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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有帶止血草?」她看著羅素青問道。
「有的。」羅素青馬上掏了掏那大布袋,然后滿滿抓了一包給她,用麻布袋裝了起來。
孟蓮點點頭,抓了那包止血草便往懷里塞,抬頭環顧了四周,再仰頭看了看。
這里是嚴府的后花園,梅花無數,從方才她跳下的閣樓窗子來看,這里的確是跳下來后會著陸的地方。
她掙扎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漬,一襲艷紅喜服在雪地里尤其醒目,像是綻放在一片銀白視線里的野薔薇那般耀眼奪目。
「你在這里待著,我要進去。」她對著羅素青開口道。
「什么?可是里面現在……」羅素青欲言又止,她方才走過這里時,曾略略瞥見里頭前廳的景色,喜慶擺飾固然在,但更令人觸目驚心的,是那些遍地的暗紅血泊,和那些橫七八豎的尸身。
「我知道。」孟蓮打斷了她,表情冷若冰霜,「我要進去找崔尚。」
羅素青看著她眼中的神情,再不敢開口阻攔。
「你在大門口外等著,若我喚你的名子,你就把你身上所有的藥膏藥草帶進來,知道么?」
羅素青慎重的點了點頭。
孟蓮朝她感激的1笑,然后便跨開大步走到了通往前廳的大門前,身吸了一口氣。
崔尚……算我求求你,求你別死。
***
房內,一室血味撲鼻。
崔尚雙膝跪地,右手握著劍柄,長劍卻劍尖朝地,再無力量將它抬起來。
許是體內的毒素已開始發作,速度之快,已流進了他的四肢百骸,讓他身體已經開始不自覺的發起抖來。
他抬眼,凌亂發絲垂至眼前,朦朧不清的視線依然可看見不遠處正徒自喘息的嚴玄傲,方才被他所用內力貫穿的胸膛處也是艷紅一片。
「真是想不到呢……」嚴玄傲費力的喘著氣,還不忘朝他勾起一抹笑,「沒想到蒼絳沉月最終竟還是傳到了你手上,那集子明明已經被她給燒了,怎么會……」
「知道為何當初門主沒有選中你么?」崔尚打斷了他的話,如今他的嗓音變的更加暗啞低沉。
嚴玄傲沒看他,亦沒說話。
「論算計人心,確實沒人能比的過你,論武藝,你也確實有一番成就。」崔尚一字一句的說,彷彿每一次呼吸都是種折磨,「可你的心…卻總是太過傲然。」
崔尚又朝旁吐出了一攤血,繼續道,「你我都是孤獨之人,不一樣的是,你總是不惜抹滅他人的一切來安慰你所謂孤獨的心靈。」
聞言,嚴玄傲笑了起來,由一開始的輕笑聲轉為張狂無比的大笑,笑的癡狂。
崔尚只是靜靜的看著他笑,眼中無喜無怒。
「我在這世上還從未看過如你一般愚蠢的人。」笑了一陣,他開口道,「她告訴我……若我不想孤,就別當傲者,可我最后…卻又全然成了那唯一的孤者……」
嚴玄傲笑著身手抹了一抹自己的胸口,然后看著那滿掌的血腥,那雙漂亮的狹長鳳目里,卻盈滿了不知是嘲諷還是哀戚的淚水。
他驀然伸手舉起平躺在一旁地上的寶刀,淡色劍柄上微映著外頭璀璨金光,他伸手摩娑著那劍,然后,一把刺入了自己的心臟所在。
他稍稍低喘了一聲,卻沒拔出那深深刺入自己胸膛的劍柄,只是垂著眼簾,看著他身下滿地的暗紅黑血。
「你配不上她。」他說。
崔尚沒有答話,只是靜靜的看著他。
「我亦是。」嚴玄傲又開口,臉上浮現了一絲像是在哭的笑,「這世上不可能有任何男子配的上她。」
說完,他便傾身倒了下去,雙目微開,那一襲紅的刺眼的吉服上依稀用金線繡著龍鳳呈祥,那好看的面容上,掛著一絲極淺極淺的笑意,像是那抹只會對她綻放的那種笑容。
幾絲無奈,幾絲寵溺。
外頭的陽光霎時灑了進來,映照在他的臉上,隱隱約約的可以瞧見那蒼白的面頰上劃過一行淚,淡淡閃著晶瑩。
