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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嘉萱:“最開始的那兩年他對我確實很好,時時刻刻都想著我,就算是吵架了,他也會馬上哄我,但后來慢慢的,他就開始經常因為錢的問題和我吵架,后來有一次我攢了半年錢買了個香奈兒的包,他就對我破口大罵,一直罵我,然后不理我,有一天,他突然發消息說:他厭倦了,他覺得跟我在一起太累、壓力太大,他不想和我繼續在一起了。”
“我們分手了,我原本以為,真的是我不夠好,他和我在一起太辛苦了,結果一個月后他就結婚了,我后來才知道,他早在一年前就出軌了。”她奔潰地大哭,整個人都發抖,眼淚流滿她整張臉龐,被淚水溶化了的妝將她的臉弄得一塌糊涂,讓她看上去像個滑稽的小丑。
游千帆心酸,伸出手放在她頭上,摸摸。
周嘉萱哭了很長時間,游千帆一直摸著她的頭安撫她,宋懷凌在一旁安靜地看著他們,什么也沒說。
直到夕陽落盡,夜幕升起,周嘉萱終于哭完了,她最后擦了一把眼淚,把臉上花成調色盤的妝抹干凈。
她吸吸鼻子,不好意思地說:“抱歉,我沒想到今天會哭……”
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但笑得比哭還難看,她哽咽了一下,說:“我,不該和你們說這些,我太失態了,真的很抱歉。”
游千帆露出理解的笑容:“沒關系,你能把心里的郁結說出來,我挺高興的,雖然我幫不了你什么,但如果你覺得和我說完后,你能好受一些,釋懷一些,那我就會覺得非常高興。”
周嘉萱直愣地看了他一會兒,說:“你真好。”她聲音一抖,眼里又開始泛出淚光。
她抖著聲音說:“或許你說的是真的,這世界上確實有忠誠可靠的好男人,但我遇不上了,可能是我不夠好,我不配。”
她自嘲地笑,“你看,我現在低三下四地求別人和我結婚都被拒絕,我多可笑啊,我簡直像個笑話一樣,我怎么就把自己的人生活成這樣了?”
游千帆又為她拿了一張紙,等她接過去后,說:“不要這樣想,你很好,真的,我不是故意安慰你才這樣說,我看得出你是一個很單純的人,你被人背叛,不是你的錯,有錯的是那個出軌的人,你是受害者,你不要用別人的過錯來懲罰你自己,明白嗎?”
“至于宋總拒絕你,那只是單純的因為你們的婚姻觀念不一致,僅此而已,他否認的是那個觀念,不是你,他對你本人并沒有任何意見,”他轉頭看宋懷凌,問,“是吧?”
宋懷凌配合地說:“是。”
他這個回答雖然極度簡略,但鑒于他長了一張“不會為了安慰別人就說善意謊言”的臉,他這個“是”變得無比有說服力。
周嘉萱抬頭看他,又轉頭看游千帆,她的眼睛里依舊有眼淚,但那眼淚和剛才的好像有些不一樣了,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滾,她沒有再擦。
“謝謝,”她低下頭,眼淚無聲低落在她手背上,說,“真的非常感謝你們。”
游千帆:“不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哥哥請你喝飲料吧,我剛才點了星冰樂,現在應該已經做好了,我去給你拿。”
周嘉萱點頭,擠出一個笑臉。
游千帆起身走向柜臺,宋懷凌沉默地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片刻后站了起來,跟著他的腳步走去。
游千帆拿起柜臺上那杯綠油油的抹茶星冰樂,轉身,一個人突然出現在他面前。
“你嚇死我了!”游千帆嚇得跳起,差點把飲料甩出去。
宋懷凌:“膽子這么小?”他低頭看游千帆手里的抹茶星冰樂,促狹地說,“你幾歲了還喝這種東西,今年滿三歲了嗎?”
“”游千帆瞪他,“胡說什么呢?”然后神色一變,把眼睛睜圓,捏起嗓子做作地說,“人家今年已經四歲了!”
宋懷凌笑出來。
游千帆從他身前擠過去,還趁機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宋懷凌拉住他的手臂,低下頭,小聲說:“你不要再摸她的頭。”他頓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你老是摸一個女孩子的頭,像話嗎?”
