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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嗎?」
對面別墅鐵門開啟,一輛法拉利駛過他們車旁,緩緩轉入高富帥家中。林天華拿出相機,趁鐵門尚未全關之前照了幾張相。「是高富帥,車里只有他一個人。」他說完放下相機,看回螢幕,開始觀察高富帥回到家中的舉動。
「老師,」黃敏瑞跟他一起看了會兒螢幕,思緒又跳回之前的話題。「你的小甜甜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天華頭也不回:「不告訴你。」
黃敏瑞不死心:「那你究竟能看到什么?」
「也沒什么。」
黃敏瑞有點不耐煩。他不喜歡林天華這種故弄玄虛的態度。「你明明就看得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為什么不肯承認?」
「因為我不知道我看到的是什么。」林天華直接了當地答道。「我不知道我是真的看到追夢人想像中的冷如霜,還是我自己想像中的冷如霜。我不知道我是真的能的能見鬼,還是我腦子告訴我說見鬼了。附身情殺魔?你覺得是我真的看得到這種東西比較合理,還是因為接受了阿強的暗示,于是想像出他們的存在比較合理?我不能肯定我到底是天賦異秉,抑或單純只是神經病。我超擔心那一切都是我幻想出來的,你懂嗎?」
黃敏瑞沒想到會聽到這種答案,一時之間無言以對。正當他開口想要說點什么時,林天華揮手阻止他,比向螢幕說:「你看他在干什么?」
螢幕上的客廳畫面顯示高富帥剛剛進入客廳,開燈,脫下外衣,順手跟沙發的方向揮手招呼。沙發上顯然沒有人坐在上面。
「他好像在跟沙發打招呼。」黃敏瑞大聲思考。他不知道自己是見怪不怪,還是發現用這種陳述事實的語調說話比較不可怕。他跟林天華一起湊到螢幕前瞇起眼睛看,兩人都是一般心思,想看看沙發有沒有凹陷的痕跡。似乎沒有。「老實說,老師,」黃敏瑞瞪著螢幕說,「你真的沒有在螢幕上看到其他人嗎?」
「真的沒有。」
高富帥走進廁所,上小號,沖馬桶,洗手,洗臉,然后回到客廳。過程中他一直在說話,講述今天在公司發生的瑣事,包括pm計畫中的新產品、客戶提出的怪要求、還有業務部的美女跟人事部的帥哥在廁所里做愛等八卦。他講得興高采烈,完全不像是自言自語的模樣。
「他可能很喜歡聽自己的聲音。」黃敏瑞說。
「嗯......」林天華點頭評論:「我比較想知道業務部的美女跟人事部的帥哥在廁所做愛的八卦是誰流傳出來的?」
「那是重點嗎?」
「一點也不。」
高富帥打開冰箱,拿出兩瓶啤酒,走到沙發前坐下。他打開一瓶啤酒,喝了一口,然后神情享受地躺上沙發靠背。他閉上雙眼,腦袋微向右側,彷彿依靠在沙發上某個看不到的東西上。接著他微微一笑,抬起頭來,噘起嘴唇,作親吻狀。他親了空氣好幾秒,親到連舌頭都伸出來擺動,然后才滿臉歡愉地靠回沙發。
「好了,很明顯他在跟人親親。」黃敏瑞指著螢幕道。「這個動作不可能有其他解釋吧?」
林天華聳肩不答,仔細觀察。
高富帥轉頭向右,神情嚴肅,問道:「有這種事?」接著他回過頭來,直視螢幕,說:「你是說那里?」
林天華跟黃敏瑞不約而同地挺直腰身,自螢幕前退開,目光始終保持在客廳的畫面上。
高富帥站起身來,看著螢幕一會兒,然后開始向前走。在黃敏瑞額頭上冒出冷汗的同時,他于螢幕前站定,側頭看著他們,伸出手指在螢幕上戳了戳。他揚眉微笑,回頭說道:「真的有耶!好厲害唷,看起來跟透明的一樣。」他轉回頭來,繼續打量微型攝影機。「這什么技術?我該叫公司的人拿回去研究。」他提高音。「你說每個房間都有嗎?這樣探人隱私,很要不得。還記得上次想要偷拍我的記者最后怎么了嗎?嘿嘿,那次真是有趣呀。」他突然臉色一沉,整個人氣勢大變,冷冷盯著螢幕,說道:「有膽量調查我,就該有勇氣承擔后果。我最討厭看人哭天搶地的了。」
