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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老三聞言,心道是珊瑚這才是懂事兒的,要跟她那不上道的爹娘一樣,那鐵定是一輩子長進不了!轉念一想,自己這不傻么!這珊瑚要是同她那對老實巴交的爹娘一樣,那還怎么勾搭上杜俊笙的!
在他看來,這小門小戶的,必定是要有些不同尋常的本事才能叫杜俊笙念念不忘。這兩天也不知著了什么魔,非把上回來給他找姑娘沖喜的王媒婆給請過來,眼見他爹腳折了也等不了,非要來提親,饒是家里那崔姨娘告訴他這門不當戶不對的娶不得他也半點不聽,氣得那平日里潑辣橫行的崔姨娘都直掉淚。
看來這珊瑚,果然是有點兒手段!
謝老三心里這么想著,臉上更是堆笑著,謙虛道:“三叔可是看著你長大的,有好事兒不得幫你留意著?”
珊瑚心里嗤笑,臉上卻依然無風無浪,只聽得謝老三接著道:“況且說實在的,這也不是三叔想辦就辦得來的,還是得看俊笙自己個兒的想法,前兒他就看上你了,心里頭念想著,怎么也忘不了,我也就是在旁添添火,你也知道,杜家這也算是大戶了,俊笙是年輕后生,難免有點兒少爺心性……現在好了,這都提親來了,八字兒聘禮一溜兒全齊,就等著珊瑚你點頭了!”
珊瑚嘴角一抽,杜俊笙少爺心性,還是他謝老三在旁推波助瀾,照著他這意思,這親事兒能成,那還真是他的功勞了!
慢悠悠地走過來坐下,珊瑚一笑,道:“三叔,既然這事兒還是你幫著促成的,那就還勞煩你回去告訴那人,婚姻大事,好歹也容我想兩天,這會兒啥準備沒有,我心里慌張,沒法兒就這么應下了。”
謝老三本以為木已成舟的事兒,就不用再多費口舌,只等著珊瑚說好,回頭將生辰八字兒拿回去,他們家地隔壁的那塊田就是他的了,這會兒聽珊瑚著一番話下來,卻是一怔,有些反應不過來。
“還有,”珊瑚側過頭,對著旁邊臉上直掛著不屑的王媒婆道:“你回去告訴杜俊笙,他這高枝兒有點太高了,要是實在看不上,也不用委屈,我珊瑚還不至于非要攀他這枝兒不可。”
也不等他們再有反應,一番話說罷珊瑚便轉身準備進屋了,掀了簾子才想起件事兒,停了腳道:“東西抬回去,我們這小門小戶的不好放,回頭丟了一件兒兩件兒的,我們可賠不起!”
看著珊瑚說完進屋放下簾子,謝老三的臉色已經變得十分好看,王媒婆一張皺巴巴的老臉更是漲得紫紅跟豬肝似的。
珊瑚爹起身,只說,“孩子都這么說了,就依她的吧。”
謝老三心里不爽快,卻也不好說什么,只點頭悶聲說好。王媒婆一張臉扭曲著,看那樣兒幾乎要甩臉走人,這家窮得都涂剩四壁了,早不想呆著,要不是看著杜家給的那禮金實在不少,讓她不好亂甩臉子,這會兒早走了!
這會兒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王媒婆也不想多待,卻也不好早走,待到謝老三應付兩句轉身出門,才趕緊跟在后頭走出這看著就窮酸的屋子,心想著回家就該往身上撒鹽去去晦氣,甩甩這周身的氣味,別給沾了窮酸氣!
走到門口,謝老三猶豫了,出門前信誓旦旦地跟杜俊笙保證好一定能把事兒給他辦成了,哪成想這老洪頭一家竟是這么個態度,珊瑚那丫頭更甚,平日里看著老實巴交的,這會子說起話來竟這么伶牙俐齒,害他連句回話都說不出來!壓著一腔的怒火,往后看了一眼,珊瑚竟真的躲在屋里沒再出來了,回頭時正見著籬笆那邊紅串兒正在院兒里剁著豬菜,忽然想起上回珊瑚那丫頭不是還拿著菜刀到村口要砍人么!
渾身驟然一個激靈,那天杜俊笙也在場!這樣兒的事兒都親眼見著了,怎的還會看上這樣的姑娘!
門口的三大箱子上紅綾滿蓋,謝老三有些煩躁地耙了耙頭發,回去該怎么交代?
有些不死心,謝老三回頭問了問將他們送到門口的珊瑚娘:“嫂子,這東西能不能就放家里了?你看我這帶來帶去的也不方便,回去了也不好交代……”
珊瑚娘頓了頓,搖頭道:“這可是聘禮,哪兒有親事兒都沒說成的就下聘了?且不說我家答應不答應,外人看了,不得說我家閨女兒就是別人家的人了不是?珊瑚剛才也說了,這東西貴重,家里這也不好放,別給丟了啥東西,我們也說不清楚了。”
珊瑚爹站在大屋門前,聽著這兩人的對話,皺著眉頭“吧嗒吧嗒”地抽著煙,不想走上前去也不想說什么,只站在門邊兒上,聽著里屋也安靜,眉頭不禁又緊了緊。
謝老三本想著珊瑚娘這人好說話,商量一下總不能一直不答應吧?哪成想她竟這樣的回答,連點兒余地都不留,這真是沒法兒說了!
