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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福接道：“上頭繡的梅蘭竹菊，像我們在家時屋里的那個荷花圖。”

林貞問：“繡屏？”

四喜點(diǎn)頭：“聽說是三奶奶的母親親手繡的，好鮮亮的活計。”

“還有別的沒有？”

有才怪！一些款式不知幾十年的老料子，外帶不值錢的瓶瓶罐罐。鋪蓋倒是多，盡是棉絮，看著抬數(shù)不少，實際不值錢。雙福和四喜聽了一耳朵的閑話，知道庶女出嫁就這樣了。現(xiàn)三小姐在此，怕刺她的心，便道：“擠得很，沒看全。大家小姐出嫁，果然不同，比廣寧熱鬧多了。”

三小姐喝了一回茶，聽雙福等人說完了才道：“針線好真長臉。明兒起我要用功了！”

“字還長臉呢！”林貞道，“再有，畫畫的好，扎的花兒才好看。我不大通這個，你先胡亂學(xué)著，回頭問你四哥去。他畫得一手好畫兒。”

“那不好，耽誤他功課。”

“就讓你的丫頭帶了畫去，叫他點(diǎn)評一二，或是替你用朱砂筆改了，不費(fèi)多少工夫。”

三小姐最近跟在林貞后面如小尾巴似的，楊媽媽覺得三小姐不是內(nèi)心藏奸的人。何況與人為善總有意料不到的好處，當(dāng)日若不是對秀蘭掏心掏肺，人家何必冒死相報，最后家破人亡的？想到此處，楊媽媽便道：“三小姐聽老太婆多一句嘴兒，娘家兄弟處好了，日后姑老爺不敢放肆。人啊，都是處出來的。你都不去他跟前走動，他如何心疼你呢？”

三小姐才知道林貞的意思，忙道謝：“我不懂這個，也沒人教過我，日后有何不當(dāng)之處，姐姐媽媽們只管罵便是。”

“誰罵你來？”林貞笑道，“不是我自夸，我家楊媽媽最懂人情。我常受她教導(dǎo)，受益匪淺。跟我沒甚好學(xué)，跟她才是好好學(xué)哩。”

三小姐站起來福了一福：“勞媽媽照看了。”

楊媽媽避開：“三小姐折煞老奴，不過是仗著年紀(jì)大，嘮叨兩句，主人家不嫌就萬幸了。”

三小姐越發(fā)覺得跟著林貞有前途，四哥是個男人，興許能解決她的婚姻大事呢？至少林貞會比太太上心。太太有自己的女兒且顧不過來呢！

一樣是看了一回?zé)狒[，三小姐覺得累的不輕，雙福和四喜卻精神奕奕。再看看自己兩個丫頭，也面帶疲色。狠了狠心道：“貞姐姐，夜里我跟你睡好不好？”

“怎么了？”

“你這里有院門，關(guān)了門我好跑幾圈。”

林貞笑道：“夜里你還是家去睡吧，大姐姐就要出門子，姐妹正好親近。吃了晚飯你來，我先關(guān)了門，也不用跑，我教你打拳。”

“打拳！？”

“養(yǎng)生的，打不著人。你也許聽過，乃是華佗傳下來的五禽戲。也不知真假，橫豎我們就當(dāng)活動身體罷了。還有一套八段錦，一并教給你。那個動靜小，在臥室里都能練。只管住丫頭的嘴便是了。”

三小姐忙不迭的點(diǎn)頭：“好，好，我一定好好學(xué)。我的丫頭嘴最嚴(yán)，外頭買來的，可老實了。丫頭們可以一起學(xué)么？我怕我記不住。”

“一起，我的丫頭也是學(xué)的。女孩子身體好就氣色好，看著討人喜歡哩。”何況還有生育的鬼門關(guān)，身體健壯，非自主肌肉有力量，難產(chǎn)的概率會降低很多很多。她也要加強(qiáng)鍛煉了。

晚間大家都去看新娘子，三小姐晃了一圈，便奔回來學(xué)拳。光線昏暗，讀書寫字不便，學(xué)拳還勉強(qiáng)。天寒地凍的，林貞帶著一院子的女眷打得熱火朝天。半個時辰下來，三小姐覺得全身都發(fā)暖，有趣極了。心情十分好的調(diào)笑：“該畫個圖樣，叫四哥也練的！”

“才不畫圖樣給他。”

