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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許久沒有求職,原來這時期找工作一點都不容易,更何況要和這么多剛出社會的青春少女競爭,我簡直像個歐巴桑。而且我的履歷原來這么乏味,唯一一次當上班族還是多年前的事,不少面試官都很懷疑我經歷演藝圈的光鮮亮麗,是否能適應枯燥的工作環境。我不得不考慮所謂業務性質的工作,幸而一家廣告公司對我的履歷起了興致,主動來電約定面試。
我興高采烈對老爸說了,好似已經錄取了一樣。不過老爸看來不是很滿意,我明白,三個月前才從星龍離職,很應該給自己找一個穩定的工作,而不是一個又得靠案子多寡大小來決定薪水的公司??墒俏抑雷约旱膫€性,當年如果我坐得住,絕不可能轉職去星龍了。
顏若佳和林語霈滿臉不意外,只是她們似乎比我還放不下失去當經紀人的工作,甚至建議我可以改投星龍對手的經紀公司發展。但怎么說呢,我對那句千篇一律『從哪跌倒就要從哪爬起』的老話感到鄙屑,誰說自己只能用某一個身分發光發熱,也或許離開星龍的契機,才正是我轉職后邁向巔峰的機會啊。我應該還有能力,還有實現自己第二個夢的本錢不是嗎?
「你這么激動干嘛,你是想說服我們,還是說服你自己啊。」林語霈看不過我像演講似的大動作比劃高談闊論。
我悶悶地不想說話了,其實這套演講背后的真相是,如果有這個熱忱,有這個機會為自己的夢想打拼,誰愿意做自己不喜歡的工作。
「魔方四今晚的演唱會你到底要不要去,鐘明都已經幫我們把門票準備好了,你是在龜毛什么,演唱會已經快開始了?!惯@兩個多管間事的女人連我當晚要穿的衣服都準備好,希望我盛裝出席。
我看著那套基調為白,頗為素雅純潔的小洋裝,忍不住搖頭嫌棄:「你們兩個很寶吔,這是演唱會不是派對,我去演唱會的次數比你們去看電影還多,穿這種?你們想笑死誰啊?!?
「今天晚上你不只要穿這件小洋裝,而且我還要替你化妝。」顏若佳連工作用的化妝箱都帶來了。
「你們就知道我不喜歡化妝嘛,化了給誰看,魔方四又看不到!」我已經有點不耐煩。
其實我不是龜毛,我只是……只是以為那個好不容易爭取贏來的舞臺,我不該是觀眾的身分才對。我明明就差那么一步,可以成為那個舞臺底下事必躬親的經紀人,然后親眼看著,我附著魔方四身上的那個夢想,他們一塊幫我實現。我根本,還沒放下。
「這個舞臺,你比任何人都該盛裝出席,魔方四看不到有什么關係,但是你看得到他們啊。這是你好不容易幫他們達成的夢想,你不想親眼去看看嗎?我想幫你打扮,就是想你正視這個舞臺,而且阿齊退場之后,看見你這么重視他們第一次圓夢的模樣,他一定比任何人都高興?!诡伻艏涯托暮逯摇?
「唉呀,別跟她說這種大道理,她聽不懂啦。」林語霈微微推開顏若佳,對著我咬牙切齒,「你不要說我這個朋友沒有事先提醒你。演藝圈的美女比星星還多,阿齊就算不是個膚淺的人,可是他一邊對著女明星,一邊對著你,你那張素顏隨著年華老去一點都不掩飾,遲早有一天把他嚇死。然后他就想啦,為什么女明星年紀比你大,看起來卻比你小,她們愿意打扮,可是我身邊這個黃臉婆為什么只想蓬頭垢面,就這么有一天,轟--阿齊就開竅了。到了那一天,你就會后悔,為什么對著自己深愛的男人也不肯偶而打扮一下!」
我嚥了嚥口水,一方面震攝林語霈一副快把我吃了的臉,也怕她那一聲轟,把我轟得面目全非;一方面忽然想到自己晚景悽涼,那的確夠慘的了。天,我不想要這種下場。
「語霈,我們還有多少時間?」見到我被嚇傻的臉,顏若佳嗤地一聲笑了。
「我只給你半小時?!沽终Z霈看看手錶。
「夠了。」顏若佳滿臉自信。
看著演唱會的時間就快開始,我坐在副駕駛位,已經無法掩飾焦慮慌張,「來不及了,進不去了啦?!?
