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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旭也從荷包里拿出幾個糖放在于二姐手心里道:“前日姐姐給的,雖說是送藥的,單吃也好吃。”
于二姐落寞道:“姐姐討厭我。”
丹旭嘆道:“你家里……罷了,時間長了就好了。你如今不也能拿到糖了么?有月錢了不曾?”
于二姐搖頭道:“有沒有都無所謂,橫豎有也不是我的。”
“你媽還問你要錢來?”
于二姐點頭:“七拐八彎的托人遞話,”說著苦笑,“把爹得罪個死,還想要錢,膽兒比天大!我常想,當初若爹是問我提親,恐一家人都還在哩。”
丹旭道:“你爹也糊涂,得了那人的錢,還敢跑!”
“還不是我大姐!跟了那秀才要死要活。趙秀才倒是答話兒,但他也明說做不得主,不敢承諾。憑良心說,要沒有爹提親,趙秀才家未必不肯。可人家私逃了的小老婆,便是山盟海誓了,他也不敢要。其中一團亂麻,哪個理的清白。”
丹旭道:“總好過我爹,見我生的好,特意尋了媒婆賣了高價。生在苦命人家,又有什么法子呢?”
于二姐說起這個話題便堵心,遂換個話題道:“姐姐定了好親,來回采買跑腿的人不夠哩。你何不求爹爹謀一個差使?我聽人說采買有錢哩。”
丹旭嗤笑:“我等下九流打死當騾馬論的奴才,有錢有屁用!也不是主家賞的,揩了油得來的,哪日被翻出來,偷盜主人錢財,就是個死字。你我又無根基、又無臉面,不必沾染這等閑事。我只盼爹膩了,不拘打發我去哪個莊子里守著。我冷眼看著,姐姐倒是個好性兒,沒準求她一求,她能放良了我哩。倒時我悄悄把你贖出去!”
于二姐聽到這話,眼里如同放了七彩光芒:“謝謝、謝謝你……”
二人正甜言蜜語,不想樂極生悲,忽聽一人喝道:“你們躲在石頭后面做甚!?”
二人一驚,扭頭看時,忽的冷汗直流,丹旭內心喊道:閻王怎底老跟著我!
于二姐到底反應快些,忙行禮道:“三娘好。”
柳初夏內宅里恨許多人,眼前兩個卻在前三!連累她挨了兩次好打,里子面子皆丟的干凈。憎恨程度僅次于玉娘之后,恨不得時時要弄死。如今叫抓了把柄,哪怕沒縫的蛋呢,她也要打碎了招蒼蠅,何況有縫!招呼丫頭,死命押了二人,一路嚷一路往上房里去!
于二姐一想起當日上房林貞那一茶杯引來的無數刁難就瑟瑟發抖,丹旭也好不到哪里去!要見的不單是主人,還是情敵!偏柳初夏還逢人便道:“兩個小賊囚,竟光天化日之下偷情兒,叫我拿下了!報大姐姐去,待他爹回來,看怎生打死哩!”
二人還不到上房,流言便滿府皆知!夏禾聽到一句,氣的倒仰!自來奸|情恨不能捂死,偏柳初夏嚷的人盡皆知,傳出去丟死人了!忙飛奔至上房報與玉娘知道!
柳初夏不知已有人先報玉娘,故意拉著二人游街。玉娘一面氣,一面跟林貞商議對策。待柳初夏進上房來,林貞見二人衣冠只略有些亂,瞬間想到了托詞。只見柳初夏難掩得色,對玉娘道:“好叫姐姐知道,他二人花園里偷情哩!這等不要臉的奴才,姐姐說該不該打死?”
林貞故作天真的問道:“三媽媽,甚是偷情?”
柳初夏一噎,暗罵:怎底忘了這個閻王!她如何敢直說?只得含糊道:“便是不好的事。”
不料林貞又問:“可是偷竊?有證據么?”
還真沒有!柳初夏怒道:“我親聽見的!怎底不是證據?”
林貞裝傻到底:“春花,你去他二人房里搜一遍,看有沒有藏東西!”
柳初夏目瞪口呆,這這這……他倆不是盜竊啊!
