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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缺未讓人伺候,連常安都被他打發走了。見他慢條斯理的解開腰帶、退下外袍……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了,前一世她不是沒見過他的身體,那次的歡|愛,與他更是親密至極,可是一想到自己如今是一只貓,卻看裴缺換衣服……
……聽起來很猥瑣的樣子。她暗暗想著。
想她寧綰,以前也是不拘小節、自由灑脫,自因顧江堯一事之后,便是郁郁寡歡,完全變了一個人。如今得以重生,且在裴缺的身邊待了幾日,她的心性更趨向于從前。
此刻的裴缺只著中衣,漂亮的鎖骨悉數裸|露,因是他自小病弱,皮膚有些蒼白,看上去多了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感覺。她不由得又一次看癡了。
待在裴缺的身邊越久,她就越想親近他。
待她回神之際,身子已被抱起,她仰頭看著裴缺的臉,開心的“喵——”了一聲。打量了一下他的衣袍,暗想:還是白色最適合他,真好看。
裴缺自然不知自家小貓兒心中所想,抱起它走到外面。
如今正值深秋,池中有些開敗的枯荷,頗有幾分蕭條之色。他幼時與越國公府走的頗近,寧崇元嫡長子寧玉衡是他好友,嫡女寧綰……亦是他的青梅竹馬,只不過如今寧玉衡馳騁沙場,而寧綰,也不似幼時那般跟在他的身后。就算是偶爾碰見,也不過恭敬的尊稱一聲“太子殿下”。
他有些懷念那一聲聲甜甜糯糯的“阿缺”。
裴缺有一下沒一下的撫著懷中的貓兒,長眸微瞇。
那時她天真憨然,寧崇元自然不許自家女兒這般喚她,但是這小丫頭卻偏偏不聽,一口一個阿缺叫得萬分的順溜,后來,還因此事受了寧崇元的責罰。他曾探望,問她原由,她只是趴在榻上,瑪瑙般的雙眸泛著水色,嘟著嘴道:“我才不要叫你太子殿下,冷冰冰的,還是阿缺親切一些,還是你喜歡別的……裴裴?小缺缺?”
他完全被她打敗了。
……任她喚他“阿缺”。
裴缺換好了衣袍,卻并未往回走。打發了常安之后,便走出長廊,朝著那鋪滿鵝卵石、蜿蜒著的小路走去……趴在他懷里的寧綰動了動爪子,探出腦袋看向外頭。這府中她生活了十幾年,自然是無比熟悉的,裴缺走得這個方向,根本就是她的住處——嫏嬛軒。
可是她這會兒根本不在那兒,此刻的寧綰,正與顧江堯漫步在蓮花池畔。
她到底該不該讓裴缺見著她,若是見著了,看見她與顧江堯親昵,只怕會不悅;若是不見……她抬頭看著裴缺的面容,心中暗想:他也會失望吧。
這會她可是煩躁極了,為什么給了她一次重生的機會,卻讓她成了阿九,若是回到了自己的身體,她就可以……想以身相許都這么難……
猛然聽到一陣驚呼聲,裴缺駐足,然后回頭朝著蓮花湖看去,心頭隱隱覺得有些不對。
果然——
湖中有一人在掙扎,他一看就看出那是寧綰,便想也不想扔下懷里的貓,跳下了湖。
太突然了。她根本就沒準備,就被人到了地上,這些日子嬌生慣養,這一摔,只覺得疼得厲害。她伸出爪子撓了撓自己的腦袋,不滿的“喵~”了一聲。
可是,當看見裴缺抱著紅裙女少女上來的時候,她便是驚訝的說不出話來了。
是五年前的自己——寧綰。
不對啊,今日她身邊應該是顧江堯,怎么會一個人在蓮花湖畔,又怎么會無緣無故落水?這些事情,前一世不曾發生過。不過她又想,若是這次裴缺救了她,以她曾經的心性,或許會對裴缺生出不一樣的情愫。
裴缺看著懷中的寧綰,如今她全身濕透,雖然只有十四歲,但是已有女子特有的玲瓏曲線,他看著她的臉,小心翼翼的撫了上去,低喚道:“綰綰,綰綰。”
方才便聽見聲音,想來她是剛落水,如今救起,應該身子無礙,只不過湖水冰冷,她又這般的嬌弱,若是得了風寒,可就不好了。裴缺心中擔憂,正打算叫人,只見懷中的少女慢慢悠悠的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他再熟悉不過的眼睛,可是此刻……卻有一種奇怪的陌生感。
裴缺抱著她的手微微一愣,莫不是……太久不見的緣故?
