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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對有名無實的夫妻只能扮上半天,妘曉熒立即把小丘帶到客房休息,再沒有看上田楓一眼,只是以半命令的口吻道:「替我們準備一些飯菜。」
直至目送著妘曉熒關上了門,田楓才剪著雙手,輕輕嘆道:「真可惜啊!」
田翅首次見到他的兄長滿口感嘆,便問:「大哥,你是不是喜歡上……」
「嗯……確是有一點。但我所指的可惜不是這個意思?!固飾鬓D過身子走著,道:「阿翅,跟我來,我有要事跟你說。」
田翅見田楓語氣認真,步伐急促,也沒有追問,唯唯諾諾地追上去。
田翅跟田楓到了北面內宅的一所房間,甫一打開了門,便見一名男人坐在他的面前,臉上的皺紋和花白了大半的長鬍子道出了他到了知天命之年,但渾身的肌肉和他穿上的鎖子連環甲令他散發出不下于年青人的活力和霸氣,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傲視著田翅。
田翅驚人地道:「父、父親?你怎會在這里?你不是在雷家堡嗎?」
那男人正是雷家軍的現任當家-雷震,也是田翅的父親。田翅只不是假名,他的真正身份是雷家軍的第二代人物-雷翅。
「我?我當然是來迎接你那兩位地位顯赫的朋友,畢竟人家可是魔教的圣女和現任魔教教主?。 ?
雷翅終于明白到,他的大哥雷楓并不是心系他的安危才找他回來,而是不知從什么途徑得知他正與小丘和妘曉熒同行,故以避風頭為名,引他們陷入雷家軍的包圍。那么一來,逮捕魔教首黨的功勞便全部歸功于雷家了。
雷翅卻小丘和妘曉熒的身份已無法隱瞞,便犯諱質問:「父親,我有一件事想問清楚?」
「怎么了?翅兒?!?
「雷家軍近日是不是跟魔教大戰過一場?」
「噢!原來消息已經傳了開去嗎?沒錯,在不久之前,我們剿滅了魔教的一個分舵,殺了幾十名教徒。幾天后,魔教教主傲影便帶領他的部下來攻打雷家堡,不過有賴大家同心合力,重創傲影,迫使這些邪魔外道撤退。」
雷翅又問:「那么,我們雷家軍素來跟魔教無仇無怨,為何要對付他們?」
雷震道:「當然是向朝廷領功,這幾年來,雷家軍往往在平定叛軍的戰事上失利,不立一點功績給朝廷看,那些貪腐的官員定會乘機減省對我們的供應物資。所以當我收到傲影的兒子傲丘正跟著紅蓮魔女-妘曉熒在江湖闖蕩的消息,便派人加緊搜索,若把這二人擒住,那個為患多年的魔教便能一舉平定。」
「原來如此。父親,你已經知道我同行的兩位朋友的真正身份,便叫大哥尋我回來,借保護為名,引他們墜入圈套。若是在外面對付他們,變數甚多,未必把一舉把他們制服,也可能被其他人瓜分功勞。但若是在雷家軍的控制范圍內作困獸之困,就算他們有三頭六臂也逃不了?!固锍岬淖旖欠浩鹄湫Γψ约和髯骱萌耍雅笥淹频剿赖?。
「翅兒,你變得聰明了。當初,我怕你獨自闖江湖時,會招惹到雷家的仇人,才要你暫時改用『田翅』一名,想不到你那么機警,知道硬拼未必是他們的對手,便先搏取他們的信任,現在你可是為雷家立了一個大功?!?
雷翅雖在妘曉熒口中得知雷家軍與魔教有不共戴天之仇,他卻一直深信自己的家族是好人,后來又認同了傲影的理念,想必是兩股勢力之間產生了誤會,才會引致兵戎相見。他這次招待小丘回來,最大的目的是讓兩方面當面解釋清楚,冰釋前嫌,好讓他們的純真友情能延續下去,不料父親原來一早便想把小丘和妘曉熒殺之而后快,殘馀的一絲希望登時破滅。
只不過雷翅并不甘意成為父親的爪牙、出賣他的朋友,他抬起頭來,流露出堅定的目光,道:「不,父親大人,翅兒是真正當他們是朋友?!?
「你說什么?」雷震的臉上暴現出一條條交纏在一起的青筋,怒容滿臉地道:「你怎可以跟魔教中人做朋友?」
「他們雖然是魔教中人,但卻正氣凜然、行俠仗義,反觀朝廷卻有不少貪官污吏魚肉百姓,父親大人,你不是教我要以義為先嗎?怎可以為了立功加害好人?」
「屁話!」雷震從座位跳了上前,重重賞了雷翅一記耳光,怒道:「他們行的是小義,我們為朝廷清除叛黨是大義!大丈夫豈可因公廢私,同情這些邪魔外道?」
激動的心情掩蓋了臉上的腫痛,雷翅道:「那么,我敢問父親一句,當所有叛黨皆被掃清,天下就會太平嗎?百姓就可以安居樂業嗎?」
「這點我不敢保證,但是……」雷震撫著雷翅的頭,道:「如果今次放過了這兩個人,消息一旦傳了出去,雷家必被冠上叛逆之罪。」
雷翅的心猛然一顫,他知道父親并不是信口雌黃,雷震接著道:「雷家上下四十條人命,還有過千將士的前程因為你的任性毀了,翅兒,你擔當得起嗎?這符合你口中的大義嗎?」
雷翅無言以對,兵是兵,賊是賊,是敵是友,不在于立場,只在乎其身份。那時候,他受小丘激昂的言詞鼓勵,妄想可以改變這種迂腐的價值觀,現在回想起來,方知道是何等天真。
人與人之間的羈絆縱橫交錯,每走一步便必然受到來自各方的牽制,往往不能稱心如意。
「翅兒,其實你還有途徑行你的大義?,F在我把殺死魔教教主的功勞讓給你一人,那你就可以在朝廷得到一個不錯的官階。在這個現實的世道,要行大義必先有權力,你要制衡那些貪腐的官兵,最直接的方法便是成為他們的頭兒。翅兒,為父不是教過你做大事,不要拘泥這些小節嗎?怎么你突然婆媽起來?」
雷震的說話入侵了雷翅空蕩蕩的心靈,他起初要求去闖江湖,一是為了鋤強扶弱,二是為了建立功續,不負雷家次子之名。只要犧牲了這個認識不過數天的朋友,便能實踐他的抱負。何謂小義?何謂大義?何是輕?何是重?
雷翅看著父親交予他的毒藥,腦海一片空白,矛盾的滋味在心中激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