“四嫂你害羞了。”

林貞一笑：“再怎么，也要我親自教啊！”

“咦！這個好！”三小姐拍手笑道，“日后，我也要……他教我讀書識字兒！”

“好孩子，你悟了！”

三小姐也笑起來，看著時辰不早，歡快的帶著丫頭跑了。

林貞看著她遠(yuǎn)去的背影，輕嘆一口氣：“也不知道秀蘭怎么樣了！楊媽媽，你說我要不要寫封信，叫周叔替我打聽一二？”

楊媽媽道：“姐姐只管打聽，娘必是高興的。你索性叫娘去打聽，丹旭識文斷字，他寫封信，與鏢局一兩銀子替你帶了去更方便。回頭有甚消息，姐夫自要替你傳話。丫頭那么多，姐姐要時時刻刻提醒姐夫一二才是。”

林貞道：“攔不住的。”

“誰讓你攔來？”楊媽媽道，“傻女人才去吃女人的醋。你把男人攏住了，憑她是誰，水潑都不進(jìn)。何苦防了張姨娘又來了李姨娘？咱們的對手，從來只有一個！你贏了他便是贏了，否則你贏一百個，都是輸?shù)模　?

“楊媽媽，你說別人家要知道咱們家這么教女兒，會不會瘋掉？”

楊媽媽一撇嘴：“我看他們才瘋了，女孩兒教的木頭一般，還偏喜歡才子。也不想想，就你個木頭，也配喜歡才子？依我說，若沒有十分能耐，還不如喜歡粗人。至少粗人攏的住，不做那一面談情說愛一面絕情決義的好。才子，哼哼，我見多了！”

林貞：“……”

“好懸姐夫是君子，不是才子。若是才子，我勸姐姐生兩三個兒子，趁早弄死她算完！”

“呃……”好像讓楊媽媽想起不好的事了，罪過罪過。不過想想秦淮八艷的結(jié)局，林貞覺得，拋開家國大義，換她也要跟吳三桂啊！古代對女孩子的洗腦教育，真是恨不能見縫插針，越是大家族約束越狠。還好帶著前世記憶，還好出生在廣寧。不然……只好同她繼母一樣一生的悲劇！

第70章 小年

匆忙娶來的兒媳,僅僅是為了轉(zhuǎn)移流言。次日見翁姑時，林貞照例躲開了。孟家也算家大業(yè)大,親戚尤多。好在都是一個圈子里的，平素也有幾個熟人，見面時有搭臺架橋的人，不算難熬。

直到臘月二十三小年,林貞早起請安時,才遇見了三奶奶。三奶奶從年紀(jì)到倫理上都居長，自然是林貞先見禮。奉上幾色針線,趁機(jī)觀察了一翻。三奶奶長的一副瓜子臉兒,很有些東方韻味；打扮中規(guī)中矩,無甚可挑剔。

不料三奶奶很熱情，拉著林貞沒口子夸贊：“這便是四嬸兒吧？你來的比我早，日常還請多照看我一二。”又對太夫人道，“老祖宗真好眼光，這樣的美人兒也搶回家里來了。”

林貞有些不自在，她不習(xí)慣自來熟。她喜歡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接觸，摸準(zhǔn)了性格再相處。誰讓她不會看人，最初總分不清楚誰好誰歹呢？幸而林貞在孟家不算甚角色，雖有些錢財，還不至于人人巴結(jié)，像肥肉還差不多，三奶奶調(diào)侃她幾句便丟開手，一心奉承老太太——她乃庶子媳婦，太太巴結(jié)的再好也無用，親祖母才會憐惜有血緣之人。一時間上房歡聲笑語，硬把先進(jìn)門的二奶奶襯成了木頭。

三小姐分明看到二奶奶的臉色發(fā)沉，猶豫要不要去同二嫂搭句話呢？會不會顯得輕浮？無人教過她人情世故，一時間拿不定主意，無助的拉了拉林貞的袖子，而后朝二奶奶方向努嘴。

林貞失笑，怎么跟帶了個閨女似的！“看見了別帶出來。”

三小姐知她誤會，只得解釋：“我不是說二嫂不高興，只是想問要不要跟二嫂說話？”

林貞搖頭，壓低聲音道：“太明顯，不落好。日常多走動便是了。唔，找個機(jī)會，或是問針線或是問管家。”

三小姐有些不解，林貞只好道：“回去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