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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子哀嚎一聲,一把含住珊瑚的耳垂,兩人嘻嘻笑笑,隔壁的蘭嬸子趴在墻邊聽著墻角,轉身去拽自家男人的耳朵:“你瞧瞧人家呆子!外頭看著跟惡煞似的,一回家多疼媳婦兒!這么老了都不如人家,你可得多學學!”
第99章
珊瑚娘收拾好碗筷,看著鐵樹和小栓跟在珊瑚爹身后慢慢悠悠地去串門子了,這才轉身進屋,想找珍珠好好兒說說中午珊瑚說的那事兒,哪知道這才一開口,珍珠便暴跳如雷了起來。
“憑啥我出嫁就坐牛,她出嫁就能坐大紅花轎?她倒是好,嫁了個沒爹沒媽沒長輩的,臉早茶晚洗腳都不用,你們還給她一屋子,都是女兒,你們咋能這么偏心!我到底哪點不如她了?我生的比她好,比她年輕,女紅又比她好,呆子憑啥就看不上我?憑啥就娶了她?憑啥!”珍珠邊叫邊哭,手邊的東西隨處一掃,將珊瑚娘放在桌上的一碗熱水也給打翻了,好巧不巧的,偏就落在珊瑚娘身上。
珊瑚娘被那水燙的跳了起來,怒道:“你都嫁人了!還肖想著你姐夫!這是不倫!你嫁給二黑,還打了四嬤嬤,這是不孝!你姐這樣待你,你又是怎么待她的?這是不仁義!戲文里說的這些,你是樣樣都占全了,就這樣,你還嫌別人待你不好?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
珍珠全然不料她娘竟會發脾氣,哭得更兇,邊罵人邊為自己伸冤:“珊瑚她打小你們就疼,我呢?你們就把我送給二叔二嬸了!送也就送了,后來又讓我回來,你們既然已經把我送出去了,就別再想著要回來啊!就是人家不要我你們也別要回來啊!你們不同意讓我回來,他們總不能把我扔了吧?還有二黑,你以為我是真想嫁給二黑?。恳皇悄銈儾辉敢獍涯抢险o我當嫁妝,我早就嫁到縣城去了,哪兒還用在這兒受這種苦?”
珊瑚娘氣得臉色發紫,指著她罵道:“你個不知好歹的白眼狼!老宅可是你奶奶給你姐的,我們也做不了主,你那會打著那屋子的主意我就跟你說了,也好在珊瑚大度不和你計較,你倒是現在還敢來提這茬兒!還有你去二叔家,這不是想著他們家日子過得好,讓你去過好日子么?他們生了小栓,是他們不要你!可憐父母心,要不把你領回來,你以為翠蘭真不敢把你丟在路邊喂狼?”
珍珠被戳中心事,伸手一甩,不愿意再聽珊瑚娘講,心里頭又怨又氣,想著四嬤嬤成天對著她的那張冷臉,想著二黑見著綠翠時可望不可求的遺憾眼神,想著丟了孩子竟還被二黑妗子埋怨著自己不注意,想著那天來接珊瑚的那頂大花轎子,是她長這么大都沒見過的氣派,是連縣太爺都沒有的待遇,又想到今天呆子對她的表現,一股股心酸涌得她有些生受不住,扔下還捂著被開水燙著的珊瑚娘,一抹淚往外頭跑了出去。
這時候天已經快暗下來,可稀稀疏疏的還是有人在路上走,一個村兒的,誰都知道誰,就是關系好的打個招呼,關系遠的也就是默默走過,珍珠跟大多數人都不怎么好,她也看不上那些人。
心酸,不公,委屈,怨恨,一陣一陣地折磨著珍珠的心,紅腫著眼走在村兒里,引得路人頻頻側目,沒走一陣兒,竟還遇到帶著小寶出來遛食兒的劉寡婦。
遠遠地瞧見了,珍珠卻是不愿意讓這個碎嘴的女人見著自己這副模樣,讓她見著了,不定明天就給傳成什么樣。繞了條路往外頭走,沒多會兒竟走到了溪邊的小坡上。
珍珠也沒想往這兒走,一般吃過飯的時間,這里總會有不少小媳婦兒老媽子來洗衣裳,再晚點兒,可能就能見到村兒里的男人來這兒洗澡了。
往下望了一圈,正準備走,卻余光一閃,忽然見著邊上有個人影,身高腿長,高大壯碩,最主要的是身上的那件衣裳……
珍珠眼神里有些東西閃了一閃,若是有人見著她傍晚跟呆子在河邊幽會,那珊瑚知道了,該會是啥樣?
