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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大姐氣的把桌子一踹:“誰個叫你亂收銀錢?”
于老爹也怒了:“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收不得聘禮是怎底?”
“就是!”于媽媽也道:“秀才又不要你!你守著作甚?”
“誰說他不要?他只要先有功名,方來娶我!”
“胡說!”于媽媽道:“他要娶你,我們去尋他,他怎不搭理?”又苦口婆心的道,“我的兒,我又不害你!林家如今一個種都沒有,你去了,生個兒子,萬貫家私還不是你的?”
“要嫁你去嫁!我不去!”
于家二老皆是好性之人,二子一女,除了大姐,也都溫和。騙不知如何生出個孽障來!便是于家孟二老爺怒了!于老爹不善言辭,認定了女兒不對,拿起扁擔生生打了一頓!丟下一句話:“便是你死了,尸首我也抬去林家!”
于大姐哭道:“我是撿來的罷!從小兒我的活兒最多,帶了大哥又帶二姐。生是做你家丫鬟來的!戲上的大戶人家,還且過問一聲姐兒要不要嫁哩!我卻好,出去買塊豆腐,就是林家的人了!林家有妻有妾,我嫁過去算甚?六娘!?說的好聽,宰相家且沒有六娘哩!他賣的娘們兒還算少啊?你們為了二十兩,就把我往火坑里推。咱家又不是要餓死了,拿我陶騰三斤米面來救命!咱家哪個識字了,誰知道那上頭寫了甚?你也敢按手印!”說罷,嚎啕大哭。
于媽媽也哭將起來,倒在地上拍著大腿嚷道:“我怎地這么命苦!給我一根繩子吊死吧!好端端養個女兒,上趕著到跑一百多里去倒貼男人,還沒叫人看上!幾輩子老臉都沒有了!還要禍害我們!”又指著于大姐罵道,“你當全天下就你聰明!那是林千戶林老爺,他看上你了,你有得跑嗎?你要去尋秀才,行!我們掙命一起去尋了,他不要你,你還要我當娘的怎樣?拆了我的肉燉與你吃可好?”
于大姐氣的倒仰,叉腰指著于媽媽罵道:“你說我拆你的肉?到底誰拆誰的肉來?我們在那處不賺錢?分明比廣寧還好賺!誰死活要回來?他鄉住不慣?你在廣寧吃的龍肝鳳髓不成?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回來了,此刻竟怨到我頭上?”
于媽媽一百個也吵不過女兒,見女兒兇悍起來,也懶得再吵,只在地上打著滾兒哭。于二姐、于大哥姐弟兩個,驚的縮在角落里,連聲兒都發不出來。
一徑鬧到晚上,飯也沒人做去。于老爹身心俱疲,無力的問道:“大姐,你真個不嫁?”
“死也不嫁!”
于老爹頹然:“行,你不嫁。我們也沒那多錢還林家。做爹的,看不得兒女死。就叫我去死了吧!”說完一頭撞在墻上!
霎時于家雞飛狗跳,于二姐跟于大哥手足忙亂的拿帕子替于老爹止血。也虧趕路勞累,又鬧了一天,于老爹早無力氣,還有口氣兒。只是臉色蠟黃,難看的緊。于二姐不敢吱聲,只默默流淚。于媽媽也不出聲,呆滯的坐在地上,兒女都是債!上一世欠債太多,又能如何?都是命!都是命啊!
于家突然安靜,隔壁卻炸了鍋。在隔壁聽壁角的街坊紛紛彼此問道:“死了?”
“誰個知道?于老爹真作孽,若是我家女兒如此,早掐死了吧!”
又有一街坊笑道:“小姐身子丫鬟命,總仗著自個兒長的好,行動間可有正眼瞧過我們?你們可知那秀才是誰?”
眾人忙問:“誰家的?”
“噯!你們這都不知道!說來與林家有些淵源。乃林小姐先母趙家旁支的秀才。趙家那等人家,她也真敢想。”說著一撇嘴道;“我那年在趙家做活兒,連丫頭寫的字兒都不比秀才差哩!”
“真的?連丫頭都識字?”
有人十分不耐煩,道:“管人家丫頭識字不識字,先說說于家!”
那人一臉厭惡的道:“有甚好說?作死的惹了林家,不得好下場。若是收了你我這等無權無勢之人的銀子,也只好我去她門口吊死吧!癩子貨,誰稀罕!”
一番話說的眾人都點頭。
貧寒人家,本就只有一墻之隔。街坊們說話,于家也聽的一清二楚。于家已是秋后的螞蚱,誰個怕來?有些還故意說的大聲哩。三姑六婆最喜這等事不關己的閑事兒,想來不出三日,整個廣寧衛都知道于家一出好戲了!
于大哥苦笑,道:“大姐,你滿意了?”
于大姐滿腹委屈:“連你也怪我!”
于大哥道:“固然是爹爹見錢眼開,只是你又想怎樣呢?”