游千帆想了想,覺得也是,雖然他的出發點是好的,但周嘉萱畢竟是個女孩,這樣大庭廣眾之下被他把頭摸來摸去確實不太好。
于是他說:“知道了,我不摸了”。
他突然頓住。
他們離的非常近,他剛才是從宋懷凌身前硬擠過去的,他的手臂此刻還貼在對方胸上,他感覺到了那具身體的溫度,還有肌肉結實的觸感。
他抬頭說話時,鼻子都快碰到宋懷凌的下巴。
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臟跳得好快,快到要蹦出身體了。
“那個,這里沒什么事吧?”這是周嘉萱的聲音。
游千帆回過神,把手臂從宋懷凌身上移開。
當手上的感受到的溫度從熱變成涼時,游千帆突然有種失落。
他在心里嘆氣:哎,妹子,你就不能晚幾分鐘再來嗎?
游千帆轉頭看周嘉萱。
周嘉萱吸
著鼻子說:“那個,我看你們一直沒有回去,以為發生了什么事,就來看看。”
游千帆說:“沒什么事,我們只是在這里聊了一會兒。”他把星冰樂遞過去,說,“給,喝吧,喝完又會變回小美女了。”
周嘉萱被他逗笑了,開心地接過飲料,喝了一口。
游千帆看著那杯本該喝進他肚子里的抹茶星冰樂,心里悲傷了一秒。
宋懷凌站在他身側,跟著他的視線一起看了看星冰樂,然后低下頭,拿出手機。
周嘉萱說:“你們還沒吃飯吧?我請你們吃飯。”
游千帆:“不用啦。”
周嘉萱說:“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謝謝你們。”她不好意思地看一眼宋懷凌,又說,“結婚的事我不會再提了,請你忘了它吧。”
游千帆沖她微笑:“別多想,我們不是不想和你吃飯,只是我們本來就有別的安排。”
“好吧。”周嘉萱理解地點點頭,但還是有一點失落。
游千帆看了她一會兒,放低了聲音,說:“跟我來。”他往門口走去。
周嘉萱懵懂地跟著他,宋懷凌看了看兩個人,也跟著一起走出去。
他們來到咖啡店門外。
此時華燈初上,遠處是擦黑的天空,近處是五彩斑斕的燈光。車道上的街燈連成一條長線,斗折蛇行,如同一條絢爛璀璨的長龍。
廣場上,一位少年踩著滑板騰空而起,在空中轉體一周,穩穩落下,圍觀人群爆發出一陣驚呼。
“哇!”周嘉萱也驚訝地喊出聲。
“這些燈漂亮嗎?”游千帆問。
周嘉萱點頭:“漂亮。”
游千帆:“那個滑板少年帥嗎?”
周嘉萱:“帥。”
“星冰樂好喝嗎?”
“好喝。”
游千帆:“哥哥我是不是又帥又善解人意?”
周嘉萱:“?”她轉頭看游千帆,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發懵。
游千帆微笑:“說,哥哥帥不帥?哥哥是不是很善解人意?”
周嘉萱又愣了一會兒,然后破涕為笑,說:“是,哥哥又帥又善解人意。”
“你看,”游千帆的目光又回到廣場上,“這世界多美啊,有那么多東西可以去欣賞,去享受。愛情雖然也很美好,那種被人偏愛的感覺確實很讓人上癮,但這個世界不是只有愛情和婚姻,這個世界還有絢爛的燈光、有厲害的滑板少年、有好喝的星冰樂、有又帥又善解人意的大哥哥。這一切,都那么美,值得我們去好好感受,如果我們只把注意力放在愛情上,我們就會經常忽視生活中其它美好的東西,這樣多可惜呀,你說是不是?”
