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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司后,游千帆收到了薛芊芊渲染好的攝像頭圖片,他檢查了一下,沒問題,就把原圖發給聞思源。
發完圖片后就要開始捋管陪生訓練營的事,這事是個大事,馬虎不得。培訓營主題在年初時已確定,課程大綱也寫好了,現在要開始著手編寫具體課程。
培訓營為期五天,每天早九晚五,是一個非常消耗體力也非常消耗腦力的大課,游千帆打算組個小團隊一起來負責這個課程,現在他需要開始挑人手了。
再然后,就是寫部門計劃。
一說起這個,游千帆就心塞,感覺自己像一個寫不出期末論文的大學生。
吐槽歸吐槽,該做的還是要做,游千帆想起昨晚那個關于“導購”的問題還沒得到答案,于是在unitalk上找出宋懷凌,給他發了個消息。
游千帆:總裁大大,我們公司的導購之后會全部轉外包嗎?
游千帆放下手機,他本以為會等很久才有回復,沒想到幾秒鐘后宋懷凌的消息就來了。
宋懷凌:全部轉。
嘖,估計這家伙人雖在家,實際上還是在工作。
游千帆想了下,問:那我們以后應該不需要培訓導購了吧?
宋懷凌又是秒回:是。
游千帆:懂了,謝。
導購都外包了呀,那培訓對象就變了,啊,那下一步要先見一下其它部門的人——尤其是運營和銷售這兩個團隊,以及營銷總裁宋懷凌本人,需要從他們那里收集一下培訓需求,再然后是
游千帆一投入工作就開始忘我,桌上的手機收到信息的聲音響了兩次他都沒發現。
但那個想找他的人似乎很執著,等了片刻沒有收到回復后,直接發起了語音通話。
游千帆思路被鈴聲打斷,有點不爽,他打開手機想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結果發現是宋懷凌。
游千帆一邊單手打字,一邊接通語音,問:“有事?”
宋懷凌沉默了兩秒,游千帆嫌單手打字影響他發揮,干脆開了免提,把手機放在桌面上,一邊打字一邊等宋懷凌說話。
宋懷凌說:“沒事不能找你?”
游千帆注意力都在工作上,一時沒反應過來,無意識地說:“沒事你找我干嘛?”
宋懷凌沉默了很長時間,游千帆此時變得超長的反射弧終于反應了過來,哈哈笑起來:“沒事當然也能找我,所以你是要找我閑聊嗎?想聊國際形勢還是人生哲學?”
宋懷凌語氣無奈,仿佛想叫游千帆閉嘴,他說:“都不想。我是想說,如果工作規劃實在寫不完,就把我們的見面時間推后吧。”
游千帆:“嘖,總裁,看來你不夠了解我啊。你可以質疑我的行為、質疑我的性格、甚至質疑我的人品,但你不能質疑我的工作能力,懂?”
“啊,是嘛,”宋懷凌的聲音里好像有點笑意,“那我拭目以待。”
他帶著笑意的聲音真好聽啊,游千帆不自覺地停下手上動作,認真聽他說話。
可惜宋懷凌的話已經說完,最后一個音節落下,聲音戛然而止。
游千帆感覺很失落,于是說:“你再說點什么。”
宋懷凌:“嗯?”
啊,這種帶著疑惑的聲音也很好聽。
游千帆說:“我以前怎么沒發現你的聲音這么好聽呢?”
宋懷凌沉默,然后說:“你該去看下醫生了。”
游千帆:“醫院拒收我呀,怎么辦?”
宋懷凌說:“那就專心工作,不要閑聊。”
游千帆:“”
游千帆說:“哦,那我掛了。”他重新開始打字。
宋懷凌說:“嗯。”
游千帆打了一會兒字,發現手機還在接通中,他說:“你先掛吧,我正打字呢。”
宋懷凌說:“掛電話只需要幾秒鐘,你連這幾秒鐘都不敢浪費,讓我無法不懷疑你的工作能力。”
……
“你完了。”游千帆冷哼,“我記住你了,等會兒放學后別走,操場見。”
宋懷凌:“可以,一會兒見。”
游千帆隨口接了聲:“哦。”三秒后他反應過來,“啊?”