于大姐捂臉哭道:“不回來不就行了!那么遠,我不信林俊能找得著。”
于大哥閉上眼睛,靠在墻上,也十分疲倦。爹娘生性不愛與人爭執,幼年時,多虧大姐潑辣,才不叫人欺了去。一家人竟習慣了聽從她的話。只如今想來……于大哥定定的問:“爹爹當時不應,你又待如何?”
不待于大姐說話,于大哥又問:“你敢不應!?”
“那就該認命?”
“你不認命,趙家要你了么?”于大哥蹲下,悄悄的說,“他家肯要,心急火燎的把他送到舅舅家是為何?大姐,我謝你護我長大。可事已至此,嫁了吧!”
于大姐一日水米未進,早十分支撐不住。聽到兄弟如此說,身體一軟,跌倒在地。腦子里卻不住想起那年元宵,燈火輝煌處扶住她的一雙手。白凈修長的手,就那樣扶著將要跌倒的她。于大姐不曾讀書識字,找不出對他的形容。然而卻一直記著,記在心底。如今,她已跌倒在地,趙郎,有生之年,奴還可讓你再扶一回么?
作者有話要說:→_→,于家其實也挺極品的,換個人家早把人坑死了
第28章 上吊
常言道人多勢眾。一戶人家,若沒錢便罷;但凡有點積蓄,沒人護著就要叫人欺辱了去,家破人亡的背時鬼也不是沒有。是以大戶人家總愛豢養些健壯家丁,看家護院,以備強人沖襲,又晚間值夜以御盜賊。
林家的門房乃喚作泰和的舊仆。因其老實厚道,二十歲時,玉娘做主許了丫頭麗云與他做妻子。夫妻看著林家大門,從不狗仗人勢得罪客人,也不輕易放人出入,端的是兢兢業業。便是收些個好處,也叫上下無人不服。
林家規矩,每日早起卯時初刻便要開門。五月的廣寧已退去寒意,早起不算難熬,偏泰和略有不適,麗云便替夫行事。這日合該有事!麗云睡眼惺忪的打開大門,忽然一個掉頸鬼掛在門前,嚇后腿幾步,繼而連連大聲驚呼:“啊啊啊,有鬼!有鬼!來人啊!來人啊!”!
泰和一聽動靜,翻身直撲大門,只見一女人,恰是于大姐!身著重孝,吊死在林家門口,其狀可怖!倒抽一口涼氣,撒腿跑入二門報信。林俊還未起來,聽到泰和慌亂來報,忙胡亂穿了衣裳,同玉娘兩個直奔大門而來。天還不曾透亮,玉娘走的急,不妨便走至跟前,抬頭一望,那女鬼舌頭掉了好有半尺長、臉色青白、雙眼似要鼓出眼眶,驚的兩眼一番便暈了過去。慌的林俊忙叫:“快!快關門!”
話未落音,已聽到林貞的腳步聲。麗云驚的跳起,顧不得害怕,疾步走到門口,砰的一聲把大門關的死緊。恰林貞跑到前院。眾人齊齊冒了一腦門的冷汗!素來康健的玉娘且驚成這樣,若膽小的林貞瞧見了,林府真真要帶孝也!林俊更是腳下一個踉蹌,若不是小廝扶住,險些跌倒在地,心中默念:菩薩保佑!
林貞猶未知,還在問:“何事驚慌?”
林俊手腳發軟,強打起精神道:“家里進了夜貓兒,差點撓著你媽媽,嚇著她了。你快扶她進去歇著,我好打發人請太醫。”
林貞心下疑惑,卻見玉娘暈倒在地上,顧不得其它。忙吩咐丫頭道:“雙福四喜,去抬春凳來!”
春花一個激靈,拉著夏禾跑入屋內,連同雙福四喜一齊把玉娘抬回屋。林俊一揮手,叫把儀門和二門鎖死:“若誰叫姐兒跑出來看見,活活打死!”
眾人一凜。唯有趕來看熱鬧的柳初夏一撇嘴,暗道:老天忒瞎眼,怎底就沒嚇死那病秧子!不知替她媽媽搶了多少回男人,啊呸!轉念又想,玉娘被驚著了,若是死了才更好哩!病秧子甚也沒瞧見,待我瞅著機會嚇她一嚇。娘兩個一起奔赴黃泉,豈不有伴?
說干就干,柳初夏趁人不注意,從花園的側門溜了進去,繞了好幾圈兒到上房。消沒聲息的站在林貞身后,忽的大喊:“啊啊!外頭吊死個人,臉色青紫,趕緊燒紙,怕要變惡鬼來抓魂哩!”
林貞果被驚了一跳,手里的茶碗應聲而落。她心里原就不安,偏柳初夏還在她身后怪叫一聲,便是心里冷靜下來,手都還抑制不住的抖。
春花氣瘋了,沖著柳初夏尖叫:“狗攘的淫|婦,你要作死自己尋個井臺跳去!姐姐臉都嚇白了!若有不好,我活剝了你個淫|婦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