠。他不是人,他是魔鬼。
“這已經不是我和蕭逸的矛盾了,是我和你之間的債,懂嗎?”
我簌簌發抖,如同暮春蒼白如雪的梨花,在枝頭被狂風撕扯著,搖搖欲墜。想起當年第一次問蕭遠為什么是我的時候,他說,因為你無依無靠,因
為你是蕭逸心尖尖上的人。
如今再回想起這句話,只覺分外凄寒,我已經不知道,自己究竟還是不是蕭逸心尖尖上的人。我好想問一問蕭逸,好想從他口中聽到肯定的答案,可是我已沒有臉面去見他。
后來蕭逸真的回來了,我一直不敢承認真相,我一遍遍否認一一的存在,我絕不會告訴他那是他的兒子。
我情愿蕭逸永遠誤以為一一是蕭遠的兒子,我希望蕭逸永遠都不要找到一一,因為一旦他看到一一的眼睛,就會明白一切。
而那時,蕭逸只需要一句話,就能令我潰不成軍。
你懷著我的種,求蕭遠操你?
終有一天,蕭遠動身去意大利,臨行前我求他幫我問蕭逸一個問題——他對那個女孩子,是認真的嗎?
“好。”
蕭遠摸了摸我的發頂,好像摸一只雨天迷路了又被打濕了的小狗。
想在胸口紋一只幽藍蝴蝶,黑暗中猶如我死去的夢,狂風驟起時掙扎,掙扎著破碎。想要赤身埋入冷水,黑暗中睜開眼睛,天空是深藍,好似經歷四季。
濕漉漉的發,濕漉漉的吻,溫柔而稚嫩的唇,尖銳的喘息,克制的齒痕,不過一顆腐朽斑斕的心。
我在黑暗中蜷起雙腿,慢慢告訴自己,這已經算是很圓滿很圓滿的結局了。我演過那么多場風花雪月、悲歡離合、愛恨情仇,有時候演著演著我覺得沒了自己,可是戲散了殺青了,從劇本里抽離出來,我卻還是這個自己,在糟糕的人生里原地踏步。
誰能想到我的人生,竟比所有劇本里虛構的故事,還要跌宕起伏、驚心動魄。才23歲而已,距離真正的蒼老還有無比漫長的一段時間,可我眼中卻鮮少燃起光亮,我靜靜等待著一場落幕,盛大輝煌的落幕。
蕭遠即將到達意大利。
蕭逸接到來自蕭遠助理的電話,淡淡應了一聲,掛斷了。這是他被送出國幾年后,父子二人第一次會面。即便當初蕭逸被控告謀殺罪名,蕭遠本人也并未屈尊降貴來一趟,付了天價保釋費,再指派了自己在意大利最得力的律師團隊全權負責。
那時蕭逸才知道,蕭遠勢力之深盤根錯節,在意大利黑白通吃,怪不得把自己送到這里,原來還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今天下雨,蕭逸站在窗前,聽外面的風聲,雨滴落地的聲音,恍惚中想起她。
他是很隱忍的人,絕不輕易踏足別人生命中的人。
像所有世家子繼承人一樣,自小被培養出冷漠疏離的性格,懂得如何不動聲色地俯瞰旁人疾苦。就在蕭遠計劃著將蕭逸打造成一柄精鋼鍛造的匕首,鐵腕又精明,冷酷又無情,偏偏他遇見她,打破了所有原則。
遇見她的時候,蕭逸不過17歲,她也只有17歲。高中時某個細雨綿綿的下午,她坐在窗邊,側過臉觀望著窗外雨勢,微微仰面,皮膚細膩光滑似錦緞,整個人安靜唯美得像是一朵剛剛盛放的水仙。
那時候他們還經常冷戰,他說討厭她這件事也還沒過去多久。
初夏季節,即便下雨,氣溫依舊高得令人心煩氣躁。窗外映著大片濃郁繁茂的深綠,混雜著蟬鳴聒噪,原本風吹過來,也是悶悶的,潮濕又炎熱。而當風經過她的身側,拂過她的黑色長發再吹過來時,突然就灌滿了微涼清爽,撫平蕭逸心中燥熱。
時間仿佛靜止下來,一切喧囂雜擾化為塵煙散去,蕭逸眼前整個世界只剩下她精致剔透的側顏。他默默注視著她,目光在她臉上輕柔地流連,舍不得挪遠分毫。