黃敏瑞突然心跳加速,渾身所有毛細孔彷彿都冒出冷汗,目光似乎被對方的雙眼定住,說什么也轉不開。就看到螢幕上十二個畫面一個接著一個消失,變成黑白相間的雜訊,最后就只剩下客廳的畫面正常運作。而螢幕上,高富帥英俊的面孔依舊,但是英俊的感覺蕩然無存。他看起來很恐怖。
黃敏瑞恐懼異常,雙眼劇痛,鼻子中液體狂洩,顯然是流出大量鮮血。
林天華狠狠甩他一巴掌,打得他回過神來。「別盯著他眼睛看。」林天華自后座扯了幾張面紙,捂住黃敏瑞鼻孔,又說:「血不要滴在我車上。」黃敏瑞接過面紙,壓住鼻樑,一時間嚇得說不出話來,也不敢回頭去看螢幕。
螢幕里的高富帥冷冷地「哼」了一聲,聽起來有點類似野獸低沉的嘶吼。黃敏瑞心驚膽跳,鼓起勇氣偏過眼珠,透過眼角側看螢幕。他發誓有看到高富帥的眼睛閃閃發光。
「啊,我說是誰呢,原來是林先生。」高富帥語氣似是間話家常,但卻散發出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感覺。「你果然是個鍥而不捨的人。我不肯見你,你就使出這種非法的手段。」
黃敏瑞轉向林天華,只見林天華目不轉睛地看著螢幕,沒有出現流鼻血或任何痛苦的跡象。他眉頭深鎖,顯然在思考當前局勢。
「怎么不說話?你千方百計要見我,不是就想要跟我談談嗎?」高富帥恍然大悟。「喔,你在想這個監視器是單向的,我不可能看到你的影像,更不可能聽見你的聲音,是吧?別擔心,我可以。因為我就是這么厲害。」
林天華深吸口氣,說道:「你沒有辦法跟警方證明監聽設備是我放的。」
「齁齁齁齁齁齁齁......」高富帥笑著說:「從你欺到我家里來那一刻起,訴諸法律的時間就已經過去了。現在這是私人恩怨。」他伸出食指,抵住監視器。螢幕突然變黑,然后剩下雜訊。
林天華立刻發動引擎,轉上巷道。正要開始加速,高富帥家的鐵門打開,高富帥本人一腳跨出門外,半身探出門外。林天華油門直踩到底,在一陣尖銳的輪胎摩擦聲中疾衝而出。不到一百公尺外就是巷口,紅燈,干道車多,但是林天華還是毫不減速地衝了出去,只嚇得黃敏瑞哇哇大叫,顧不得捂鼻子,手忙腳亂地去扯安全帶。林天華衝過巷口,進入對面窄巷,正待松一口氣,突然「碰」地一聲,車頂凹陷,似乎有什么重物從天而降。
黃敏瑞忍耐不住,大聲問道:「這是什么情形?」
林天華更不減速,在窄巷中以近百公里的時速衝向下一個轉角,讓黃敏瑞體驗到人生中的第一次甩尾過彎。黃敏瑞渾身僵硬,緊貼在椅背上,身體隨著疾甩而出的離心力晃動,尖叫聲中隱約透過眼角看見一條黑影閃過窗外,彷彿車頂有樣東西在急速過彎時被甩下車。黃敏瑞驚魂不定,在車輛恢復直行后立刻轉身回頭,不過沒在后方路旁看見任何被甩下車頂的東西。他抬頭看向車頂,剛剛的凹痕不知道是又彈回原位了,還是根本出自他的想像。他連喘幾聲,突然讓倒灌的鼻血嗆到,于是又扯了幾張面紙去捂鼻子。再開出幾百公尺,轉上捷運沿線的干道,進入下班車潮中后,林天華才終于放慢車速。
「你沒事吧?」林天華一邊顧慮路況,一邊分神檢視黃敏瑞,托著他的下巴左轉右轉,確認他除了流鼻血外沒有其他創傷。「有沒有哪里痛?」
黃敏瑞放下所有男子氣概,透過垂在嘴前的染血面紙說:「我好害怕。」
「乖,會怕是正常的。」林天華摸摸他的腦袋,彷彿安撫小孩般說。「任誰第一次遇上都會害怕。」
黃敏瑞猛然轉頭,瞪著他問:「難道你不是第一次遇上這種事嗎?」
林天華聳肩:「我見多識廣,遇過類似的事情也很正常呀。」