宋懷凌:“啊。”
游千帆突然覺得想笑,又有點詫異:“你這是要來找我嗎?”
宋懷凌:“你不想見到我嗎?”
游千帆說:“當然不會呀,你來吧。”他有點期待,繼續說,“六點半在公司樓下見,帶你吃好東西。”
此時有個電話打了進來,名字顯示“鄭兆峰”。
游千帆說:“我真掛了,峰哥找我。你到樓下的時候給我發消息。“
他正準備掛斷語音,宋懷凌突然說:“鄭兆峰為什么找你?”
游千帆:“呃,不知道,可能是關于海外培訓的事吧。”他想了一下,又補充道,“除了這個他也沒別的事需要找我了。”
說完后,他覺得自己這個
補充很多余。
宋懷凌沉默了一陣,說:“嗯,晚上見。”
游千帆:“好的,那我掛了。”
結束通話,游千帆又接通了鄭兆峰。
游千帆:“喂,峰哥。”
鄭兆峰:“千帆,現在有空嗎?想找你幫個忙。”
游千帆:“有空的,你說。”
鄭兆峰:“有個雜志叫《科技前沿》你知道嗎?”
這個雜志游千帆當然知道,它算得上科技領域的vogue,里面刊登的文章質量很高,常常涉及很多最新最前沿的科技資訊,從事科技行業的人有不少都會看這本雜志,游千帆算不上忠實讀者,但偶爾看到有感興趣的文章,也會買來看看。
游千帆答:“知道,怎么了?”
鄭兆峰說:“《科技前沿》國內版最近想出一篇關于科技行業培訓師的專題,負責這篇文章的主編剛好認識我,他很想訪問一下你,所以托我幫忙搭個線,怎樣,游老師愿意接受一下采訪嗎?”
游千帆沒想到是這事。
他以前也接受過一些雜志采訪。寰宇的培訓體系在手機行業內鼎鼎有名,很多人對游千帆這個站在幕后的男人都挺感興趣。
一開始游千帆也樂于幫忙,但接受了幾次采訪后他就發現,他說的話經常被掐頭去尾,斷章取義。而且畢竟是面對大眾的文章,即使是刊登在科技雜志里,也還是偏重娛樂性,專業性較低,游千帆掏心掏肺地說了一堆專業相關的話題,最后被砍得只剩只言片語,而那些家長里短、戀愛結婚的事則被大書特書。
游千帆心累,從此閉門謝客。
于是游千帆嘆著氣說:“哎,峰哥,你知道的,我不適合做這些,這次沒法幫忙了,抱歉。”
鄭兆峰:“別著急拒絕,你的擔憂我知道,我也跟人家說了,不過我那朋友本身也是做技術出身,跟那些娛樂記者不一樣,他這次想寫的東西完全是聚焦在專業內容上,所以他不會問你任何私人問題,放心吧,他要是敢問,我回頭就拉黑他,以后再也不幫他牽線。你看這樣行嗎?”
不得不說,鄭兆峰在處理人際關系這種事上是真有兩把刷子,游千帆都覺得要是再拒絕,都顯得他不人道了,只好說:“你可真了解我。”
鄭兆峰爽朗大笑:“能不了解嗎?畢竟你跟了我那么多年了,你什么性格我一清二楚。”
游千帆笑了笑。
游千帆回過神,說,“行吧,不過你要和他說清楚,如果他談論私人問題,我隨時會終止采訪。”
鄭兆峰:“行。那你什么時候有空和他見個面,他想請你吃個飯,順便聊聊。他今晚倒是可以,你呢?”
今晚已經約了宋懷凌了。
游千帆說:“今晚不行,約了別人。”
鄭兆峰的語氣不懷好意:“喲,這是有情況呀。”
游千帆:“想什么呢,我約的是個公的。”
鄭兆峰:“哈哈哈,性別不要卡那么死嘛,男的其實也挺好。”
游千帆:“???”
鄭兆峰:“不開玩笑了,今天不行的話,你什么時候有空?”