招呼了坐在門外柳樹下納涼的挑夫們,一行人吵吵嚷嚷著來,灰頭土臉地抬著東西又回去了。
珊瑚爹見狀,又抽了兩口煙,轉身就進了自己屋里了。
這日因著這事兒,珊瑚一家都悶悶沉沉的,呆子中午回家就覺察到了有些不對,這才吃過飯,珊瑚爹便將珊瑚叫去大屋了。
“你自個兒咋想的?”珊瑚爹一開口,便是這句話。
本該是毫不猶豫地回答,被珊瑚爹這么一問,珊瑚卻是頓住了。
“我也不知道……”半晌才悶悶地回了這一句。
珊瑚爹眉頭皺巴成一團,忍不住還是點了煙,一口吸得太猛,引得一陣猛咳。
珊瑚娘見狀趕緊過去給他拍背順氣兒,嗔罵了他兩句,等他好容易緩下口氣兒來,這才轉頭問珊瑚:“今兒早上你說的那話,你不是……”
話說到一半,珊瑚爹忽然抓住珊瑚娘的手,看了她一眼。珊瑚娘一怔,回頭看珊瑚,已是將頭低低地埋下,看不清表情,珊瑚娘暗暗嘆了口氣,話便這么斷在了一半,也沒有再說下去。
本家里難得不下地,每到這時候都是熱鬧極的,今日下午除了雙福娘過來問早上的事兒,一進屋安靜了沒會兒就開始大聲討論起來,呆子在草棚里聽得不清明,卻也多少知道了今兒早上是發生了什么事兒,聽到雙福娘大叫著“杜家想娶珊瑚連個大人都沒來,當我們家好欺負的是吧!”,手里有些不受控地使了使勁兒,手里的筆竟應聲斷成了兩截!
珊瑚一下午都沒在,從跟珊瑚爹說過話之后就不見人影了,雙福娘叫喊著要珊瑚出來商量的時候一家人才發現這丫頭不知道上哪兒去了。待到呆子找著她的時候,她正躲在老屋的
第62章
這晚,珊瑚久久未眠,躺在炕上煎烙餅似的翻來翻去,腦子里始終盤旋著蘇神婆說過的話,她究竟該如何選擇?
又側了側身子,擾得一旁的珍珠半夢半醒間都有些不耐煩地嘀咕,珊瑚看了她一眼,心思卻飄散起來。
本和杜俊笙,珊瑚是不想再扯上什么關系的,可是從重生以來發生的種種,有意無意間,總是直接間接地和杜俊笙有著關聯,與其說是偶然,不如說是羈絆,想必是逃也逃不開,躲也躲不掉的孽緣了。
珊瑚心中本就積怨,對杜家的怨念,不止是最后將自己推入火堆的崔春英和杜俊笙,包括杜家的那些個兄弟妯娌,前世都看著她是來沖喜的身份,不是譏笑便是陷害,讓她在杜家那幾年日夜寢食難安,至死時整個人已經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精氣神都被耗盡了。
想起前世自己會死,也是那些個人造的孽。從杜俊笙他爹身子骨不好開始,那幫人便是想要爭財產的,可真是無所不用其極,杜俊笙的堂嫂便是個冒頭的,可是人雖霸道伶俐,卻始終生不出孩子,想要跟其余那幾個堂表兄弟爭份家產,竟還找了假孕藥想來出濫竽充數。卻沒想到那頭還沒用上,竟就讓崔春英從中下手,將那藥放進珊瑚的吃食里……
后來珊瑚也想過,要是那天她沒有撞破崔春英和杜俊笙的臟事,那是不是她還能再活得長久一點,至少也等到杜俊笙取得家產的那天?可是卻又自己否認了,鐵樹不在了,是瞞不住的,若是知道鐵樹是被崔春英害死的,那她是如何都不會忍氣吞聲的……算來算去終歸都是死!
這是第二次有人來說親,依然是杜家,依然是杜俊笙,不同的是這時的珊瑚不再是家破人亡走投無路,不再是期期艾艾不敢抗爭,不再是被杜家花點兒銀子就買回去沖喜的物件兒。
若是此時應了,那末進了杜家,卻是身份不同了起來了,前世的宿怨現世的積憤,該報的半分不少地還回去,豈不是爽快!
夜已深,珊瑚腦中俗事盤旋,熬得紅了一雙眼,還不肯閉上,直直地望著屋子頂上的瓦片,心里有股熱浪隨時要沖擊上來似的。
忽的外頭有些聲響,珊瑚動了動眼珠子,心想大概是叼耗子跟耗子玩兒著,依然自顧地想著自己的事兒,可聽著聽著有些不對,半撐起身子來往窗外看去。
隔著薄薄的窗戶紙,外頭院兒里移動的高大身形在月光下輪廓明顯,黑壓壓的很有壓迫力。
珊瑚心猛地重跳了幾拍,縮進被窩里悶頭蓋上,腦子里一下放了空。
不知過了多久,珊瑚實在忍不住,掀開被子又往頭頂上的窗戶邊蹭了蹭,院子里空空如也,只剩下月光灑地滿地銀霜。
珊瑚忽然有些泄氣,重重地躺倒在炕上,手下一硌,不知道磕到什么東西,疼得直咧嘴。
心里亂糟糟地翻身到天邊泛白,哪知才才堪堪睡去,便聽得周邊有響動。本想著是珍珠醒來不用去理會,可她摸摸索索了半天,像是在倒騰衣柜,珊瑚聽得煩悶,皺著眉翻了個身,那邊就忽然沒動靜了。
珍珠何時這么早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