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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活過來,就跟突然靈魂歸位了一樣,倒吸了伯爵所有的能量!這還不夠,能量吸到還剩最后一點兒,趁伯爵無力反抗的時候,那玩意兒把伯爵從頭到腳一點一點完整地吃了下去!”
“我日!”艾肯說到這里抱著頭,身體蜷縮著,好似光回憶起來便異常痛苦,“你知道那場面特么多血腥嗎?!我當時我真的!我整個人嚇得就從樹上直接掉下去了!”
瑠歌不由自主地看向沈雁月,對方依舊沒什么表情,仿佛艾肯在賣力地表演獨角戲。眼前的場景略微滑稽——經歷過單方面虐打的爛尾樓內部,幾堵墻面被打出了一個大字人形,空蕩蕩地穿著風。
地面一片狼藉,承重柱倒塌了幾根,場面形同廢墟。一個身材高挑的男人冷冰冰地站在那兒,他的身前,另一個男人灰頭土臉地抱頭嚎叫。
瑠歌這一想,便笑出了聲。她捂住嘴唇,迎著艾肯恍惚又難以置信的目光,連續擺著手,“你繼續,繼續說。”
“瑠歌小姐,你原本不是這樣的,你原來很尊重人的!”艾肯可憐巴巴地瞧著瑠歌,眼神稱得上是泫然欲泣了。
可惜他演技好,瑠歌演技也不差。兩個人的段數都不低,對方心里有什么小心思簡直是一清二楚。這回換成瑠歌了——少女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面容,“我有嗎?你仔細看看,我現在是跟你平起平坐的。我都一屁股坐在地上了,你居然還說我不夠尊重你?”
那聲音,要多委屈有多委屈,要多控訴有多控訴。
艾肯“……”了一下,清了清嗓子道,“好了好了。剛才說到哪兒了?對,我摔下了樹。我摔下了樹,發出了動靜,在落地的一剎那,就被一群不認識的純血血族圍住了。”
“如果你突然被一群不認識也打不過的人圍住了怎么辦?當然是饒命啊!我當時一口氣說了好多好話,說愿意拿出我的全部資產,只求他們能放我走。可是他們二話不說,立刻提起我,要拿我繼續去喂木乃伊。”
“然后么……”艾肯攤攤手,聳聳肩,“我就被吃掉啦。”
艾肯這幾句話說起來輕描淡寫,但只要設身處地地代入一下,便會從靈魂深處發出一種顫栗恐慌之感。
意識清醒地被吃掉,究竟是怎樣的感覺?
“說起來很奇怪,我被吃掉后,意識一直都在。大概是因為伯爵能量對于它來說太過強大,沒辦法消化。后來,那些血族又給這個怪物喂了好多東西,有活生生的人,也有血族,總之什么都有。”
“我一般只有在它進行消化的時候才能掌控身體,這次突然出現,我覺得歸功于瑠歌小姐你的獵人血脈。”
“在我艾肯本人意識清醒的時候,我也調查過一些事。后來我了解到原來一開始伯爵還活著的時候,我命人投喂它的尸體早就被人在不知不覺中換成了血尸,再是低級血族。”
“其實,在帝國軍隊命那群人來送死之前,我掌控身體的時候還挺多的。這也是我公司為什么能持續發展的原因。”艾肯撓了撓腦袋,“瑠歌小姐,我知道你對我并不放心。所以我們來做一個交易吧,你為我提供獵人血液,我傾盡我所有的資源來助你開創氏族。”
“我想走到血族的權力中心,找出那個把我喂木乃伊的血族……”艾肯咬牙切齒道,“以及,我想尋找辦法,把我和這只鬼東西徹底分離開來。”
他說起自己的經歷來抑揚頓挫、聲情并茂,簡直聞者流淚見者傷心。然而,沈雁月和瑠歌都對此不為所動。
“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灰暗的爛尾樓內,眸光狡黠的少女晃了晃食指,比了個一,“第一,你既然偶爾清醒,那你是怎么在巴士上做局套我的?”