哪天都不想有空,游千帆心里默默吐槽一會兒,說:“我現在還不確定,等下回復你吧。”
鄭兆峰:“行,回見。”
游千帆:“回見。”
掛了電話后,游千帆轉手給宋懷凌發了個消息:總裁大大,你本周哪天晚上沒空?
宋懷凌回了個問號。
游千帆:有人約我吃飯,我挑一天你沒空的時候去。
宋懷凌懂兩他的意思,回復道:明晚。
游千帆剛準備發個“ok”過去,宋懷凌那邊突然蹦出了一條消息:你約會真多。
游千帆笑起來,刪掉“ok”,重新打字。
游千帆:對呀對呀,想見我的人能從這里排到巴黎,想約我得先去拿號碼牌。
消息發出去后,他想象到宋懷凌臉上出現那種“想拿膠帶封他嘴”的表情,自己先笑了起來。
他正笑的開心,宋懷凌又發來了一條消息:誰約你?
游千帆如實回答:《科技前沿》的什么編輯,想采訪我。
宋懷凌:你不是討厭采訪嗎?
嗯?他怎么知道?
游千帆回復:是呀,但你怎么知道?我好像沒和你說過。
宋懷凌:別人說的。
游千帆:看來你私底下沒少和別人八卦我呀。手動斜眼。
宋懷凌:不是八卦,是在了解我的下屬,便于管理。
游千帆:哈哈哈,你猜我信不信?
宋懷凌直接無視,說了句“不要閑聊,好好工作”,然后就不再說話。
游千帆快笑死了,退出unitalk后還樂了好半天。
他實在想象不出像宋懷凌這樣的人,是如何像個八婆一樣和別人一起八卦自己,這個場景光想象一下就能把人笑死。
*
**
臨近下班時,游千帆收到宋懷凌發來的一個定位和一句“我在這里”。
美好的人生,我來了!沖呀!
宋懷凌在咖啡店里。
他穿了一身黑色衣服,坐在一個墨綠色長沙發上,眼睛透過身旁的落地窗看著外面街道出神。
咖啡廳里吵吵嚷嚷,有人在笑,有人說話,有人端著咖啡走過,他因此顯得異常安靜,像一只黑豹不聲不響地匍匐在高高的樹上,不愿靠近人群。
游千帆走到宋懷凌面前時,看到了桌子上的咖啡,他低頭看了眼手表確定現在是下午六點半。
什么人能在下午六點半的時候還喝咖啡?這是咖啡精轉世嗎?他就不怕晚上失眠的嗎?他就不怕胃病加重的嗎?
游千帆在他對面坐下,說:“不要喝那么多咖啡,會加重胃痛。”
宋懷凌回頭看他,怔了一會兒,然后垂眼看桌上那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嗯。”他說。
他這么聽話,讓游千帆不敢相信,狐疑地看他。
宋懷凌看到了游千帆的眼神,但更反常地連一句“毒話”都沒說,只是目光在游千帆臉上徘徊。
游千帆感覺他的眼神很奇怪,他目光雖然在自己身上,卻像是在看其他人,甚至好像在回憶什么事。
游千帆:“???”
他摸了下自己的臉:“你在看什么?”
他的問題沒有得到解答,有個打斷了他們交談。
“嗨,你們好呀。”一個妹子,并且是一個漂亮的妹子,站在桌子旁,朝著他們微笑。
“介意我坐下嗎?”妹子問。
來搭桌的?游千帆掃視一眼咖啡廳,這一眼就見到了至少兩張以上的空桌。
所以她是專門要坐在這里嗎?
游千帆很疑惑地看她,正打算問她為什么要拼桌,就聽到對面那位霸道總裁說:“介意。”
游千帆:“”
這么直接的嗎
沒想到小美女絲毫不尷尬,輕聲嘆了口氣說:“宋先生,我再怎么說也是個女孩,可否給我一點面子?”
啊,原來是熟人啊。
游千帆一下來了精神,興致昂揚地看著對面那兩人。
宋懷凌掃他一眼,用眼神使勁戳他腦袋。
游千帆立刻正襟危坐,不過心里已經默默撕開了一包瓜子。
小美女轉向他,朝他伸出手:“你好,我是周嘉萱,請問你是?”