周嘉萱看著他。
他們站在燈火絢麗的街邊,身邊響著骨碌碌的滑板聲和喝彩聲,周嘉萱手里的星冰樂遇上戶外暖暖的空氣,杯身上凝結出小水珠。
她低下頭,看了看那些滾落在她手上的水珠,涼涼的,卻并不讓人難受,反而在這夏日的夜晚帶來沁人心脾的涼爽。
是呀,生活里還有很多美好的東西等待我們去享受。
“哥哥說的對。”她彎起了大眼睛,笑得燦爛,“謝謝哥哥。”
周嘉萱離開后,游千帆抬手看了看手表,馬上快七點半了。
現在馬上回家的話,還勉強來得及做飯,他拿出手機在超市下單,同時對宋懷凌說:“走,去我家。”
宋懷凌沒動,而是定定地看著他的臉,說:“帥氣的哥哥,”然后又說,“善解人意的哥哥。”
游千帆覺得自己好像聞到了一陣酸溜溜的醋味,抬頭瞥宋懷凌:“干嘛?”
宋懷凌繼續說:“你哄女孩很有一套。”
游千帆斜眼:“她都哭到快斷氣了,我還不哄啊?而且這個不算哄吧,我只是和她分享一些人生感悟。”
宋懷凌:“哦。”
宋懷凌不再說什么,轉身走向咖啡店。
游千帆:“你生氣啦?”
宋懷凌沒有回答,他走進了咖啡店,來到柜臺,在上面拿起了一杯綠色的飲料。
游千帆定睛一看——抹茶星冰樂?
游千帆不可思議地看他:“你喝星冰樂?”
宋懷凌把東西遞到他手里,說:“不是我喝,是你喝。”
游千帆有兩秒鐘的時間沒反應過來,他傻看了一會兒宋懷凌,然后眼睛逐漸由圓形變成星星狀:“你專門給我買的?謝謝!”
宋懷凌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高冷地說:“走吧。”然后朝門外走。
游千帆跟在他身后,邊走邊說:“你什么時候買的?”
宋懷凌:“你哄女孩子的時候。”
游千帆:“……”他快走兩步來到宋懷凌旁邊,和他并肩走。
游千帆:“真的就是和她分享一下人生心得而已,也算不上是哄她,雖然我確實不該摸她的頭……”
宋懷凌目視前方:“嗯。”
游千帆:“……哎,這事兒咱們就過不去了是嗎?”
宋懷凌繼續目視前方:“嗯。”
游千帆“噌噌”兩步走到他面前,一邊看著他,一邊倒退著走,說:“那我以后不哄女孩,她們在我面前哭到長城崩塌我也不哄,行了吧?”
“嗯,”宋懷凌終于看他一眼,又說,“然后改哄男孩了是吧?”
游千帆:“………………”他哭笑不得,舉起一只手做宣誓模樣,“不哄,誰都不哄,以后不管誰在我面前哭到天地崩塌我都不哄,可以了嗎?”
宋懷凌:“嗯。”雖然依舊是一個字回答一切問題,但語氣和臉色恢復正常了。
游千帆又開心起來,轉回身走在宋懷凌旁邊,舉起星冰樂喝喝喝。
啊,好甜,真好喝,哈哈哈。
他們沿著馬路走回公司,游千帆要去取車。
臨近停車場時游千帆收到彭勝的消息。
游千帆低頭回消息,一邊回一邊不時抬頭看路。
宋懷凌問:“你停在幾號車位?”
游千帆:“a區09。”
宋懷凌上前一步走在他前方:“你跟著我走。”
游千帆:“好呀。”他高興地甩甩尾巴,跟在宋懷凌身后。
走了一會兒,游千帆突然聽到宋懷凌聲音從前面傳來,他說:“你才認識我多久,就敢說我是忠誠的人。”
游千帆:“你這個人很簡單,挺容易懂的。”
unitalk里彭勝正在說:他和海外培訓部的溝通出現了問題,海外的培訓經理杜征說,他們沒有答應過會自己做產品培訓的宣講。
游千帆看得頭上青筋直跳。
宋懷凌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那你覺得我是一個什么樣的人?”
游千帆一邊回彭勝消息,一邊回答:“聰明、勤奮、正直、善良、細心、負責、追求完美。”
他的臉“砰”一下撞在了什么東西上。
“嘶——”游千帆捂著被撞疼的鼻子抬頭看,只見宋懷凌像尊石雕似地佇立在他前面,他撞的地方正是宋懷凌的胸口。
游千帆退后一步,欲哭無淚地看著宋懷凌:“小哥哥,你停下之前能說一聲嗎?”