然后他偷偷拿出手機,對準她的側影,按下拍攝鍵。卻忘記快門聲沒有關閉,于是一聲輕輕的咔擦,在只有二人的靜謐空間里格外干脆清晰地響起來。
“你偷拍我?”她迅速扭頭。
“對。”蕭逸承認得坦蕩。
“你不是討厭我?”她反問。
但事實上,討厭與承認美,與被美吸引,并不矛盾。
“我不討厭你。”蕭逸微微笑著看她,“我喜歡你。”
她漂亮圓溜溜的眼睛驀地瞪大,不敢置信地瞪著他。連瞪人都這么好看,蕭逸在心里默默回味著,此刻她的眼里只有他一個人。想著想著他情不自禁伸出手指,遞過去,輕輕蹭了下她的唇角。
觸感很微妙,她的皮膚好軟,心臟驀地顫動起來,原本平靜的心湖好似被微風拂過,蕩起細細漣漪。于是蕭逸又摸了一下,重復了一遍:“我喜歡你。”
她沒有躲閃。
“可不可以做你的男朋友?”蕭逸起身,繞到她面前,盯著她越來越紅的耳尖,大著膽子低下頭,在她額頭落了一個輕如羽毛的吻,“別推開我,好不好?”
她有些害羞起來,卻是順從地接受了他的吻。
蕭逸愈發無賴起來,輕輕逗她:“你都喊過我哥哥了,你得對我負責。”
窗外雨勢驟然轉小,預示著一段時光的緩慢消亡。
蕭逸從錢夾最里層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張照片來,那張偷拍,保存得無比精心,邊緣沒有一絲褶
皺破損。他只拍了她這張照片,來意大利之后洗出來,又偷偷珍藏起來。在后來許多年里,甚至與她重逢之后,蕭逸都一直貼身攜帶著。
他有著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懷舊,總認為照片儲存在手機里就會被量化成冰冷的數據字符,唯獨實物捏在手上,才能帶來存在的確鑿感。
蕭逸低頭,指腹慢慢磨蹭上她的唇角,她的眼睛。鏡頭拉得非常近,幾乎是特寫了,她被窗外湛藍的天空襯著,皮膚白皙通透,泛出珍珠般柔美發光澤,年輕至極的眼睛里卻有著無限落寞。
那時她的眼神還很柔軟,后來再見面,好似精鋼般折射出銳利冰涼的光,不可觸碰般,刺得人發冷發痛,整個人看起來也是極度的精致易碎,像瀕死的蝶。
有期待才會有落寞,那時她在期待什么?
蕭逸想著,嘆了一聲氣,將照片又收進夾層里。現在呢,她那里也在下雨嗎?她還在期待嗎?
雨勢越來越小,最后只剩下一點雨珠收尾,順著窗沿滑落,滴答滴答,全部落進蕭逸心里,一顆心臟像浸透了水的海綿,慢慢地被拖下去、沉下去。
他一直喜歡她,漂亮聰明,進退得當。
年少時的求愛似乎輕率得有些兒戲。但沒有人生來就知道如何去愛,總得經受青春里的那些磨礪與痛苦,分離與淚水,才能將一顆心完整地沉淀下來,最終用成熟的姿態,愛真正值得的人。
值得的人,只有她。
晚上蕭逸驅車前往蕭遠下榻的酒店,地下停車場里一反常態的空曠,光線微弱晦暗,四周一片寂靜。蕭逸關上車門,感覺溫度過低,緊了緊身上的黑色西裝外套,剛抬腿走了兩步,便察覺出不對勁來。
豪華酒店的停車場在高峰時段如此空曠未免太可疑了,余光瞥見的寥寥幾輛還都是黑色商務車,雖然停放位置分散,但型號基本一致,單向玻璃,沒有車牌,車標也都被撤掉。
一股寒意沿著脊椎骨緩慢地爬上來,蕭逸停下腳步,猛地側身就要往回走。與此同時,一發銀亮子彈盤旋呼嘯著擦過他的衣領,打穿進他身后的水泥柱。
有槍手!