周嘉萱!華光科技董事長的女兒,上次宋懷凌被迫去見面的那位千金!游千帆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燒,躥向天空,炸成煙花。
“你好,”游千帆起身和他握手,“我是宋先生的下屬,我叫游千帆。”
他和周嘉萱握了握手。
這位千金小小巧巧,長相秀氣,大眼睛小鼻子,挺嬌俏可愛的,算得上是漂亮,但宋懷凌上次說,她還沒有一只大眼龍蝦好看。
游千帆無語了,他們倆是有什么仇嗎?還是宋懷凌視力不好?
宋懷凌一直沒有說話,視線停在他們相握的手上,直到兩人的手分開才收回視線,說:“我們沒有什么需要談的。”
他的語氣實在太冷漠了,附近有人悄悄打量他們,周嘉萱臉色微紅。
游千帆都替她尷尬,趕快朝宋懷凌說:“先讓人坐下吧,大庭廣眾的,我們讓一個女孩子一直這樣站著多不好。”
宋懷凌沒回答,頭轉向一邊。游千帆知道他這是默許了,趕快拉開身邊的椅子,讓周嘉萱落座。
周嘉萱坐下,整理了一下裙擺后,說:“給我十分鐘,說完我就走。”
宋懷凌:“我的答案上次已經告訴你了,不需要再談。而且,你不該來這里找我。”
周嘉萱:“我知道在你公司附近說這些會打擾到你,我也一直想找別的場合見面,但你一直在公司啊,簡直像住在這了,我等來等去都沒能等到在其它地方見面的機會。”
游千帆有點想笑,抿起嘴努力忍住。
宋懷凌看他一眼,眼神不滿。
游千帆更想笑了。
總裁大大,hold住呀。
周嘉萱說:“這是最后一次,說完后如果你還是同樣的想法,那我就再也不會來打擾你。如果你今天不讓我說,那我以后就天天來找你。”她的語氣變的咄咄逼人。
宋懷凌的眉頭皺了一下,顯出一絲反感。
周嘉萱轉頭看游千帆,說:“游先生可否回避一下,我們有些私事要談。”
游千帆雖然想聽八卦,但也覺得這樣不太禮貌,于是點了下頭準備起身。
“你不用回避,”宋懷凌看他一眼,又看周嘉萱,“如果你介意的話,可以什么都不說,現在就走。”
周嘉萱:“”她有點不滿,不過見宋懷凌態度堅決,就不再堅持,撇了撇嘴,說:“好吧,那我直說了吧。就像我上次說的,我們結婚對我們雙方都有好處,可能我上次說的不
夠清楚,所以你沒能明白這其中的好處,我今天來找你就是想把話說的再清楚些。”
她連珠炮似地說了一堆,連個喘氣的空隙都沒有,游千帆的腦袋也像被炮彈炸了一樣,“結婚”兩個字在他耳朵里炸出巨響。
這展開是不是有點過于驚人
宋懷凌不是說他們僅僅是吃飯聊天嗎?怎么就突然發展到談婚論嫁?這中間是省略了什么十萬字的劇情嗎?
宋懷凌的表情很不耐煩,本來就皺著的眉頭擰的更緊。
周嘉萱對他的反應視若無睹,繼續說:“今天我明白點說吧,我們結婚后,我不會管你,你想和誰交往就和誰交往,甚至每天換人天天不重樣也沒關系,懂了嗎?我們結婚就是走個形式,做個名義上的夫妻就行了。當然,我的生活你也不要管,我們各玩各的。你只要和我在人前秀秀恩愛就好,其它時候我們互不干涉,這對你和我來說都是非常劃算的買賣,不是嗎?”
游千帆驚呆了。
而宋懷凌他的臉已經快要結霜了。
宋懷凌:“說完了?”
周嘉萱:“”她有點懊惱,“我真的不明白,這樣不好嗎?我雖然不是什么國色天香的大美人,但也算拿得出手,做你的妻子一點也不會讓你丟臉,家境也和你相當。而且我還能給你自由,我們結婚后,我爸自然也會更愿意幫助寰宇,所以我真的不明白,你有什么理由拒絕呢?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追求我?你錯過了我,以后都未必還有機會遇到這樣既能給你自由,又能給你實際好處的女人。”
游千帆目瞪口呆了半響,終于能合上嘴巴,他實在對面前這個女孩太好奇了,忍不住問:“周小姐,恕我唐突,有件事我實在不明白,你既年輕又漂亮,家里還這么有錢,你完全可以找到一個情投意合的人,有一段美滿的婚姻,你為什么非要和別人假結婚呢?”