「還不都是你,拖拖拉拉。」林語霈從后座伸出頭責罵,而我委屈得一句話也說不出。
顏若佳專心致志地開車,完全將我的心急屏除在她耳外,好像我們之間有道隱形墻一樣。我忽然好后悔,我明明比任何人都想欣賞這場演唱會,可是卻為了那一點不甘心,就要錯失了。尤其臺北的車輛塞得就好像萬里長城一樣,逼得我好想推大砲來轟炸,開出一條血路。昨晚魏旭齊一定很失望,他滿心以為我會來看演唱會,可是我卻沒有給他明確的肯定,我真是罪該萬死。
「不準哭啦,要哭等真的進不去了再哭!」林語霈見我兩眼通紅,大聲喝止。這個死女人,說這種話我才真的想哭啦。
果然不出所料,場地的大門已經關上了,人只出不進。我怔怔站著,無法可想。顏若佳抓著我的手,匆匆往一方跑去,那是工作人員才會進出的暗門,她們竟然想從這里帶我偷渡進去。像是心有靈犀一般,這么巧就有工作人員將門打開,不過他卻沒有阻擋,任由我們闖入。
「快點!」顏若佳回頭催促,和林語霈在走廊上跑了起來。而我穿著高跟鞋,就像裹著小腳的女人,實在不知道她們要跑到哪去。
是演唱會的后臺,方慧京發現了我們,迎面走來,彷彿算準了我們來此:「總算來了?!?
「京姐,我們沒遲到吧。」顏若佳喘個不停。
「很準時?!?
什么很準時?
「快,剩兩分鐘了?!狗交劬┲笓]著一些人前來,對著一頭霧水的我整理儀容,然后是陳品安,帶著我不明所以的笑,邊整理著我的發絲邊帶著我去一處位置站定,隨即調皮暗示,「沅星,待會千萬別腳軟喔?!?
什么不能腳軟?
我莫名感到慌張,只是當自己逐漸漂浮在空中的時候,我終于會意是怎么回事。我又慌又驚地轉身看著一干幸災樂禍的人,方慧京已經破口大罵,「要探出頭了,看前面!」
就在自己的腦袋瓜已經從舞臺露出來時,我已聽見梁以默介紹我出來,因為心跳快地連呼吸都不能負荷,我沒法完整聽他說了什么,隱約只聽見他提到什么成就魔方四夢想背后的推手之類。音樂隨著我的出現開始飄揚,但是我的雙眼什么也看不見,不知道是不是全世界的光都照到我身上。
我以為的短暫失明沒有很久,因為一個人的身影給了我充分的黑暗去適應,是魏旭齊,他在等著我完完全全的站在舞臺上。就在他牽起我的手的那一刻,臺下爆起了如雷的掌聲跟歡呼。是……掌聲?
原來站在舞臺上看著臺下是這種感覺。是那首『黑夜的雛菊』,為配合歌曲,周邊的燈光暗了下來,歌迷手上的螢光棒就像滿天星斗似的,眾星拱月。我跟著魏旭齊的歌聲,跟著他的步伐,跟著他的笑,我全身的僵硬讓他給我的安全感而取代。我不愿再去想會不會聽到什么噓聲,也不想這次出現在眾人面前會有什么后果,我只知道,他在我身邊,正守著他之前的承諾,為我擋所有風雨。
回到舞臺中央,趁著音樂間奏,魏旭齊終于說了,「很棒吧,我們站在夢想上面?!?
如雷的音樂聲與臺下的吶喊充斥,只有我倆聽到彼此的對話。
「你不會太大膽了嗎?這是魔方四的夢想啊,我的夢想不是隨你們站上舞臺的。」感覺踏實,激動可是很踏實。望著他堅定的笑容,那一刻我知道了,他們想跟我一塊分享,分享這三年來我們共同努力的夢想。
副歌已經開始,不過魏旭齊沒有接著唱,鐘明很有默契地替他接唱下去。就在梁以默大聲呼喊歌迷一塊接著唱,我轉頭望了臺下歌迷一眼,心中越來越篤定,不管歌迷此刻的歡呼是否包含接納,但我再也不想畏縮。
在我心情激昂的同時,魏旭齊已經比了比自己頭頂,握著我的手更緊:「我們想讓你知道,你的夢想在這里,就建筑在魔方四上面。你曾經說,很難扛起我們的夢想,現在你的夢想,有我們一起幫你扛。」
我不能再說話了,我不想自己的淚水秀在兩旁的大螢幕上。一首歌的時間很短,可是我卻得到了許多人一輩子都未必擁有的璀璨。
我很快退場,回到臺下,大家都在鼓掌,我紅著臉,不知該說什么。陳品安一手搭在我肩膀上,笑嘻嘻問了:「怎么樣,是不是過癮?」
「我根本快嚇死了。」我擠出笑臉,此刻才發現自己的雙手都是汗。
一群人笑了出來,當然,我現在也才明白顏若佳和林語霈也是陰謀者之一。只是相較舞臺上的風光,舞臺底下如同戰場,我很識趣退去一旁,不敢阻礙他們分秒必爭為每首歌做充足的準備。我拉著好友,打算找個孤僻的小角落神隱,她們比我更心急,顯然想知道站上舞臺是什么滋味。什么滋味我說不出,只是感覺在這么多人面前,讓我有種再也不能退縮的堅定。
「你要去哪里?」方慧京抱著胸睜大眼睛看著我。
「就隨便站啊。」我莫名其妙看看四處,這地方已經退得夠遠了,應當沒妨礙他們才對啊。
「說什么鬼話,你打算要我做你的工作做到老死啊,還不趕快接手?!?
「可是我已經……」我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