悄悄地往后頭繞了個彎,見著男人把衣裳脫下扔在一旁,初升的月,光華朦朧地照著那衣裳,領子上紅艷的芍藥妖冶綻放,嗜血妖姬似的誘引著珍珠,一步步地往男人那邊靠了過去。
毫無預警地,珍珠從男人緊緊抱住,側臉就貼在男人光裸著的背上,浸洗過清涼溪水的肌肉,因為貼上女人溫熱的臉頰,糾結著跳了一跳,好似因為女人的靠近而分外激動。
男人渾身一僵,卻也沒有掙開,任由珍珠摟抱著,動作自然地繼續擦拭著身子。
珍珠心口砰砰的跳,本以為這樣唐突可能會被男人一手甩開,那她自然該牢牢纏住,至少再過會兒,就該有人來了。沒有料想男人竟這樣自然,難不成是早見到了那領口的芍藥,默默地接受了自己的心意?
一想到是這樣,珍珠心中不禁狂喜!
珊瑚啊珊瑚,你始終是奪不過我的,不管是小時候還是現在,不管是東西還是人,你不可能爭得過我!
心中竊喜,便又離男人更近了一些,被衣裳包著,鼓漲漲的胸乳緊緊貼上了男人肌肉糾結的后背,有意無意地蹭了兩下。
“呵呵呵……”男人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聲音中暗藏著隱隱的欲口望,珍珠不是未經人事的小姑娘,自然明了。驕傲地再往前頂了頂,眼角眉梢藏不住笑意。
“生了娃兒,那地兒倒是長了兩三個個兒了?!蹦腥宋⑽⑸硢≈ひ簦_口說了一句。
珍珠聞聲一愣,這聲音怎么……有些不對?什么生了娃兒?
還未等珊瑚明白過來,那頭卻是有人大罵了一聲,風一樣地沖了過來!
“你個狐貍精!你個狐貍精!”紅串兒一沖上來,先就是攥住珍珠的頭發,大罵著將她拖開,“我就知道你不是個省心貨!成天穿成那樣兒打扮給誰看呢!搶了我綠翠的男人還不夠,還敢來打雙福的主意!我告訴你,你就是長了一百個心眼兒,雙福你也搶不走!”
珍珠被這一拉一扯弄得又疼又暈,齜牙咧嘴著叫喊著救命,一下反應過來紅串兒的話,轉頭看旁邊也有些驚慌失措的男人,心一下涼了半截——這衣裳不是呆子的么?怎么會穿在雙福身上!
紅串兒這還滿肚子火,推搡著珍珠扯著她的發不肯撒手,一邊罵一邊打。
這時候漸漸地有人三兩結伴著來洗衣裳,其中就有劉寡婦和梨花娘鐵柱娘,手里挽著個木盆說說笑笑,一到溪邊見著這架勢,都給噤了聲,兩兩相看了一眼,嘴角帶了些看熱鬧的弧度,將衣裳木盆放在溪邊的石頭上,也不洗衣裳,站在了一處看那頭。
珍珠卻是怒火中燒,怎可能任由紅串兒這么拉拽!一翻身子,猛地伸手一甩,竟將紅串兒一把甩到地上了去,惹得一旁的劉寡婦幾人一聲驚呼。
“誰要搶你男人?跟你爹一樣發瘋病了吧!”珍珠大叫了一聲,卻是狠戳了紅串兒的心,說啥都行,就是不能說她爹。
珍珠見著圍觀的眾人,恨恨地瞪了雙福一眼,打算趕緊走人,這要是呆子,那是讓越多人見著越好,可這是雙福!珍珠心頭恨得,怎么呆子會忽然成了雙福?