周嘉萱倒是相當大方,對陌生人打探隱私這種事絲毫不介意,她撥了一下耳邊碎發,說:“天下烏鴉一般黑,男人都一個樣,哪管當初有多愛,時間久了都會膩,最后不也一樣該出軌的出軌,該偷吃的偷吃。我與其把自己的青春耗費在一個人身上,等人老珠黃才來獨守空閨,還不如我現在就找一個看著順眼的,在外演一演神仙眷侶,私底下不耽誤玩耍,這樣多好,你說對吧?”
游千帆覺得自己的三觀都要裂開了,他說:“小妹妹,你這個想法太偏頗了,并不是所有男人都是這樣”
周嘉萱打斷他,諷刺地看他:“你是男人當然幫著男人說話,我見過的男人不少了,沒有哪個不愛玩,差別只在于玩得有多厲害。你也不用在這里道貌岸然地跟我說教,誰知道你表面看著正經,背后是不是也玩得花樣百出,裝什么正人君子?”
游千帆噎了一下,他吸一口氣,重新給自己好心理建設,說:“不是的,這世界上雖然有很多男人愛玩,但也同樣有對婚姻非常忠誠的男人,至少宋總就是這樣的人。”
宋懷凌和周嘉萱同時看著他,兩人臉上掛著同款詫異,只不過宋懷凌是詫異中帶著疑惑,翻譯過來就是:你又是用哪只天眼看出我忠誠?
周嘉萱是詫異中帶著懷疑,翻譯一下大概是:騙誰呢?證據呢?
游千帆說:“你看,你年輕貌美有錢,婚后還能放任老公出去玩,這種條件實在太美好了,按理說應該幾乎沒有男人能拒絕,對吧?”
周嘉萱點頭:“對呀,多少人想要這樣的機會都沒有呢。”
游千帆:“但這樣一個完美的機會放在宋總面前,他偏偏就拒絕了,而且拒絕地非常堅定,為什么呢?因為這不是他想要的婚姻呀,他從始至終都沒有想過婚后還要出去玩,相反,他非常看重雙方是否都忠誠,所以你所提出的這個‘好處’對他來說根本不是好處,甚至是一種傷害。這就是他拒絕你的原因,明白了嗎?”
周嘉萱張了下嘴,沒說出話來。
游千帆總結陳詞:“所以呢,忠誠的男人雖然屬于頻危物種,但畢竟還沒絕種,還是能找到的,你再努力找找,說不定很快就能找到你的那一位了。”
周嘉萱呆愣地看著他,沒說話,過了會兒,她突然眼眶紅了。
游千帆:“?”
媽呀,這是什么展開,他自問這幾句話說的也不重啊,甚至說得情真意切、充滿慈愛之情,怎么就把她說哭了?
游千帆看向宋懷凌,用眼神問他“這是怎么回事”,宋懷凌笑而不語,一幅“現在換我看戲”的表情。
游千帆:“”他做口型,問:你還有良心嗎?
宋懷凌繼續微笑,搖頭。
游千帆:“”
那一頭,周小姐已經嗚咽上了,游千帆急忙遞紙巾。
周嘉萱的眼淚撲簌撲簌順著臉龐滾下。
隨著些眼淚流下,她像崩塌了的堤岸一樣,情緒洶涌而出,垂下頭,捂著臉痛哭。
游千帆目瞪口呆
宋懷凌也收起了看戲的表情,嚴肅地看著她。
周嘉萱哭得涕淚橫流,悲痛不已
,周圍好幾個人轉頭看她。
游千帆嘆氣,俯身朝向周嘉萱,放輕了聲音,問:“為什么哭呢?可以告訴我嗎?”
