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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瑚娘急得團團轉,也沒工夫去理會那狗在做什么,好容易等到珊瑚爹回來說了一通,珊瑚爹竟二話不說沖進草棚里要將呆子抓起來揍一頓:姑娘的衣裳都沒了,嘴邊還淌血著,呆子又受著傷躺在一邊,這不明擺著呆子想欺負他女兒結果反被收拾了么!
珊瑚娘連忙拉住,好容易讓老頭兒出了屋子別在里頭省的揍人,才理著理兒道:“我看不像,呆子也不是這樣兒的人!你這會兒別瞎來,還是等他們醒來再好好兒問問!”
珊瑚爹聽著,冷靜下來也覺著自己是急糊涂了,可任憑哪家的爹見著這種事兒都冷靜不下來吧?這都上門來欺負自家閨女兒了,就沒這道理!再是看不起他老洪頭,那也不是人能做出這樣的事兒來的!
夫妻倆這一夜幾乎都沒合眼,一半是急的,一半也是照看著倆人。且到了后半夜,珊瑚就開始說起胡話來,嘴里胡七亂八地不知道在說些什么,身子也越發滾燙,跟塊烙鐵似的,珊瑚娘怕她燒壞了,一整夜里都拿著汗巾子打濕給她敷在額頭上,熱了就換,直換到后來連盆里的水都發了燙,又再去換水,一夜里竟生生用去了大半缸的水。
等到呆子醒來,已經是大中午了,日頭高高掛著,呆子睜著眼,呆呆地盯著棚頂上看,腦袋里走馬觀花似的,把過往那些宮廷府邸,戎馬邊疆全給溜了一遍。
暈暈乎乎地走出草棚,珊瑚爹剛好從屋子里出來,見著呆子醒來,便把他往屋子里拽了去。
珊瑚娘守了珊瑚一夜,這會兒正在炕上睡著,聽著外頭的說話聲也睡不住了,一翻身起床趕緊出去聽聽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兒。
呆子本還迷瞪著,被珊瑚爹拉進來做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開口第一句便是問珊瑚怎么樣了。
“燒著呢,”珊瑚爹有些無奈有些不耐,“你倒是先跟我說說昨兒是咋回事兒?屋子也燒了,你倆還……還成這模樣……”珊瑚爹到現在還是懷疑呆子干了啥壞事兒,可又著實沒底,就想聽聽到底是怎么回事。
呆子一摸被厚厚包著的后腦勺,頓了頓,將昨天自己回來后的事情說了一遍。
“我不認識那人,好似不是村里的。”呆子最后說出了自己的疑惑。
珊瑚爹這時候已是勃然大怒,一心想著要把那人給揪出來,是犯了什么了要來害他家珊瑚!門口還堆著柴火堆,這還準備著要殺人滅口不成?
“那你咋半路回來的?”珊瑚爹忽然轉向,問了呆子一句。
呆子低頭,二黑妗子在他上山前跟著他那么長一段兒,又莫名其妙地說了那樣的話,怎么想都不太正常,呆子本以為這女人有些神經兮兮的也不想理會,可上山的時候心里卻總覺著有些不安,走到半山腰才折了回來。
沉默半晌,呆子才開聲:“我早該信的,若是早些回來,大概也不會這么……”
珊瑚娘在旁聽了許久,也是聽明白了,總之呆子趕回來還算及時,珊瑚也還好好兒的。這時候見他自責,珊瑚娘也不忍心,走過去遞了碗玉米糊糊,只道是沒事就好。
呆子斂目,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坐了一陣兒,還是進屋去看了看珊瑚。
倒下去的那一瞬,呆子是聽到了珊瑚的叫喊聲的,只是他那會兒實在沒預備,也確實是怒火中燒,根本沒了理智,哪還會去小心翼翼地顧及到其他?被砸了腦袋的那一下,呆子是暫時失了意識,耳邊珊瑚叫他的聲音忽遠忽近地,直到珊瑚驚叫失聲的那一下,卻是才把他給叫醒了!那時候也不知道是什么撐著他,見珊瑚暈倒在一旁,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將她背進屋里,外頭煙火熏天,盡也還有氣力去舀水澆熄,也幸甚,火并沒有全燒起來,滅火幾桶水足矣。
到后來扔下木桶走回屋里,珊瑚依然衣衫不整,呆子自知支撐不住,怕待會要是有人進來將珊瑚這副模樣看了去,且不說姑娘的名聲,就是想到珊瑚要這樣給人看到,心里便是千萬分不情愿。
抓著被子才給她嚴嚴實實地蓋上,還沒轉身自己就倒了下去——即使是大敗胡國的時候,也沒此時覺得心安。
經了這一夜,珊瑚的燒大致也退了下來,只是到了這會兒也都還沒清醒過來,躺在床上,臉頰還是有些不自然的紅,嘴唇卻跟白紙似的。
呆子站在一邊,盯著珊瑚看了好久,抿唇不語,眼里卻似乎有些光閃過,越發地堅定了。
綠翠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這事兒本就不光彩,珊瑚爹娘卻是沒有往外說,只說是珊瑚燒糊涂了,不小心點了放在門口的柴火。