宋懷凌看著他。
游千帆:“?”
宋懷凌說:“你對我的評價真高。”但他臉上并沒有那種被夸獎應有的喜色。
非但沒有高興,反而還有一種自我厭惡和嘲弄似的神情。
游千帆:“??”
這是怎么了?為什么露出這種神情?
游千帆:“你怎么了?我說錯什么了嗎?”
宋懷凌搖了一下頭,轉身讓開一條路,說:“找到你的車了。”
游千帆沒動,站在原地看他。
宋懷凌又轉過頭來和他對視。
平靜的目光,平靜的表情,又是那種平靜到讓人感覺殘忍的神情,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游千帆在這殘忍里看到了一種強烈到已經無法隱藏的自我厭惡。
他驚訝地問:“你怎么了?”
宋懷凌移開了目光,看車門:“把車解鎖吧。”
游千帆沉默了會兒,拿出車鑰匙,按下了解鎖鍵。
車燈閃了一下,車鎖開了,游千帆拉開后座的門,抓住宋懷凌的手臂迅速將他拉進去。
兩個人跌坐進車里,游千帆關上門,回頭看宋懷凌。
車后座光線昏暗,宋懷凌的身體有一半都被覆蓋在暗影里,游千帆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他從公司樓下開車離去時,宋懷凌打著傘站在馬路邊看天空,烏云和黑壓壓的夜色包裹著他,那個情景壓抑到讓人喘不過氣。
游千帆皺了下眉,放輕聲音,說:“跟我聊聊?”
宋懷凌:“為什么突然要聊天?”
游千帆:“我喜歡和你聊天,你不喜歡和我聊天嗎?”
宋懷凌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但說:“你想聊什么?”
游千帆沒有回答,而是低下頭看他的手:“我可以握著你的手嗎?”
宋懷凌也低頭看自己的手,他的右手撐在座椅上,離游千帆的腿很近。
他看了一會兒,緩慢地點了一下頭。
于是游千帆把自己的手放在他右手上,握住。他的手很涼,現在是盛夏時節,他的手卻是涼的。游千帆又握緊了一點,好像這樣做就能讓他的手變暖。
游千帆:“你是不是覺得我對你的評價不對?”
“沒有什么對不對的,很多人都是這樣評價我。”宋懷凌回答。
游千帆:“那當大家這樣評價你時,你是什么感受?”
宋懷凌忽然不說話,他甚至在猶豫了一陣后,把視線也移開,避免對視。
游千帆等不到他的回答,卻也不氣惱,反而溫和地笑笑,安慰似地說:“不想說也沒關系,我問這些不是為了探究你的隱私,只是因為我想多了解你一點,僅此而已,你有權利不回
答,而且無論你回答與否,都不影響我們的關系。”
他拍了拍宋懷凌的手:“回家吧,我去開車。”
他們走出后座,游千帆坐進駕駛座,宋懷凌坐進副駕。
汽車發動,穿過亮如白晝的停車場,開上被夜色浸染的街道。
天黑了,樓宇躲藏在黑暗里,像披起了可以隱藏自己的幕布。
“你真的想知道我是什么感受嗎?”
游千帆轉頭。
宋懷凌沒有看他,說那句話時,他的眼睛依舊看著黑暗中的高樓。
游千帆說:“嗯,我想知道。”
宋懷凌:“我覺得自己很丑陋,我好像只有靠欺騙才能得到別人的認同。”
游千帆:“啊?”他非常詫異,并且不能理解,“這是什么意思?”
宋懷凌的目光從窗外移到車窗,車窗的玻璃上沾著一點灰,他把一根手指壓在那點灰上,輕輕一抹,灰塵粘上他的手,他看著指尖上的灰:“你們都以為我是明亮的燈光,實際我只是這些這些令人嫌惡的灰塵。”
游千帆很驚訝,看了他一眼,又轉回頭看前方道路,他沉默地思考了一陣,然后打方向盤,把車換了車道,七拐八拐之后開進一個小巷子。
他把車停下。
游千帆轉頭看宋懷凌:”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你的意思是說——我們看到的你,并不是真實的你。以及真正的你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好,是吧?”