玉娘冷笑:“三娘!這家是你管還是我管?白眉赤眼的押了兩個奴才來……”忽心念一動,高拿輕放,道:“胡鬧也不是這等鬧法!還不放了他們!”
柳初夏冷笑,眼睜睜看著丹旭等被放開,也不言語。心里卻想,有沒有證據又有甚要緊?只要林俊信了,你不死也得死!
丹旭和于二姐還跪在地上,柳初夏已甩袖子走人!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玉娘自是拉攏一切可拉攏之人,笑語盈盈的叫起:“起來吧,可憐見的,兩個半大孩子,偏叫人冤枉。此事是你三娘與我斗氣,委屈你們了。她就是那個性子,有了年紀的人,你們也別記恨。”
林貞忍不住撲哧笑了,好一句有了年紀!
丹旭還好,于二姐卻怕林貞,依舊在那不敢抬頭,生怕林貞再摔個杯子,她不死也得脫層皮。林貞卻犯不著跟一個丫頭計較,當日也是氣頭上,如今氣性已去,都不大記得于二姐的模樣了。還對玉娘道:“平白無故的叫人潑了一身臟水,雖我們是主子,也不好如此霸道。媽媽看賞幾個錢吧。”
玉娘真個就一人給了半錢銀子。林貞有幾個得力的丫頭仆婦,家里大小瑣事不說十分,七八分總知道的。眼前這個丹旭,算是小廝里頭頂老實的一個。不幸落在林俊手里,還常給丹陽擠兌。又有丹陽跟李鳳山偷情,林貞十分厭惡,轉而對丹旭同情起來。見他受了委屈,笑著叫雙福:“把桌上的果子與他們一人一盤吧。”扭頭見于二姐衣裳盡是毛邊,于心不忍,便問:“丫頭的衣裳怎底這么破?哪里當差的?”
雙福悄悄道:“姐姐忘了?于二姐!”
“呃……”林貞頓了下,嘆道:“媽媽,你看……”
玉娘亦不氣當日之事,說來都是父母姐姐的罪孽,與她也不甚相干。她記得于二姐勤勞吃苦,印象頗好。正好趁今日了解舊怨。便吩咐春花:“尋些舊衣裳給她,這天氣過兩日不定就涼了,莫病了才是。”
林貞不是真不懂事,當日她砸杯子的后果自是知道。如今見于二姐瘦骨嶙峋顫顫巍巍,又覺得有些許愧疚,忙補了一句:“我記得還有幾朵花兒,賞給她戴吧。”
于二姐大大松了口氣,這位祖宗放過她了!忍不住眼淚就下來了。
玉娘哪里耐煩看他們哭,揮揮手叫下了。丹旭和于二姐,皆有劫后余生之感。也不敢搭話,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裝作不熟的樣子各自回去。
玉娘母子安生吃了一頓飯,因三言兩語壞了柳初夏的事,心情頗好。玉娘忽想起一件事,對春花道:“你爹要回來了,把你爹截進來!說我要上吊都行!”
林貞嚇一跳:“媽媽莫說這等不好的話。”
“怕甚,你快回屋,你且等著,我有話與你爹說!”玉娘說完,請啜一口茶,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
第38章 十年
林俊才踏進家門,就有兩撥人馬來接。林俊想起有一陣沒去柳初夏屋里,甚想念她浪的聲音,不料春花平地一個炸雷:“爹還不去看娘,娘氣的上吊哩!”
柳初夏的丫頭哽住,眼睜睜的看著林俊鬼趕似的往上房奔。上房里,玉娘哭的昏天暗地,林俊唬了一跳:“好好的怎底哭起來!”
玉娘撲到林俊身上:“你做的好事!趁早一根繩子勒死我們娘兩個!你女兒差點叫人逼死了你知道不知道!”
涉及林貞,林俊立著兩個眼睛怒道:“誰!”
玉娘偏不說,只捂著臉哭!林俊扭頭喝問春花:“甚事!”
春花冷笑:“我們屋里不好說的,爹問別個去!”
林俊瞇著眼睛盯著春花:“說!”
春花嚇的一抖,顫著聲音道:“三、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