三分之一毫秒都不到的反應時間,多年訓練而成的神經反射早在蕭逸大腦思考前做出了判斷,他原地就勢一滾,堪堪躲過了緊接著射過來的一輪密集子彈。子彈頭幾乎擦著蕭逸的頭頂后背打進了身后墻壁,零星火光乍現。
隨即黑色商務車里跳出來十幾個黑衣人,猛地朝這個方向沖過來。蕭逸瞬間就被圍堵在自己藏身的這輛車后,他臉色蒼白,眉心緊蹙,太陽穴處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又急促跳起來。不斷有子彈擦過他的身側,落到他的腳下。
對于世家子而言,綁架暗殺絕非口頭兒戲。蕭逸從小到大身邊潛藏的威脅不在少數,蕭遠防患于未然,請了專業人士從小訓練蕭逸,不僅是嚴格的體能訓練,更重要的是訓練他的危險感知能力與反應速度,幸好蕭逸來到意大利后并沒有荒廢。
他平復呼吸,透過后視鏡精準預判出其中一個黑衣人接下來的位置,隨即縱身一躍突發制人,一個掃腿絆倒,猛地揪住那人手腕,槍口瞬間調轉。蕭逸全身肌肉繃緊,肌腱瞬間爆發出驚人力量,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生生扼斷了他的手腕,把槍奪了過來。
撕心裂肺的慘叫打破寂靜,這間煞氣騰騰的停車場,終于露出它的獠牙。
黑衣人同伙聽見聲響急急圍過來,看到的第一幕卻是蕭逸一手扼喉,一手按住手下敗將的頭顱,干脆利落地大力扭轉,咔擦一聲,直接掰斷了頸骨。
蕭逸眼中射出的凌厲殺氣震撼住了在場所有人,憑借這僅有001毫秒的反應優勢,他拎起手中的槍對準黑衣人幾個點射,直直射碎了膝蓋骨,身影矯健如同一只亟待捕食的兇狠獵豹,眼底嗜血神色又仿佛來自地獄的修羅惡煞,稀里嘩啦幾秒內地上就躺滿了捂著傷口慘叫哀嚎的敵人。
空氣里漸漸升騰起一股濃重而骯臟的血腥之氣。
還有兩個黑衣人邊躲閃邊朝蕭逸的方位回擊,蕭逸偏頭閃過,子彈飛旋著打碎了車窗玻璃。停車場入口突然全速駛進來一輛重量型的黑色薩博班,哐哐撞飛了最后兩個人。
雪亮的車前燈直直掃過來,蕭逸眼睛驀地被刺的一盲,下一秒只覺后頸鈍痛,冰冷的槍口無聲抵住他的后腦勺。
“別動。”
蕭逸扔了手里的槍,被罩上頭套,兩個不明人士一左一右挾持著他走進車內。
再度見到光亮,已經身處一間陌生的辦公室內,蕭遠氣定神閑坐在中央沙發上,耐心地煮著一壺金駿眉,他略略瞇眼打量起蕭逸,眉目間流露出他那種渾然天成的冰冷殘酷來。
父子二人這么無聲對視了幾分鐘,蕭遠拍拍手,開口稱贊:“我的兒子,表現不錯。”
蕭逸站起來活動了下僵硬酸痛的脖頸,啐了一口:“你安排的?”
“如果是我,你今天不可能活著走出來。”
“你來干什么?”蕭逸懶得和他寒暄。
蕭遠嘖嘖搖頭:“你在意大利
惹了一屁股麻煩,我不計前嫌保你出來,送律師團幫你辯護,給你處理一系列官司,你就是這么回報我的?”
“沒求著你。”
蕭遠冷笑:“如果沒有我,你以為意大利黑手黨會輕易放過你嗎?如果沒有我,你以為你今天能活著走出那個停車場嗎?”
“起碼我進f1車隊,當職業賽車手,不是靠的你。”
好像是聽到了什么稚氣未脫的宣言,蕭遠抬眼瞟蕭逸,露三分鄙夷的笑:“你終究是要回來繼承家業的人,玩玩可以,別太當真了,人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