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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主任搭著他肩膀,帶著唐姜一起轉個身面墻:「高中三年級不是都會寫封信給十年后的自己,然后等到十年后學校再寄出去給你們嗎?」
這是鑫誠中學的傳統活動,畢業前老師會發信紙信封,讓學生們寫一封『給十年后的自己』的信,并承諾十年期一到,校方會將這些信寄出。
唐姜嗯了聲,不懂這事跟他喜歡楊芷有何關係。
邱主任神秘秘的:「然后那年,就你的最特別啊,寫兩封信釘在一起,我就好奇拿起來一看,釘在下面那封就寫著三個字,『給楊芷』。」
唐姜一愣,想起這事了。
當時姜傾月擔心兒子走偏,從小教育唐姜,喜歡女孩就要認真喜歡,那都是別人家的寶貝,當然不能糟蹋別人家的掌上明珠。
于是唐姜在高三那時,還沒確定關係,就篤定十年后與楊芷會修成正果。
唐姜間暇時也曾想像過未來,畢業那天告白,交往五六年后結婚,二十七八歲再生娃吧,急什么呢,干嘛多個人來跟他爭寵……
啊,情侶也可能分手?唐姜心想,分就分唄,破鏡重圓的例子那么多,他再追回來就好。
但總是事與愿違。
唐姜唏噓,表面卻笑咧咧,裝失憶:「我不記得啦。」
邱主任真給他氣的,這小子還給他裝蒜:「我就去找出來給你,等著。」
「慢慢找吧,我不急。」唐姜笑了笑,俄頃想像邱主任特地翻了他的信封,歛了笑容:「主任,就算只是看信封,這事還是挺不地道的啊。」
……
邱主任不敢說,他當時擔心那訂書針不牢靠,還拿了回紋針別好,就怕十年后兩封信真的散了找不著。
同一時間,楊芷與李思碧正在交流經驗,但李思碧的班級已經準備打道回府,李思碧為難的東顧西望,導師已經在隊伍最后喊她名字了。
「沒事沒事,上課要緊,不如這樣,思碧方便的話,跟我加個line吧。」
楊芷挺喜歡這個小女生,提到攝影眼睛發亮,嘴角自然上揚,在她身上依稀看見了些自己當年的影子。
李思碧又驚又喜:「可以嗎?」
楊芷頷首,李思碧抓緊時間拿出手機迅速一掃,看見新增好友時露出笑意。
李思碧覺得這趟收穫不少,心滿意足與楊芷告別,三兩步跟上班級隊伍,又依依不捨回頭,與楊芷再次揮手道別。
「看來你跟學妹相談甚歡啊。」
溫淡的嗓音,是唐姜。
楊芷回望,不知何時唐姜已經走到自己身后,他指間捏著一顆青綠包裝的糖果把玩:「主任給我的,但你今天吃一顆了,不能再吃了。」
唐姜等著楊芷的反應,大概會倔強回一句誰稀罕,或者伸手暴捶他。但楊芷沒有任何反應,驀地轉身,往演講廳外走去。
唐姜滿心費解,這反應不對,促忙促急追上。
已到操場邊,楊芷仍一聲不吭,唐姜嘆氣,比起沉默,他還更喜歡她的『哼』呢。
春天的陽光不艷,曬在身上的舒適不刺痛,幾個體育班的寸頭男同學奔跑過他們身邊,見是唐姜,都投以好奇眼光。
他們不知道楊芷身分,還像個小大人似的唏噓:「高中喜歡得死去活來,但出社會還不是交了新的女朋友。」
另一位男同學說他單純:「你不懂啊,就是提了高中暗戀對象,所以現在的女朋友生氣了啊。」
一群人發出了然的『啊』。
唐姜全聽到了,啼笑皆非,真是純樸。
唐姜試探的問:「生氣嗎?」
楊芷嘟囔:「很生氣。」
說話啦,唐姜心底掠過雀躍,肯說話就代表還能哄:「氣什么?」
楊芷踢遠了一顆小石子:「氣你考試故意讓我。」
確實發怒的有理,換位思考,若今天是唐姜得知,原來他長久努力得到的學年第一是楊芷沒發揮全力故意謙讓,他也會惱怒。
唐姜三步兩步繞到楊芷面前,從諫如流:「要殺要剮隨你。」
楊芷白他一眼,搡開了他:「走開。」
于是唐姜又只好跟在她身邊,幸好這次楊芷沒堅持太久,自個兒把她怏怏的原因說出來:「我不是氣你讓我……好啦,其實這也讓我有點生氣。但我生氣的事你明知道你爸對你成績有多要求,考差了會被他打,卻還故意考差,這不是自己找死嗎?」
唐姜心一柔。
原來發怒的最大原因是因為心疼他。
唐姜輕笑:「可是那次之后你很開心就好了啊。」
「你還笑!」楊芷搡了他:「都不知道我看到你手上的鞭痕多難過……」
唐姜止步,幼稚的揉亂楊芷頭發:「別難過,那次我很開心。」
楊芷拍開他的手,瞪了他一眼:「別碰我。」
唐姜乖乖收回了爪子,聽話的在她邊上站好。他揚首,發現他們走到操場邊緣,觸景生情:「楊芷,我們在相思樹下了。」
他由衷地說:「我那次真的很高興,因為你帶我來這里看花雨。」
楊芷看著樹梢嫩綠的葉片,沒了與唐姜慪氣的心情,她也感慨:「可惜這時候來,相思花還沒開,要不然就能再看一次。」
相思樹的花是嫩鵝黃色,屬頭狀花序,由許多小花集結成一個小圓球,團狀花朵類似化妝時用的小粉撲,花季開時,風一颳就能吹落許多花瓣。
唐姜直到那時才知道原來那棵樹叫做相思樹,起先還一直簡單稱呼它為小黃花。
會那樣喊也受周杰倫影響,歌詞就是這樣唱的:故事的小黃花,從出生那年就飄著……
縱使,也不知道周杰倫指的小黃花是否真就是相思樹花。
楊芷斜乜唐姜:「我那時以為某人考試考差,還被爸爸揍心情很差,特別帶你來看花雨的。」
唐姜真是又無語又好笑:「我心情當時是真的不好,難道你覺得我當時心情是好的嗎,當然是真沮喪啊。」
楊芷沒吭聲,作作樣子給他了個白眼,并肩在這棵花朵的樹下,再次昂首,倏然情景交融。
連續兩年,他們一起在這棵樹下看了小黃花雨,心境卻全然不同。
十七歲時,是年少時炙烈的怦然心動。
十八歲時,卻是少年少女的黯然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