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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娘當做沒聽見,只看著林貞,等她做決定。
林貞搖頭道:“我不愛琵琶,非要唱曲兒,箏也能唱,比琵琶還別致些。何況我的郎君還不定在何方呢,誰知道他愛什么。”
林俊笑道:“這就對了,別學那扭捏樣!爽爽利利才是大家子的小姐哩!既如此,我去尋個女先生與你教箏來。外頭的秀才先生,通不會這些,得到院里尋去!倒是尋了人來,你只管挑,挑中了的買來家里陪著你就是。”
雙福和四喜戳在一旁快崩潰了!哪有當爹的弄個妓|女回來教小姐的!還有誰家爹媽講話,院里來院里去的?哦,當爹的告訴閨女,你不會跟妓|女一樣唱曲兒,男人就不愛,就要去睡小老婆?啊啊啊,什么破家教啊!大姐兒將來是要去做正妻的好么?正妻跟妓|女,呃……淚流滿面!
林俊說完,便要出門。玉娘問:“不吃了早飯再去?”
“去鋪子里吃,前日從女真人那里收了百來張皮子,要看著他們削制去。”
玉娘推了推林貞,道:“跟你爹爹一齊去,叫他買包子與你吃。順腳到金銀鋪撿些頭面來,你不好戴整套,單買散的也使得。再有也要穿耳洞了,先去定了耳墜子再說。”
林俊笑道:“我有勾當1,你偏叫我帶她。金銀鋪又不遠,你娘母子坐上小轎,一盞茶功夫就到。我一個大男人,會選甚么金銀家伙?”
“又不叫你選。”
林俊無奈,從荷包里拿出一塊足有四兩重的金錠子放到林貞手里,道:“乖姐兒,你不拘拉著哪位娘去,爹爹今日不得閑,過二日帶你裁衣裳買帕子去。”
林貞接過,福了一福:“謝爹爹。”
“甚么謝不謝,我賺個金山來也是與你的。”林俊拍拍袍子,一揚手,“走了!”
林貞只好把金錠子放到玉娘手里,道:“爹爹不帶我,媽媽帶我去吧。”
“你那不省事的爹,鎮日里跟著狐朋狗友亂竄,恨不得日日歇在院里就有空,叫帶你去打首飾就沒空。”玉娘一面抱怨,一面□□花,“去看轎子吧,我同你姐姐逛逛去。”
雙福和四喜已經被這家人打擊的不想說話了,當年她們在千戶家過活時,哪見過這樣的場景?丫頭們還知道些……院里的事,小姐們只怕都不知道院里是哪里罷!又看看林貞淡定的樣子,無力……
話說玉娘要打首飾,也是有說頭的。既然決定了六月里上京,自然需得拾掇拾掇。精致的首飾衣裳,那是一日兩日能得的?再說又不是吃了酒便走,少不得留三五日,又要在京里歇兩天。大禮服沒有五六套,怎么見人?四兩金子不少了,若是打去京里的頭面卻不大夠使。也罷,到了地頭選好了,再讓店家來勾賬便是,誰耐煩帶那多錢在身上。
因玉娘要帶著林貞出門,上房登時忙將起來。先服侍兩位主人吃了早飯,又引著林貞到后頭換出門的衣裳。林貞小小人,不喜歡穿太莊重的顏色。選了一件蔥白擁骨朵云襖子、粉色灑金穿蝶瀾裙,再掛一個大紅流蘇仔玉飛魚片的金項圈便罷了。玉娘卻是大紅緞子織金對襟襖兒,下著翠色銷金馬面裙。看著這沉重的布料,林貞必須相信布料作為硬通貨是有絕對理由的。
林貞還小,玉娘又要顯的親熱,兩個人只坐了一抬轎子,一齊到金銀鋪前下來。金銀鋪的老板是做老了生意的人,玉娘一進門,先奉承道:“林娘子好久不見,氣色越發好了。喲,這是府上的小姐吧?好個模樣兒,天上掉下來一般。老天爺真真長了眼睛,這樣通身氣派的小姐,只投生在府上吧,我們再養不出的。”
玉娘道:“老葛你少渾說岔話兒,只把上好的首飾與我瞧瞧,不好我就換人家了。”
葛大娘忙迎上來道:“娘子放心,廣寧縣再沒哪家有我們家的手藝,比京里都不差的。”
“那敢情好,我正要打些首飾上京里戴,若是我到京里丟了丑,就叫她爹來拆了你家鋪子。”
“京里也沒什么厲害,不過有錢便好,沒錢連我們這里都不如呢。”葛大娘笑道,“娘子若要體面,便做個帶瓔珞的金髻,嵌上寶石兒,比官家夫人都不差!”
玉娘道:“哪敢跟夫人們比肩,沒得沖撞了她們。我不要鬏髻,只要成套的頭面吧。打一個攢金絲鳳、一套金鈿瓊花、一套鑲寶石梅花金簪、再一套金鑲玉荷葉田田吧。”
葛大娘一面聽一面寫,又問林貞:“林小姐想要什么?”