“哦那個啊,不管你信不信,我醒來的時候就在車上了,那些被襲擊過的人早就陸陸續續上車了。這個怪物很奇怪,不僅是被它咬到會變異,被它抓到、傷害到一樣會變異,就像喪尸一樣。”
“它襲擊人的時候,我大多是不愿意用意識旁觀的,因為那很惡心,讓我覺得自己也不是個人。但是你在城堡內用血潑它的剎那,是真的把我喚醒了。從那一刻開始,我就一直用意識在旁觀。”
“旁觀著,伺機而動,那輛車……更像是惡趣味地與您打個友善的招呼?”
瑠歌思忖了一番,她在追索木乃伊氣息的時候,那氣息的確十分渾濁。而木乃伊氣息削弱,像被什么東西套住時,也的確是在上車后才發生的。
關于氣息上,他的確做得天衣無縫、無可指摘。
她點了點頭,利落道,“好,這件事存疑,先放一邊。第二個問題,你為什么要爬樹?你既然是被純血種初擁,那應該能夠直接踏空才對。”
“這個么,我想您可能沒有體會。”艾肯擺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在您即將要見證一個前所未有的事件的時候,您肯定會感到緊張吧?當時我就是緊張,我不僅緊張,我還害怕!這種時候直接踏空,只會更加讓我覺得心里空蕩蕩的。稍微運動一下,爬個樹,會讓我有種充實感……就是,不那么空得發虛的感覺。”
“這么說您可以理解嗎?”他誠懇道。
“唔,”瑠歌點頭,“這個我相信你。那第三個問題,你知道為什么你的意識沒有消失么?”
“那句話我曾在賽德面前說過,你也聽到過。人一旦轉換為血族,靈魂就被固定在肉體中,會隨肉體的湮滅而消逝,但是你的靈魂卻保留了下來。”
“這件事我也不明白。”艾肯搖了搖頭。
“哥哥,這個情況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是那樣嗎?”
始終沉默地站在一邊的沈雁月略微沉吟了一下,“是那樣。”
艾肯瞪大雙眼露出一臉“???”的表情,心道:你們在打什么啞謎請大聲說出來好嗎?!急死個人!
“是這樣的,伯爵有源血,源血給了木乃伊沒錯,但是源血最初是在他體內誕生的。所以,哪怕他被吃進,依然擁有操控源血的力量。他選擇了你,在最后一刻催動源血保住了你的靈魂,因此你才能茍活到現在。”
“也就是說,你現在與伯爵的源血共生,你的靈魂或許儲存在里面……我是說或許。我也不知道具體是怎么操作的,這倒是新鮮的案例。”
艾肯心情復雜。
他吞咽了一口口水,似乎這樣做能夠把心里怪異的感覺也一口吞下去似的。他的指尖無意識抓了抓地面,隨后又若無其事地抬起頭來,“說到這里,我也有一個問題。”
“在索弗朗城堡充當守衛的,那可是梅爾維爾氏族手下的人,”艾肯語氣忽然變得玩味,“你為什么一點兒都沒提到梅爾維爾氏族?瑠歌小姐,你是想包庇那個氏族么?”
“你說梅爾維爾?可能性的確很大。在賽德要殺我的時候,就是斯威特把你推下來替我擋刀的。我給你的吊墜原本也屬于他們,他們確實有監察你的動機。更何況在城堡內守著的多米尼克……”
“可惜,說這些有什么用呢?你有水平和一位親王直接杠上嗎?”
“沒有沒有,”艾肯抹了把臉上的塵土,笑道,“我就是問問,怕您到時候臨陣倒戈,那我不就完了。”
“這你恐怕想多了,我根本沒有和你結盟的打算。如你所說,你與木乃伊共用一體,那你不就等于是個不定|時炸|彈嗎?不知道什么時候會爆炸的那種。你怕我臨陣倒戈,我還怕你背后刺刀半夜殺人呢。”瑠歌說著,輕輕“切”了一聲。
……切?
瑠歌小姐居然在“切”他?
他有沒有聽錯?
這口氣也太他媽的不屑了!
艾肯咬了咬牙,強迫自己微笑,他道:“您現在口才真的很不錯啊?”
“承蒙夸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