宋懷凌點了下頭。
游千帆沉默,然后他嘆了口氣。
聽到他嘆氣,宋懷凌回頭看他:“所以我不想聊這些,聊了也沒有什么意義。”
游千帆搖搖頭:“不是,我覺得很有意義。我剛才嘆氣是因為,我本來想到了很多安慰你的話,但我后來又覺得,那些雞湯一樣的安慰你這種聰明人怎么可能不懂,甚至說不定比我還懂。于是我在想,你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游千帆目視前方沉思了一陣,然后嘴角一翹,說:“我知道了。我這樣跟你說吧——成年人的世界,誰還不戴幾個面具。”
他從口袋里拿出手機,一邊解鎖一邊說:“就比如我吧,你看我表面一本正經,工作起來雷厲風行的,但誰能想到,我最喜歡的歌是兒歌。”
他手指在手機上一通戳,接著,手機飄出一首歌:“在那山的那邊海的那邊有一群藍精靈,他們活潑又聰明,他們調皮又靈敏”
他看向宋懷凌,認真地問道:“是不是很好聽?我這里還有《汪汪隊》的主題曲,你要聽嗎?”
宋懷凌半天沒說話。
手機歡脫地唱著:“他們活潑又聰明,他們調皮又靈敏,他們自由自在生活在那綠色的大森林~”
游千帆說:“其它事我都不問,我只問你一個問題:和我一起玩的時候,你開心嗎?”
宋懷凌遲疑一下,點頭。
游千帆說:“那就行了。或許你經歷過一些不愉快的事,又或者真正的你確實沒有表面那么好,但這些其實不重要。當你和我在一起時,你就是你自己,你可以忘掉其它事,忘了你的工作,忘了你的身份,你只需要開開心心地和我一起玩耍,好好享受這些時光。”
宋懷凌愣怔地看著游千帆,就像是這些話從沒有人對他說過一樣。
游千帆:“我很期待看到你真實的樣子,但如果你不想讓我看到,那也沒關系的,你不要因為這個產生心理負擔,知道了嗎?”
外面車輛的燈刷過,把宋懷凌的臉照的忽明忽暗。
他垂下目光,偏長的睫毛幾乎把瞳孔全部遮住,讓人看不到他的神情。
光照著他的鼻梁,又高又挺,他漂亮的像個人偶。
如此出眾的外表,如此過人的家世,以及及其出眾的工作能力,游千帆想象不出一個擁有這一切的人,為什么會覺得自己是令人嫌惡的灰塵。
他到底經歷過什么?和他之前提到的那位故人有關嗎?
游千帆非常好奇,但他沒有問。
他伸出手,摸了摸宋懷凌的喉結,那個圓圓的喉結也被光照著,像個小果子。
宋懷凌被摸得喉嚨癢,咽了下口水,喉結便隨之上下滑動。
游千帆著了迷一樣看著,他坐起身,湊到宋懷凌面前,問:“你現在狀態怎么樣?”
宋懷凌看著他的眼睛。
游千帆也看著他,目光看進他眼瞳深處。
他漆黑的眼睛里有光影,也有暗影,有渴望,也有退縮。
“你可真糾結,”游千帆笑了聲,“那就讓我來替你回答吧。”
他親了上去,那個小果子馬上在他嘴唇下反射性地顫動。
他摟宋懷凌脖子,手上的水汽把對方脖子弄濕,小果子咬進他嘴里,有點硬,但同樣美味。他順著脖子親上去,撬開宋懷凌的嘴唇,苦澀的味道立刻彌漫進他的嘴里,那是咖啡的味道。
游千帆心想:這什么咖啡這么苦?沒加糖嗎?也太苦了吧,這家伙是怎么
喝下去的?