甩手正準備走,哪知紅串兒一手甩開扶著她的雙福,一把撲上去抓住珍珠的腳,絆得珍珠一個趔趄,整個人往前一撲,直直地摔在了溪邊的石子兒灘上,鼻子正好被塊石子兒磕得,一陣暈眩。
紅串兒趁著機會爬了上去,抓著她的頭往地上猛地磕了兩下,珍珠本能地伸手抓她,紅串兒一個沒注意,臉上被撓得幾道血痕,鮮紅的血點點洇了出來,看著挺嚇人。
紅串兒被這臉上的疼一刺激,罵了一聲就又將珊瑚翻過身來,坐月子這么長時間,指甲早長得老長,掰著珍珠的臉用力一抓,珍珠從眼角到嘴角的頰上更是血痕道道,看著頗有些驚心動魄。
雙福這頭實在看不下去,只好上前去一把拉住紅串兒再想下去抓人的手。剛才拉人的時候,紅串兒瞪大著眼,擺明了氣他敢背著她偷腥,雙福冤枉著,本以為是自家媳婦兒來送衣裳,為了這幾天亂發脾氣用這親親昵昵來補償,哪兒知道會是這樣!
紅串兒這手被雙??刂辛R著也沒用,珍珠趁著這空當兒翻身起來,一把將紅串兒掀翻在地,紅串兒隨即“哎呦”大叫一聲,珍珠再不敢回頭,逃也似的趕緊往坡上跑了去。
……
珊瑚來看紅串兒,劉寡婦知道,也跟著過來了。孩子躺在炕上,紅串兒側著身子沒法翻動,只能背著身子跟珊瑚說了兩句,算是打了個招呼。
“這兩天咋樣兒了?”珊瑚坐在炕沿,伸手逗了逗娃娃胖嘟嘟的小臉,孩子一見珊瑚倒是挺親,樂呵呵地笑。
“好挺多了?!奔t串兒背著身子扭著腦袋,這樣說話實在不方便,尖著嗓子叫了雙福一聲,讓他過來幫自己翻了個身子,好跟珊瑚她們說話方便著些。
雙福從后頭拿了條被子,扯了個角讓她蓋上別著涼了。
劉寡婦見雙福出去了,這才轉過頭來對紅串兒說:“那事兒就跟你家雙福沒關系,你成日里壓著他一頭,可是沒道理!”
紅串兒無奈地嘆口氣,“我知道跟他沒關系,可我一想起那事兒我就來氣,你們是沒看到,那騷蹄子是咋抱著雙福的,那胸口,那胸口都整個貼上去了!”紅串兒說著,手里還比劃著,要不是現在躺著動不了,大概還能抱著劉寡婦給珊瑚示范一下。
劉寡婦啐了一口,罵道:“真是不要臉!前兒說雙福要娶媳婦兒了,最耐不住的就是她!現在可好,你連娃兒都生了,她還不肯放手!二黑還算明理,趁早把這禍害給休了,省的惹大事兒!”
珊瑚在一旁一直沒有開口,娃娃的一只小手直牽著珊瑚的手指不肯放手,珊瑚沉默著,娃娃也沉默著。
溪邊那事兒到現在已經過了十來日了,紅串兒讓珍珠推了那一下,也不知道磕著咯著哪兒了,到現在都下不來床,前兒雙福娘還苦中作樂,這生了一個娃,還坐了兩次月子。紅串兒臉上的傷倒是好得七七八八了,就是氣兒總消不了,村兒里人大多知道了這事兒,沒人知道為什么珍珠會忽然魔怔了跑去抱著雙福不放,還是在那個時候,人來人往的,這是把自個兒往水里推呢!
珊瑚沒有解釋,呆子那件衣裳也沒人拿回來,許是那天在溪邊,被溪水沖走了。既然沒了證據,珊瑚也實在沒有再多說的必要,更何況珍珠現在臉上破了相,根本不敢往外邊兒走。
見珊瑚沒開口,那兩人便也沒怎么做聲,劉寡婦前幾天還在外頭聽聞了消息,這珍珠原是連呆子都肖想著的,在地里對著呆子大獻殷勤,又是端水又是擦汗,要不是呆子為人正直,這一家還不知道要亂成什么樣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