綠翠是來看紅串兒的,加上聽到珊瑚家起火了,想著得過來看看,也是有話要同珊瑚說,可來的時候卻見著珊瑚臉色極差得躺在床上,沒有半分醒來的跡象,嘆了口氣,有些心疼地幫珊瑚捋開額上散落的發。
珊瑚娘見她這模樣,心里更是難受,綠翠問了幾句,珊瑚娘卻是將這事兒說了出來。
“啥?”綠翠聞言,滿臉的震驚,從不想在家里竟還有人敢竄進屋里,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可見珊瑚娘紅著眼眶,綠翠也不敢多說,只好安慰著,好在呆子及時趕回來了,若不然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珊瑚娘又抹了抹淚,點點頭,知道這回要不是呆子,后果實在不敢設想。那歹人都準備好了柴火了,想必是想著一不做二不休,房子燒了事小,人要是沒了……
綠翠陪著珊瑚娘坐了一下午,珊瑚也沒有醒來,珊瑚娘有些急,說要去找二黑奶奶來幫著瞧瞧。天也漸漸黑了下來,綠翠說要回去,便順帶著幫忙去跟二黑奶奶說一下。
雙福娘這會兒才從地里回來,知道這事兒后連鋤頭都沒放下就跑了過來,抓著珊瑚娘,大著嗓門問這是怎么回事兒。
珊瑚娘忙摁住她,說珊瑚還睡著,雙福娘這才稍作冷靜,可安安靜靜聽完珊瑚娘講這事兒后,又炸桶似的從炕上跳了下來。
“這事兒就該找人說個理兒!找里長也成找四爺也成,這種事兒不能忍著!這要忍著,都成王八了都!”雙福娘實在生氣,也控制不住嗓門,大聲震得,劉寡婦那邊還以為這邊兒吵架了,跟她姑姑抱著小寶也過來湊熱鬧。
珊瑚娘趕緊按下她,讓她先別氣,才道:“我也是這么想的,孩子爹這會兒已經去里長家了。本還想著這樣的事兒不敢張揚,可要是忍著,就怕還有第二回……”說到這里,珊瑚娘郁色上眉,“我家珊瑚還沒出嫁呢,攤上這樣的事兒,往后還有人家敢娶她么……”
雙福娘一愣,知道這種事情確實重要,也沒法兒說,寬慰一番無用,也跟著長吁短嘆了起來。
雙福一回了家,也聽媳婦兒說了這事兒,驚得坐都坐不住,打翻了張凳子就要跑出去,吃了他媳婦兒幾記白眼,這才老老實實地扶著紅串兒,一起去珊瑚家看看。
紅串兒今兒是有聽到動靜的,可她大著肚子,蹲在茅坑許久都解不出來,心里正憋屈著,卻忽然聽到吵鬧聲,心想著是哪家又吵起架來,也沒去理會,繼續蹲著。可后頭越聽越不對勁兒,她這茅坑里蹲久了連腿都麻掉了,站起來站了好一會兒才邁開步子走了出去,可這才一出茅房,卻見著珊瑚跟一男人在院兒里不知道瞎掰扯些什么。
她大著肚子,前兒又有些胎不穩,一有熱鬧也都繞著走,這會兒看著有些奇怪,可也沒去在意,哪知道才要進屋,卻看到那男人結結實實地往珊瑚胸口上一踹,踹出好遠去!
紅串兒本想大叫救命,可想著自己大著肚子,要是這男人一個遷怒,再踹了自己,那可咋辦!
正猶豫著,卻見著那男人反倒大叫了起來,接著呆子就回來了。
這時候過來看珊瑚,見她面如菜色地臥床不起,心里若有似無地生出了一些愧疚來,可也不好明著說自己見著珊瑚被欺負還沒叫人來救命,只說自己那會兒正睡著,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兒,聽到動靜再出來的時候就只見到呆子在滅火了。
“是呆子滅的火?”珊瑚娘對這事兒還真不知道。
“是啊,我看他把珊瑚背進屋去,出來就趕緊挑水滅火了……唉,我又大著肚子,沒法兒幫上忙……”紅串兒生怕被人說些什么,可呆子救了人卻是真事兒,得說。
珊瑚娘聞言擺擺手,還沒開口就聽一旁的劉寡婦姑姑道:“你這還幫啥忙,不過來就是幫忙了!”
劉寡婦倒是想起下午這事兒來,扭頭問:“該不是得罪了啥人?這沒仇沒恨的,做這種事兒他也沒理由啊?難不成是賴麻子從大牢里跑出來了?”
珊瑚娘聽得一顫,心想著,她家老老實實地,也沒得罪過什么人,唯有的也就是賴麻子那事兒了,難不成真是賴麻子?可轉念一想卻又不是了,呆子說不認得那人。那會抓賴麻子,可是呆子去抓的,應該是認得的才對。
“哎呦,你家呆子那腦袋可是……這回又被狠砸了一下,別是給記差了!”劉寡婦這一句說得珊瑚娘眉頭一皺,難不成真是這樣兒?
這晚珊瑚爹一回來珊瑚娘就跟他說這事兒了,珊瑚爹聞言,兩條眉毛皺得跟蚯蚓似的,吧嗒吧嗒地抽了幾口煙,說:“明兒我進城去打聽打聽。”
第二天中午的時候,珊瑚總算是睜了眼,那會兒鐵樹跟小栓正坐在她炕上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