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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一個空殼子,也值得歡欣鼓舞。”陳指揮使不屑,“咱家的女孩兒,可別許這等中看不中用的人家。”
陳夫人笑道:“他一個捐官兒,祖上連個泥腿子都不算,竟是個風里來雨里去的行商。能嫁公侯不錯了,你也糊涂,怎底拿我們家與他比?越發出息了你!”
說的陳指揮使也笑了:“正是,還當他是一般官員。”說完,又搓搓手問夫人:“太醫瞧了湘竹如何?”
陳夫人一窒,面上擠出一絲笑來:“說是胃氣不暢,歇兩日便好。你也知道他,無事也要哭兩句,不然何以起個名字叫湘竹?”又嗔笑,“像個女孩兒名字,幸而他乖巧可人,也不惱你。”
陳指揮使得意道:“那是!也不枉費我撈他出來,不然落到林俊手里,他那莽夫,還不定怎底禍害哩。”
陳夫人一陣反胃!暗罵:禍害仇人才算漢子,你把個流罪之人藏在后院,好意思說人家!阿彌陀佛,此事一定要保密,別叫人知道了影響自家孩兒的婚嫁才是!罵完丈夫,又罵那妖精:不得好死的東西!一個男人,也這等沒剛性叫人揉爛了屁股也下不出蛋來!待看那日你的下場吧!
林貞之事既有不以為然者,亦有羨慕嫉妒者。林家連接幾日,賓客絡繹不絕,禮物收的庫里都滿出來了。她先生李鳳山趁機識得幾個大戶,林俊極大方的替他引見——橫豎女孩兒不用教太久,何不做個人情?眾人也有樂意的,也有看不慣的,都面上應的極好。李鳳山摸著胡子,差點飄起來。要林貞說,李鳳山本事還不錯,就是人品太差!裝過頭了!比小娘子們還作!平日里只當個古文學習機使用,并無敬愛之心,不過面子情兒。偏李鳳山瞧不出來,竟滿口子夸她懂禮。林貞有時不由想:誰個說女人頭發長見識短的?男人糊涂起來,比女人還好哄!才想完這一句,抬頭就見幾個尼姑婆子結伴而來,一陣肝疼……好吧,內宅是個人都好哄!今日媽媽又不知被騙去幾兩銀子。罷罷,全當花錢買開心吧。橫豎家里不差這點錢,不必計較。
如此你來我往鬧了*日,門客和尚尼姑吃的滿嘴流油、滿袖豬肉,林家才漸漸安靜下來。林貞叫鬧的頭痛,才松一口氣,拿起本閑書看著。忽春花小跑進來,氣喘吁吁的道:“姐姐快去上房救上一救,娘叫氣哭了哩!”
作者有話要說:關于玉娘能否拍板林貞的婚事我真是無語
一樣米白樣人,所謂規定是一回事,執行是另一回事,何況一村一俗,什么時候古代有四海皆一的標準了?
何況特殊情況特殊對待。林貞就只能嫁這樣的人家了,她出身不夠。捐官不同于清貴,四品武將含金量是不如七品翰林的。就好比當今知名大學教授的閨女,只要人品好,運氣好,怎么嫁都行,因為出身清白尊貴。
所以天上掉一餡餅,換誰不接著?玉娘就算不心疼林貞也得接著,何況她很愛林貞?廣寧是些神馬鳥人喲!至少京城勛貴家里的庶子,管親媽叫姨娘不叫娘唉。
第36章 好心
林貞奇道:“青天白日的,誰氣她來?爹爹又發昏了?”
春花撇嘴道:“姥姥啦!嗔著娘把你許道京里去了唄。”
三多嗤笑:“難道放著公子不要,要個破落戶”
林貞喝道:“閉嘴!長輩的事且輪不到你分說!”真該把這口沒遮攔的脾氣擰過來,這年頭的女人可不好混。
三多一嚇,不敢吱聲了。林貞知道王姥姥歪纏的功力,忙帶著雙福四喜并針線上的婆子一串人,齊齊奔到上房“請安”。
也不叫人通報,直就闖了進去。裝作天真無邪的模樣,跑到王姥姥跟前撒嬌:“好姥姥,你好久不來看我哩。前日家里請客你也不來,莫不是不疼我了吧?”
王姥姥嘴里還有萬般數落,皆叫林貞堵的說不出來。強笑道:“家里忙,這不來了么?”
“秀蘭姐姐哩?大妗子好?二妗子好?”
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也打不起,王姥姥只得與她寒暄。玉娘悄悄擦了淚,在一旁喝茶緩著。林貞纏著王姥姥從大舅一直說到王家看門的狗,把王姥姥說的口干舌燥,落荒而逃。
林貞也嗓子冒煙,叫丫頭沏了杯茶,一飲而盡。與玉娘笑道:“姥姥都不在咱家吃晚飯!”
玉娘繃不住笑起來:“我的姐兒,你怎底如此水晶玻璃心?誰與你通風報信的?”
林貞十分爽快的指著春花出賣:“她鬼趕著似的到我屋里喊救命!”