玉娘道:“她小孩子家家,只要散件,頭發還少呢。帶鬏髻又不好看了。”
小女孩的首飾跟婦女的自是不同,都做的細細巧巧的,也有各色花紋。因要去豪門拜壽,不能讓人看輕,林貞多選了嵌寶石的。這樣即使首飾小巧,也能看出家底來。林貞才穿過來的時候,總想著要藏拙,免得叫人當肥羊宰了。可現實卻是你若不露出來,人家只當你好欺。財富可是實力的象征!平日里在家可以隨便點,但到了正式場合,有多華麗就打扮的多華麗。再說,好端端的人家正一品認你做干兒子?不是沖著錢是沖著什么?不告訴靠山咱還有錢,就等著被人拋棄吧。不管是皮草鋪子還是生藥鋪子統統開不得在一邊,命能不能保住都是兩說。索性大大方方的,帶著鄉下暴發戶的款兒展現給人看吧。若要比著書香門第來,也不過是邯鄲學步。暴發戶就要有暴發戶的氣場!金子寶石通通砸就是了!
第13章 旅途
六月初三,宜嫁娶、祭祀、出行。林俊帶著妻女千里迢迢上京拜壽去也。廣寧地處國土東北,與京城相距一千多里。此時出行,多半用馬車,均速一天為八十里左右。林俊帶著大量的禮物,又有女眷,一天能走六十里就不錯了。也就是說,林家這次旅行單程時間都要二十天。若是騎馬當然快很多,可騎馬的方式不適合拖家帶口。但馬車緩慢也不是沒有可取之處,林俊早派了得力的小廝騎馬先行至京城收拾房屋采買必須品,等林俊的大部隊趕到時,房屋必然已經很舒適。橫豎早早預留了時間,慢點有慢點的好處。
只是在馬車上的日子,一天兩天還當新鮮,三四天之后盡剩下無聊了。雖說沿途各有各的風景和民俗,可行車的路上也不總有熱鬧看。天氣又越來越熱,沒幾日林貞就蔫了。玉娘也有些蔫,又不好鎮日睡覺,以免夜間走了困更難受。又因是特意去給干娘拜壽,林俊一個小妾沒帶,玉娘心情甚好,然而平日里嫌她們礙眼,此時卻又覺得人少悶了些,只好輪流著喊著仆婦上來閑話。
林俊跟玉娘不同車,更沒人陪,便不耐煩悶在馬車里,不大曬的時候尋一匹馬騎著透氣。這日恰是個陰天兒,林俊便對林貞說:“貞娘,天陰了,要騎馬玩么?”
林貞無聊的都快長霉了,聽到這話,喜笑顏開的道:“要!”
玉娘忙道:“路上騎甚么馬?又沒換騎裝,又沒人在一旁瞧著,掉下來可不是玩的。”
“媽媽,我都練了一個多月了,再不會掉下來的。”林貞道,“我穿的是短打,你就讓我騎吧!”
林俊也道:“橫豎我們走的慢,騎個母馬無妨,我帶著她呢。”
玉娘聽到林俊開口方罷了。
林貞下車后,利落的翻上馬背,跟林俊并肩而行,看起來還挺像回事兒。玉娘笑道:“若是明日還陰著,就給你換一套小哥兒的衣裳吧。”
林貞為了出行方便,穿的是短打。短打么,男款女款都一樣,無非是料子顏色又側重性。便笑道:“我這身衣裳都是素色的,跟小廝兒的一點區別都沒有,走在路上,別人一定都當我是男娃娃哩。”
林俊聽到這一說,不由遺憾林貞為何不是兒子,只面上沒露出來。
林貞不知她爹所想,一面騎馬一面跟她爹八卦:“爹爹,我們家怎么認識干爺爺的?”
林俊回過神來,笑道:“早了,祥泰三年女真擾邊,朝廷封了你爺爺一個總兵,以鎮邊關。那一仗打了有好二年才把女真打趴下。當時你爺爺還是宣寧伯,因這一站有功方封了侯。那會兒你還沒生,一晃有十來年了。”
“當時干爺爺就在我們廣寧縣么?”
“可不是?你媽媽那會還在,常弄些酒肉勞軍。一來二去,熟慣起來,便認了親。”林俊笑道,“京里有這么一門親,爹爹的買賣才好做。你到京里萬不可沖撞了府里的人,卻也不必畏縮,爹爹還略有點體面,不用怕。”
林貞點點頭表示明白,各取所需嘛,好歹算合作單位呢!又問:“干爺爺多大了?”
“今年四十九了。論起來,你奶奶比他還大些,七月初九日,乃五十大壽。不然山長水遠的,我也不帶著你們去磕頭了。”
林貞扭頭看了看后面整整兩馬車的東西,暗嘆:三節兩壽果然是行賄受禮的最佳時刻!
實在無聊,林貞又問:“干爺爺的孩子多么?”
“四子三女,皆成家立業了。這些你很不用管,到那日只跟著你媽媽去磕頭便是。咱們不是當官人家,正日子之前都去不得。早也要初十去了。”
“我們的禮物也是初十送去?”
“大禮物且看哪天到吧,你媽媽身上還須得多多帶幾個鐲兒簪兒的,好預備賞人。”
林貞看了看自己的袖子,笑了。此時大戶人家的女眷,袖子又大又長,最短都蓋過手指的一半,鐲子根本不具有裝飾意義,還真就是賞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