而游千帆自己嘴里有一股苦中帶甜的抹茶味和甜到發膩的奶油味,還夾著點冰渣。
兩股味道混在一起,像實驗室里的化學試劑,很絕。
游千帆突然有點想笑,忍不住悶笑了兩下,然后他就感覺到宋懷凌的頭想往后退,他立刻收緊手把人固定住,說:“我不笑,真不笑了,我們認真親。”
游千帆笑著,把舌尖滑過宋懷凌的上顎,舌頭馬上像觸電了一樣輕微發麻,并迅速擴散到整個口腔。
他將宋懷凌口腔里的唾液卷進自己嘴里,像沙漠上干渴的旅人終于碰到了綠洲,身體里的渴望終于得到了緩解。
宋懷凌的身體不知什么時候開始也變得放松,他一直被動承受親吻的舌頭伸進了游千帆嘴里,鉤住游千帆軟軟的舌頭,他的呼吸變得灼熱。
游千帆:“唔”
宋懷凌的氣息徹底侵占了他的鼻子、他的口腔,他感覺自己仿佛整個頭腦里都填滿了這些氣息,讓他充盈起來,變成一個五彩繽紛的氣球。
好喜歡啊。
如果不是外賣小哥打來了電話,游千帆打算和宋懷凌親到地老天荒。
游千帆對外賣小哥說:“知道了,菜放門口就行。”
他收起手機,宋懷凌問:“買菜?你要做飯?”他看了看手表,說,“已經八點了。”
等飯做出來都成宵夜了。
游千帆嘟囔:“哎,那不是,在外面吃飯你老是不讓我付錢,我實在是良心不安,所以我本來打算今天自己做飯,剛才在網上買好了菜,誰想到今天這么一波三折的,現在這個時間做飯肯定來不及了,還是在外面吃吧。”
游千帆重新把車開出去,在附近找了家餐廳。
游千帆點完菜后,趁著上菜前的間隙,給彭勝打了個電話,想問清楚剛才的事。
彭勝說:“今天思源把universe9的培訓課件發給杜征,杜征突然問他什么時候進行海外的產品宣講,思源就問他‘不是和我們老大談好了,海外自己搞宣講嗎?’,然后杜征說沒這回事,你從沒和他們談過。”
游千帆很愕然,眨著眼睛想了半天。
游千帆:“我們那天談這事的時候峰哥也在。我等會兒找他再次確認一下這事,你們等我消息。”
彭勝:“好。”
游千帆掛了電話。
宋懷凌問:“怎么了?”
游千帆把事情經過大致說了一遍,宋懷凌聽后,眉頭微顰一下,問:“你們的談話有留下文字記錄嗎?”
游千帆嘆氣:“沒有,我當時真想不到這家伙敢當著峰哥的面擺我一道,所以就沒有刻意留記錄。”
“人心難測,”宋懷凌說,“以后和杜征的所有溝通都盡量留下文字記錄。”
“好。”游千帆點頭。
宋懷凌遲疑了一下,又說:“和鄭兆峰談公事的時候,也盡量用文字。”
游千帆愣住了。
宋懷凌懷疑鄭兆峰。
那一瞬間,他突然有點不知所措。
其實宋懷凌這樣想也屬合情合理,畢竟杜征是鄭兆峰的下屬,那天又是當著鄭兆峰的面談的事,如今他這樣明目張膽地不認賬,確實容易讓人懷疑是鄭兆峰的安排。
從理智上而言,多提防一下鄭兆峰是正確的,但從感情上而言,要去提防一個曾經跟隨了五年,并對自己有多番提攜的人,這種事讓人很難受。
想來,這也正是剛才宋懷凌猶豫了一下的原因。
哎,不過工作就是工作,要盡量摒棄私人情感,于是游千帆繼續點頭,說:“好的。”
宋懷凌沉默地看著他。
游千帆:“?”
宋懷凌:“不要難過。”他想了一下,說,“過幾天我送你一個禮物。”
游千帆想笑:“首先,我不難過,我現在的感覺更像是,嗯……怎么說呢?就是那種,曾經并肩作戰的戰友,如今即將和我分道揚鑣,甚至對立。比起難過,更多的是遺憾吧,其次就是,你不用送我禮物,我又不是小孩,難過了還需要別人用禮物來哄。”
宋懷凌往兩人杯子里倒玫瑰花茶,很隨意地說:“小禮物而已,不值多少錢。”
游千帆:“真的不用。你送完我東西,我還要想怎么回禮,多麻煩呀。”
宋懷凌抬眼看他:“給我回禮對你來說很麻煩?”
游千帆哭笑不得:“不是這個意思。你每次抓重點的方式都很別致。”
宋懷凌抬起杯子喝茶,沒說話,眼睛卻一直盯著游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