“綰綰,感覺如何?”他目不轉睛,一瞬不瞬的瞧著她。湖水是這般的涼,連他都覺得冰冷刺骨,那么她……他的手微微收攏,沒有再說話。
少女終于清醒過來,剛才的窒息感讓她余悸猶在,她愣愣的看著近在咫尺的男子,這張俊朗的臉讓她一時驚艷到了。
怎么會有這么好看的男人?
“我……我是死了嗎?”所以,見到了神仙?
裴缺一頓,而后卻是哭笑不得,“你不過是落水,說什么傻話?”
少女一愣,然后細細打量了一下眼前男子的裝扮,眸中有些驚訝,然后才愣愣道:“我沒死,那……那你是誰?”
話落,裴缺便再也笑不出來了。敢情自個兒心心念念的女子,人家早就把你給忘了。可是又一想卻覺得不對:再不上心,他倆算是一塊兒長大的,怎么可能會不記得?
·
馬車內。
“咳、咳咳……”裴缺虛掩著嘴,輕咳出聲。
寧綰看著面色蒼白如紙的裴缺,一時心疼極了,可是,一想到他剛才就這般扔下自己……她這會兒還疼著呢?雖知他心里喜歡她,也明白落水的人是曾經的自己,但是……就算是自己,她也覺得不舒服。
簡直是重色輕貓啊。她稍稍低頭,才不去看他~
他的身體本就這么差,如今正值深秋,他想也不想的便跳進湖中救人,自然是要得風寒的。真是一點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今天她本想見見兄長,可是進了府才想起來,此刻兄長正在戰場上廝殺,保衛大昭國的邊疆,自然不能趕回來替爹爹祝壽,她頗有些遺憾。她幼時失去娘親,此后,她最依賴的,便是兄長。不過……今日看爹爹氣色不錯,她倒是放心了。若是與前世一樣,那么爹爹這兒,她是不用擔心的。
如此,她便全心全意待在裴缺的身邊便可。
不過方才落水一事,她總覺得有些地方不太對勁,且不說顧江堯沒有出現,最令她驚訝的是,寧綰睜開眼睛看見裴缺時所說的話。她自然是了解自己的,被裴缺救起,只怕是會客氣的說謝謝,畢竟那個時候,裴缺那樣的身份,她對他是疏離和尊敬。
可是方才她看到的,明明是驚艷和詫異,就好像……第一次見到裴缺?
她有些想不明白,可是后來寧綰便被帶入了閨閣,裴缺雖然擔心,但是男女有別,況且耽擱了一會兒,天色已是不早了,他便沒有法子,只得離開國公府回宮。
裴缺看著縮成一團的小貓兒,熟稔的將她抱起,放在懷里溫柔的揉了揉,想起之前發生的事情,才低聲道:“摔疼了吧?”
“……”她干脆不理他。這會兒才想起她,會不會太過分了一些。被裴缺寵慣了的她,絲毫沒有想到這樣的賭氣有些不對勁,她如今,只不過是一只貓,而落水的,是裴缺心尖上的人。
真是嬌氣的貓。裴缺暗道,不過……想起那時寧綰的模樣,他隱隱覺得有些不太對勁,仿佛方才他懷里的那個人,不是綰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