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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娘見林貞還有些抽噎,無奈的道:“好了好了,不哭了。”
云真兒擰干了帕子,替林貞擦著臉,笑道:“平日里看著像個小大人兒,哪曾想還這么膽小。”
林貞也無奈了,她一場難過,無人理解。罷了,再哭也沒意思,走一步看一步吧。離出嫁還早,沒準(zhǔn)他看上個白蓮花死活要悔婚也未可知。
玉娘又道:“衣衫都花了,叫丫頭與你換了吧。今日天晚不出門,換身家常的。京里比我們廣寧熱,大衣裳穿著不舒服。”
屋里也無男仆,雙福和四喜七手八腳的就來扯林貞的外套。林貞搖頭道:“熱,我想洗澡。”
玉娘只要她不哭,做甚都行!爽快的點(diǎn)頭道:“去吧,只別貪涼!”
待到林貞去后頭,玉娘一口氣呼出來,攤倒在椅子上,搖頭笑道:“萬沒想到她這么大氣性。”
薛思妍問:“大姐姐怎底忽然就許親了?”
玉娘道:“你不知有多巧,昨日我方對她干娘說,替我看看人家。恰今日承平公府太夫人在家悶的慌,來尋我們太太說話。一眼就看中了姐兒。又是她干娘親姐姐的兒子,算來也是表兄妹,竟是親上加親。哥兒生的白白凈凈,大大的眼睛,哎喲,可招人哩!我也愛上了,當(dāng)時還想,誰家得了做女婿哩。誰知竟與我做女婿!你說可巧不可巧?”
薛思妍驚訝了,公侯府第不是一般人家,說親這等輕巧?疑惑的問:“莫不是庶出?”
玉娘不高興的道:“庶出哪有那樣的體面,能跟著太夫人過活?正經(jīng)二房嫡出長子,家里行四。也跟我們姐兒一樣愛讀書哩!”
薛思妍還覺得有些不好,只不說出來掃興,陪笑道:“我常道姐兒在我們廣寧是個尖兒,哪家不愛?誰想到了京城,竟也人見人愛。不是我自夸自家,大姐真真會教導(dǎo)。我這兩日在外頭逛著,好些人家的女兒,都不如我們姐兒氣派哩。”
一番話說的玉娘又喜歡起來,與薛思妍云真兒笑道:“你們且看吧,明日怕女婿要來送禮,我領(lǐng)著你們看!”說著,又囑咐道,“只他們家規(guī)矩嚴(yán)些,侍妾沒有座兒,委屈你們站著吧。”
云真兒無可無不可,薛思妍有些不樂,卻也不敢得罪,怏怏應(yīng)了。
林貞洗干凈,擰的半干的頭發(fā)隨意挽了個髻兒,倚在床上出神。玉娘進(jìn)來,坐在床沿上,摸著她的頭發(fā)道:“還不高興?”
林貞嘟著嘴道:“我們回廣寧吧。”
玉娘撲哧一笑:“明日他家還來哩!最早也要后日才走。”
林貞聽到這事就煩躁,咬了咬嘴唇不說話。
玉娘嘆道:“你到底有甚不樂意,說出來媽媽聽聽,你不說我哪知道?”
林貞還能說甚?說來都是她杞人憂天,公侯除了呆霸王也還有林如海,算來還是她高嫁。非要以“莫須有”扭著,上下都不快活,何苦來?便裝作女孩兒家不愿遠(yuǎn)嫁的神色道:“京里熱,我不想住。”
果然滿屋子都笑了,連雙福都道:“姐姐害羞哩!”
玉娘放下心來,哄道:“叫爹爹趕緊賺錢,咱修一個大冰窖,日后專給姐兒囤冰!”
林貞低頭不說話了。
按下這一頭,天已擦黑。陳太醫(yī)得空來瞧了瞧,不過是情緒激動,丟了兩個藥丸子走了。臨行前聽說是給定親嚇著,還挺不厚道的狂笑了一回,從藥箱里抓了一把百合放桌子上當(dāng)賀禮。林貞見眾人一派喜氣洋洋,到底不爽快,賭氣睡了!
林家長居廣寧,平日走動不甚方便。承平公府那頭想把婚事砸瓷實(shí)了,熱情無比。言道一年不得見一回,趁著在京,須得親香親香。又因低眉娶婦,次日一早,孟二太太連同楊四奶奶把孟豫章帶了來,想讓小兩口有個“青梅竹馬”之誼。
玉娘見孟豫章一襲大紅羅地織金妝化蟒袍,襯的豐神俊朗,仿佛天上掉下來一般,攜著手竟不舍放開,笑道:“我若有這等兒子,立刻死了也甘愿。”
孟二太太微微笑道:“女婿如半兒,如今不正是我們的兒子?親家也太客氣了些,別縱壞了他。”
楊四奶奶問:“怎么不見姐兒?”
玉娘捂嘴笑道:“別提她,她躲羞哩。昨晚回來好一陣哭,說京城太熱,不要住,要回廣寧。”
孟二太太道:“女孩兒家在閨中都是這樣,我當(dāng)初也哭來著。”
楊四奶奶道:“哪個不哭,出嫁時還有一場哩。”
玉娘擺擺手道:“莫說了,我現(xiàn)在就不舍得了。”
說起孩子婚嫁,三位太太,也只玉娘是真操心,余者不過是面子情。也懶的說細(xì),也想不到。一時話題歪到家常里短上,三人都有心討好對方,好一室樂融融。
三個女人的長篇大論砸的孟豫章兩眼昏花,偏薛思妍見了,悄悄捅了一下玉娘,朝孟豫章那頭努了一下嘴。楊四奶奶先調(diào)侃出來:“哥兒想媳婦了!”
孟豫章耳朵一紅,低頭不語。玉娘問孟二太太:“京里規(guī)矩緊不緊?若是我們廣寧,可就要小兩口一處玩啦!”
便是緊也說不緊,何況只要有人陪著,誰個不讓未婚夫妻見面的?別做出丑事便好。孟二太太道:“只怕小姐不肯理他。”
玉娘道:“叫人陪著去吧。”
薛思妍會意的領(lǐng)著孟豫章直入后宅。
林貞正在看書,三多蹦了進(jìn)來道:“姐姐,快插戴起來,姐夫來看你啦!”
林貞一丟書本,道:“我還要盛裝相迎不成?就這樣吧。雙福,我們?nèi)d里;四喜,上茶。”
四喜問:“姐夫吃甚茶?”
林貞想了想道:“不拘什么,不要果子茶。”
四喜也是個魯莽的,直抓了一把綠茶就丟進(jìn)水里泡了!
林貞走到小花廳坐下,孟豫章姍姍行來。林貞過了一夜,心情平復(fù),見他從容之態(tài),倒有些許欣賞之意。起身、碎步至前,福身一禮。孟豫章忙避開,一揖到底,口稱:“見過姐姐。”
林貞再福:“哥哥多禮。哥哥請坐。”
孟豫章等著林貞,二人一齊坐了。桌上已擺滿果碟,俱是京里時興的甜點(diǎn)水果。端起茶一飲,內(nèi)心可惜:好茶,可惜泡壞了。略有些失望,原想她神仙一般的人兒,該十分清雅才是。又轉(zhuǎn)念一想,她乃鄉(xiāng)間居住,能懂多少?何況女孩兒不比哥兒,誰教她這個來?又丟開了。
見林貞不說話,知她害羞,主動問道:“姐姐平日作甚消遣?”
林貞回道:“不過看書、做針線。”
“不知姐姐近日讀甚好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