崔尚蹣跚走了過去,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后幾乎是輕輕的,為他闔上的雙眼。
最后,他喃喃說了幾句話,輕的彷彿是在夢中囈語。
不用擔心,我會好好愛她,會好好替你愛她,因為她是我們兩個都深愛的女子。
她是如此出淤泥而不染,如蓮一般的清純,因為她是一朵任誰也踐踏不了的蓮,因此他會好好愛她,所以……
請別擔心。
***
過了幾日,冬日的白雪皆因為連日來的燦陽而融化了去,庭院里的花草皆悄悄冒出了枝芽來,頗有些初春乍現的暖意。
那日的腥風血雨,總算隨風而逝了。
孟蓮坐在庭院里的1處涼亭,看著院內的幾株杏樹發著呆。
那日她闖入了廳堂四下尋找崔尚,卻見他倒在嚴玄傲的房里,昏迷不醒,她趕緊替他療傷探脈,這才發現他中了毒,險些毒侵五脈血管。
還好羅素青帶了好些上好的藥材,因此才沒有導致不可挽回的后果。
然后,等她放下心來時,遍看見一抹熟悉的身影,和她一樣身穿大紅色的喜服,可卻躺在一旁的血泊里。
思及此,她便猛一閉起雙眼,阻止極將奪眶而出的淚水。
「孟姑娘,外頭有人求見。」一個小廝突然走至她身旁,如此秉道。
孟蓮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東院書房,崔尚還在里頭療傷,心里左右權衡了一番,然后才朝小廝點了點頭,「讓他進來。」
不一會兒功夫,那小廝便領了一個男子走了過來,那人一身素色長袍,看在她眼里實在太過熟悉。
「掌柜。」孟蓮看著他,有些驚訝的喚道。
那男子抬起頭,對著她笑了笑,臉上表情不失以往的溫潤,可如今卻又添了幾分哀戚。
「是什么風把您給吹來崔王府了?」孟蓮擠出一個笑容,對他道。
這人雖然是對自己有恩的人,可就如觸景必然傷情一樣,看見他,她就不免想起那日嚴玄傲在客棧里逮她回去的那1次。
「抱歉打擾了崔王爺的療傷,但我有東西要交給你。」
掌柜掏了掏袖口,然后拿出一個用紅絲絨布裹起來的物品,伸手交給她。
孟蓮有些疑惑,可卻依言接了過來,然后從中拿出了里頭的東西,看了看,卻覺眼前越來越模糊。
那是一只青翠如碧云的玉鐲子。
那日她偷闖入他的房間,看到一只木箱子擺在他的案頭,她難以按耐心里頭的好奇,于是便悄悄打了開,而里頭裝的,是兩只一看便知價格不菲的玉鐲。
那時他正站在自己身后,笑著告訴她,那個玉鐲子是嫁妝。
她那時不以為然的皺了皺眉,問他道,你要娶親了?
他卻1把拉過她的手腕,然后把那只玉鐲套在了她的手上,她氣極,可他卻笑的1臉燦爛,然后說,試個大小而已,反正遲早是你的。
眼前視線已模糊的看不清手中物,她下意識的去碰那只戴在自己左腕上的鐲子,和這個是一對的。
「主子一直都把這個玉鐲收在自己懷里,未曾讓任何人碰過。」掌柜站在她身旁,沉沉的開口說道。
喉間難抑的哽咽瞬間傳出了她的口,她抬起手,費力的摘掉自己左腕上的玉鐲子,從那日他幫自己戴上的那天起,她從未拿下來過。
「把這兩個鐲子和他埋在一起。」孟蓮滿眼都是淚,顫抖著把那兩只玉鐲交給掌柜,然后抬眼看向遠山,那里天山一線,皆是雪白。
冰涼涼的淚水淌滿了面頰,她已是泣不成聲,跪倒在院內剛化成雪水的綠草上。
她知道不會再有人陪她在大雪天里賞梅了,不會再有人吹那般悲愴的玉笛給她聽了,不會再有人在她手冷的時候塞個暖手爐到她手里了,不會再有人……放一截紅嫣嫣的蠟梅在她房前的階梯上了。
「把他跟他的娘親葬在一起。」她又說了一句,只見掌柜點點頭,應了下來。
生前,你孤單一人,死后,我必不會讓你再寂寞。
這樣,你便可再黃泉的路上與你娘相會,不會再孤單了吧……
嚴玄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