春花道:“我是怕爹著惱!”
玉娘嘆道:“女人啊,無非就是為了夫家娘家。我何曾不想他們好來?只是真個不般配。他們只好揉搓我吧。”
“媽媽總為我受委屈。”
“誰讓我是你媽媽?誰家媽媽不操心喲,日后你當娘便知道了。兒女都是債,躲不脫的。”
“所以你索性不躲了?”
玉娘笑道:“躲著無用呀,能躲我早躲了。”
“媽媽撒謊!”
玉娘拍了林貞一下:“去看書吧,女婿可是才子,別叫比了下去!”
林貞笑著跑開了。余下玉娘在屋中苦笑,這等女兒,莫說是親手看大,便是才嫁進來,怎底舍得低低嫁了?又有,親娘也偏心太過。她原就是高嫁,如何敢做這等主意?那不是作死么?便是林俊好說話,人家還有舅家哩!自家親娘,還不好直說。只得一次一次的受著,真個是夾板氣!嫁的好了,娘家便巴上來,也不管好做難做;嫁的差了,娘家裝模作樣的看兩回,王八脖子一縮,憑她自己去爭吧。林俊左一個小老婆右一個小老婆,誰又出頭說了半句話來?想到此處,不由潸然淚下。因涉及主母娘家,丫頭們俱不敢勸,只得由著她痛哭至夜里。各自暗嘆一句“世人皆苦,婦人尤甚”罷了。
今年說也奇怪,林貞從京城回來一個多月,眼看就要中秋了,往年不說要下雪,卻也寒風呼嘯。今年竟像六月間一般,只把廣寧人熱的直罵娘。也是廣寧人不慣,實則并不算很難熬。
天一熱,人就沒精神,做甚事都懶懶的。唯有于二姐兢兢業業,把她管的屋子擦的照出人影來。管事的興隆嫂子一瞧,喲,不錯,隨手賞了塊雪花糖與她。于二姐自幼家里貧寒,吃糖的機會不多。到林家初又被眾人欺,混到現在,方得了一次獎賞。高高興興的揣在兜里,預備找丹旭分享!
你道哪個丹旭?就是林俊近日寵著的那個。因生的一幅好模樣兒,丫頭里也有幾個暗自想他的,都知她身份,不敢說出來。玉娘上京時,家里仆婦帶走一半兒,各處規矩便松了。有好些老人兒仗著臉面躲懶,把活計俱推給于二姐。于二姐累的兩眼昏花,一時委屈,便躲在樹蔭底下哭。恰丹旭路過瞧見了,給了把松子與她吃。一來二去,兩人背著人瞧瞧來往起來。都是苦命人,也是找個伴兒一起說句貼心話的意思,只不敢叫人知道。
因丹旭是林俊跟前,吃食隨便就有。悄沒聲息的袖幾個,林俊也想不起來,又寵著他,便是想的起來,只當他吃了。是以于二姐常從他手里得些細碎好處,又無甚回報。這回得了糖,自然要同伙伴分享。哪知才走到書房窗戶底下,便聽到林俊說話和丹旭微弱的哭聲,嚇的魂飛魄散,落荒而逃。原想著過一會再來看,不想一回去便被人抓著做活,只得丟在腦后了!
那丹旭被林俊生出的新花樣折騰了半日,哭的嗓子都啞了,夜里便發起高燒。一個奴才,誰去管他。又白占著林俊,早叫丹陽恨的牙根都癢癢。次日一早便在窗戶底下罵:“沒廉恥的□貨,仗著得人意兒,爹的衣裳也不去取!你還沒當娘哩,便妝個病西施樣兒!要裝便裝相,我與你根繩子,好演一出嬌羞羞西施病入膏肓!”
丹旭聽的眼淚都要出來了,弱聲弱氣的回道:“我就去……”說完掙命似的爬起來,一跌三撞的往外走。丹陽猶在后頭謾罵。
連過路的小廝都悄悄諷刺丹陽道:“這行貨,倒跟三娘有七分相似,可惜生錯了。不然不定爹如何愛哩!”
卻說丹旭,一步一挪至漿洗處。誰知行到半路,實走不動,只好依著假山滑下,大口喘著氣兒。心道:今日要死在這里了。
合該他有時運,正趕上林貞踢氣球玩,不巧一腳用力過了,球飛得不見。她跑來撿球,見一人縮在角落,嚇了一跳。忙喊人:“有人暈倒了!快去請大夫!”
丫頭們呼啦啦的跑來,三多仔細一看:“咦,這不是丹旭么?”
林貞疑惑的道:“爹書房的?怎底跑到這兒來?看他臉上紅紅的,莫不是發燒了吧?”
三多伸手一探,驚叫道:“好燙!”
林貞忙道:“你去找門上泰和,叫他請個醫生來。”又對九如道,“喊個小廝,背他回去”
三多九如忙跑去尋人了。
不多時,小廝萬利被九如拖了來,還當是哪個小廝,不想卻是林俊的寵兒。萬利哪敢伸手去背,當著林貞還講不清楚,眼珠一轉,道:“姐姐,請大夫了不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