「那你倒是告訴我,剛剛是什么東西跳到我們車上?時速破百的車上?」
林天華搖頭。「我不知道。沒看到他。」
「你有見過有人能透過監視器看見另外一邊的人,聽見另外一邊的聲音?」
「沒有。」
「這個高富帥究竟是什么人?」黃敏瑞越問越大聲。他情緒激動,有點管不處自己。「你一定知道些什么!不然你剛剛干嘛要逃那么快?」
「人家都已經在不可能看到我們的情況下看到我們了,你還不知道要拔腿就跑?」林天華理所當然地說。「難道要等到他的手從螢幕里伸出來抓住你的喉嚨,你才知道大事不妙?」
黃敏瑞看了看滿是雜訊的螢幕,右手忍不住摸摸自己喉嚨,彷彿真的被平空冒出來的怪手給抓了一樣。「不是呀,老師??那個到底是不是人呀?」
「天知道。」林天華順手把螢幕關掉,蓋上小蜜蜂的公事包。「總之我會想辦法調查清楚。」
「都這樣了,你還要查下去?」黃敏瑞真的讓剛才的事情嚇到了。他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么害怕過。「老師,你的專業是教人談戀愛,真的管得了這種事嗎?」
「嘿嘿,」林天華冷笑兩聲。「你太小看教人談戀愛這種專業了。要問世間情,需懂世間事。我的本事比你想像中要大多了。」
其實在黃敏瑞涉世未深的一生中,見過本事最大的人就是林天華。他根本已經把林天華當作無所不能的高人看待。但是要說林天華能夠應付剛剛遇上的那種??呃??妖怪?黃敏瑞還是認為不可能。他說:「老師,我看算了啦。跟冷如霜有關的男人,一個自殺,一個發瘋,還有一個是??呃??妖怪。我們不要再管這件事情了,好不好?她有那么多前男友,天知道繼續挖下去,還會挖出什么怪咖來?」
「你這樣說還真是有趣。」林天華注意左右照后鏡,確認沒人跟來,然后把車停在路邊,正色説道:「boy,事到如今,我得向你坦白一件事。這事説了可能會讓你更害怕,但是現在也不好繼續瞞著你。其實,你下午問我追夢人名單上其他五個人調查如何,我説先查高富帥,那是為了怕你擔心才這么説的。事實上,冷如霜六個前男友里,有四個已經死了,一個下落不明,高富帥是我們唯一找得到的人。」
「死了?」黃敏瑞彷彿掉入比剛剛還不真實的旋渦里,剎那間天旋地轉,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怎么死的?」
「兇殺。」林天華說。「都是被刀砍死的。有的一刀斃命,有的身中七八刀,全都死在住處,沒有目擊証人。他們分別住在臺北市和新北市各處,案子屬于不同分局管轄,加上警方并沒有發現四名死者都曾交過同一個女友的關聯,所以這幾件命案始終沒有被聯想在一起。」
黃敏瑞說:「你已經找到關聯了,就交給警方處理吧。」
「你要我怎么交待這個關聯是從哪里得來的?告訴他們我是從個瘋子那邊抄來的名單?要是他們真的相信這幾個人都是冷如霜的前男友,追夢人會成為他們眼中的頭號嫌疑犯。我不希望情況演變至那個地步。」
黃敏瑞點頭:「是呀,追夢人已經這么可憐了,不應該再遇上這種事。」
林天華側頭看他。「你真的是這樣想?」
「什么?」黃敏瑞不解。「他很可憐?」
「他當然很可憐,但那并不表示他就不可怕了。」林天華搖搖頭,輕嘆口氣,似乎解釋此事令他惋惜。「老實說,殺那四個人的兇手很可能就是他。」在黃敏瑞有機會開口前,他揚手先道:「他之所以抄下這些人的資料,本來就是出于嫉妒,而我們也很清楚他心理不正常。要說是他把過去的情敵找出來殺掉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要知道,這些人早在跟冷如霜交往時就已經出現在他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