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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城沒有注意到,自己的雙手已經緊握的近乎要嵌進掌心里。他無言以對,震驚和不可置信讓他失語,心臟猛烈的生疼讓他無法回神。此時此刻,嬴城才明白趙亭筠那日說安容“只有一張臉能看”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我親眼見到我弟弟在軍營中被折磨至死,他死的時候才十一歲,眼睛也沒有闔上。我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因為我知道自己早晚也會死在這個地方。然而人總是很奇怪,越是絕境,求生欲望反而更加強烈。也許是看多了死亡時的慘狀,我開始畏懼死亡。我發現自己變得和爹爹一樣,總是不自覺的在心里乞求著‘救救我,誰都可以,救救我’我真的很想活下去,盡管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我都已經人不人鬼不鬼了,可我想活下去。”
“然后他出現了,他看見了我,至今我都記得清楚。那天我縮在一個角落里,正要被人拉走,于是他走了進來,后面還跟了很多人。我不知道他是誰,我只是本能的撲上去,求他。我覺得周圍的人對他那么恭敬,或許他能幫幫我。”
安容終于褪去了所有笑容,眼睛里有水珠不斷的落下,“他看見我那副樣子,意料之外的竟然沒有一腳踹開我。而是沉默很久,像是嘆氣一般,輕聲說了一句,‘可憐’。”
當年那個絕望到幾乎不抱任何希望的少年,只是憑著本能想要獲得一線求生的微芒。于是錦衣玉冠的青年給了他光亮。
他低頭看著這個骨瘦嶙峋、眼神哀切的少年,冰涼的指尖碰觸到對方臟兮兮的臉,卻終是忍不住低嘆道,“可憐。”
這個孩子想活下去,而他也不知怎么偏偏那一刻動了惻隱之心,他愿意給他一點希望。
所以,少年就記了一輩子。
“你知道嗎王爺,這就夠了。”安容說道,“他帶著我過了好幾年無憂無慮的日子,我從沒想過自己也能這樣生活。曾經我想活下來,真正活著的時候卻又如同一具行尸走肉。到底為什么當時會有那樣的執念?現在我也無法想明白了。也許只是為了替家人多看一眼這個世界,他們從沒來過這么繁華的地方,我不求太多,只想和他們每天吃飽,沒有戰爭,平安的過日子……很難么?”
“別說了……”嬴城打斷了他的話,走到安容面前,撿起地上的衣服把他裹緊,“安容,有的時候人太清醒,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可是我……根本不曾從痛苦中解脫,”安容的情緒徹底失了控,他哭的像個小孩子,“我想我的家人,我想回家,可是我能怎么辦!王都、北疆!什么時候才能輪到封戟?為什么我們就要一直生活在殺戮和饑餓中?我們也是人啊!”
“我知道……”我當然都知道。嬴城握著他的手,緊到自己都覺得疼。這種悲痛,這種無奈,這種絕望,我都經歷過,所以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