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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清不但見過,還深深地愛著她。迸發出的回憶已經無法抑制,只有隨高速運轉的大腦回到從前:
“爸爸,我不想成為一名醫生。”
寬敞的辦公室里,一位中年男士靠在太師椅上,悠閑地吸著煙,說話的是他的兒子。
父親吐了口煙,問道:“那你的理想職業是什么?”
“想做一個……做一個……還不知道,只是我不能從救死扶傷中獲得成就感。”
“不管理想是什么,我只能告訴你,從醫這條道路是祖祖輩輩一直在走的。事實證明它是一條有社會地位,待遇偏上的路子,而且我們家族在這項事業上的建樹已經樹立了一面不朽的旗幟。別的路,我不敢保證能否幫你渡過每一處險灘,但這條路,我們是主宰,你會一帆風順地走下去,從我手中接過手術刀,繼續發揚光大。”說完,父親又把煙放到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
“可是,要想活出自己的意義!如果按著你所定下的路線走,我只會波瀾不驚地終了一生。”
“人生在世,扣除前面不懂事的二十年,再扣除四十歲以后走下坡路的歲月,滿打滿算二十年,如果要在二十年內實現自己的價值,那就得上高速公路,路選好了,走不走你自己決定。”
煙抽完了,父親站起身子,朝門外走去。
“爸爸……”
“你要知道,醫生這個職業會隨著年齡增長越來越值錢,是其他職業不能比的!不要再讓我失望了。”
老醫生出了門。
“爸爸,我……”
兒子追出去,又停住了,因為說不出強而有力的辯辭。
“是過我想要的人生享受驚濤駭浪還是風平浪靜地按計劃度過余生?”瞿清自言自語,漫無目的地游走。
他的成績一直是最差的,家里經常需要在梳理與老師的關系上花費心思;他是翹課次數最多的,因為確實不喜歡這個職業和乏味的課程。這次擅自從大學校園跑出來,就想和父母交換意見。
有些餓了,沿街的香味把他吸引到面包房,買了一個甜面包,津津有味地吃起來。他覺得味道有些不對,于是問售貨員:“為什么甜面包有咸味?難道放了鹽?”
“怎么可能,客人不是味覺有問題吧?”
“絕對有咸味!”
“我們的面包是一流的,這種錯誤根本不會發生!”
糕點師被爭吵聲吸引來了,她向售貨員詢問了情況,接著向顧客鞠了一躬:“對不起,我母親昨天剛過世,一想到她就會忍不住流淚,淚滴不小心落到面粉里,所以嘗起來有咸味。”說著眼淚流了出來。
把自己的感情融入到作品里,這是醫生永遠無法相比的,為什么不能做一個糕點師,把生活,情感展現出來呢?想到這里,瞿清開懷地笑了,雖然父親不同意,但母親會理解的,現在就去告訴她這個想法。
“媽媽。”
“怎么回來了?沒聽說最近有假期啊。”
“逃回來的,專程來告訴你,我找到理想的職業了!成為一名糕點師。”
“荒唐至極!你知道那意味著什么嗎?”
“做我想做的事,演繹自己的人生。”
“錯了,是沒有地位,沒有穩定的收入。需要我說得再露骨一些嗎?一個成天泡在面粉里的男人,連心儀的女人都找不到。”
“我愿意這樣生活,不是說流浪漢也有幸福嗎?”
“沒有商量,如果你執意要走這條路,那就別認我這個母親!我不需要一個糕點師兒子,我的兒子應該是一個有名望的醫生!”
“媽媽……”
“回學校去吧,別再讓這些稀奇古怪的思想混淆你的視聽。”
夢碎者失望地踏上了返校的路程。或許家長是對的,成為一名優秀的醫生才是真正的出路。打消了做糕點師的念頭后,他強迫自己捧起乏味的醫學書籍,課余,還開始自學法語。
學海無涯苦作舟,劃到彼岸的時候已經畢業了。后來居上的成績讓他穩步踏進了父親所在醫院的大門,大家都相信,瞿老醫生的手術刀將由他的兒子接管。
當瞿清披上神圣的白大褂時,發現這件戰袍不屬于自己。他每天機械地重復著診斷,檢查,治療的循環。病人都稱贊:“小瞿醫生醫術高明,知識淵博,待人和善。”可他并不快樂,沒有一個朋友,唯一形影不離的只是一本《糕點制作指南》,閑暇時間總是泡在咖啡館里。
外面很冷,還下著大雨,瞿清值班獨自坐在辦公室里寫著病歷,電話鈴聲讓工作暫停了。
“喂,您好,婦科。”
“是小瞿醫生嗎?”
“對,有什么事嗎?”
“我是急診科白主任,你的父親剛才在手術臺上昏過去了,我們診斷為腦溢血,快過來看看吧。”
瞿清扔下聽筒奔向急診科,在腦海里過濾著有關腦溢血的所有知識,治療方法。
在進門的病床上看到了父親。這位受人景仰的內科老醫生正被他多年來戰斗的敵人折磨著,呼吸深沉而緩慢。
瞿清沖到病床邊,握著父親的手,向旁邊的醫生詢問:“怎么樣?”
“癥狀比較嚴重,有中樞性高燒,剛讓護士吸除了口腔分泌物和嘔吐物,現在呼吸道已經通暢。”
“血壓呢?降下來沒?”
“180/90,稍微偏高,注射了降壓藥。”
“控制腦水腫,降低顱內壓。”
“嗯,放心,我們會盡力的。你先回去工作吧。”
“不用,我必須在這里守著。”
“那有什么需要幫忙的說一聲。”
眼睛死死地盯著心率和呼吸指標,對于這種病情兇險、死亡率非常高的腦血管病,不能有任何一絲疏忽,更何況躺著的還是自己最親的人。瞿清看著時間,定時給父親輕輕地更換體位,注意保持皮膚的干燥清潔。他讓醫生封鎖了消息,不能讓母親知道,不然倒下的就是兩個人了。
三天沒有合眼,瞿清眼睛里全是血絲,只要閉上眼可以睡上整整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