周嘉萱從手掌里抬起頭。
她的妝已經花了,眼線被淚水溶成兩道黑色痕跡,滑稽地掛在臉頰上。
游千帆:“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跟我說說吧,我會認真聽的。”
周嘉萱通紅的眼睛里蓄滿淚水,她在朦朧的視線中看著游千帆,她張下嘴,說:“你騙人,這世上沒有忠誠的男人,不可能有,男人全是朝三暮四的東西。”
游千帆突然明白了——她應該是遇到了渣男。
游千帆說:“那家伙怎么欺負你了?”
周嘉萱徹底崩了,嚎啕大哭,邊哭邊說:“我們在一起三年了,所有人都笑話我,說我扶貧,說我倒貼,我都不理會,一心一意地和他在一起,我爸把我所有卡都停了,我就自己打工賺錢。你知道嗎,我長這么大,在家里連一次碗都沒洗過,但和他在一起后,為了省錢,我天天自己做飯洗碗,有時出去外面吃飯,都還只敢選便宜的餐廳,稍微貴一點的我都不敢和他去。”
“我什么都能忍,當時我覺得,他雖然沒錢,但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他優秀、有才華、疼愛我、關心我,只要有這些,我什么都能忍。可他呢,可他呢”
周嘉萱捏住游千帆的手腕,尖長的指甲掐進游千帆的皮膚。
游千帆疼得想抽回手,但忍住了,任由她抓著。
周嘉萱:“最開始的那兩年他對我確實很好,時時刻刻都想著我,就算是吵架了,他也會馬上哄我,但后來慢慢的,他就開始經常因為錢的問題和我吵架,后來有一次我攢了半年錢買了個香奈兒的包,他就對我破口大罵,一直罵我,然后不理我,有一天,他突然發消息說:他厭倦了,他覺得跟我在一起太累、壓力太大,他不想和我繼續在一起了。”
“我們分手了,我原本以為,真的是我不夠好,他和我在一起太辛苦了,結果一個月后他就結婚了,我后來才知道,他早在一年前就出軌了。”她奔潰地大哭,整個人都發抖,眼淚流滿她整張臉龐,被淚水溶化了的妝將她的臉弄得一塌糊涂,讓她看上去像個滑稽的小丑。
游千帆心酸,伸出手放在她頭上,摸摸。
周嘉萱哭了很長時間,游千帆一直摸著她的頭安撫她,宋懷凌在一旁安靜地看著他們,什么也沒說。
直到夕陽落盡,夜幕升起,周嘉萱終于哭完了,她最后擦了一把眼淚,把臉上花成調色盤的妝抹干凈。
她吸吸鼻子,不好意思地說:“抱歉,我沒想到今天會哭……”
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但笑得比哭還難看,她哽咽了一下,說:“我,不該和你們說這些,我太失態了,真的很抱歉。”
游千帆露出理解的笑容:“沒關系,你能把心里的郁結說出來,我挺高興的,雖然我幫不了你什么,但如果你覺得和我說完后,你能好受一些,釋懷一些,那我就會覺得非常高興。”
周嘉萱直愣地看了他一會兒,說:“你真好。”她聲音一抖,眼里又開始泛出淚光。
她抖著聲音說:“或許你說的是真的,這世界上確實有忠誠可靠的好男人,但我遇不上了,可能是我不夠好,我不配。”
她自嘲地笑,“你看,我現在低三下四地求別人和我結婚都被拒絕,我多可笑啊,我簡直像個笑話一樣,我怎么就把自己的人生活成這樣了?”
游千帆又為她拿了一張紙,等她接過去后,說:“不要這樣想,你很好,真的,我不是故意安慰你才這樣說,我看得出你是一個很單純的人,你被人背叛,不是你的錯,有錯的是那個出軌的人,你是受害者,你不要用別人的過錯來懲罰你自己,明白嗎?”
“至于宋總拒絕你,那只是單純的因為你們的婚姻觀念不一致,僅此而已,他否認的是那個觀念,不是你,他對你本人并沒有任何意見,”他轉頭看宋懷凌,問,“是吧?”
宋懷凌配合地說:“是。”
他這個回答雖然極度簡略,但鑒于他長了一張“不會為了安慰別人就說善意謊言”的臉,他這個“是”變得無比有說服力。
周嘉萱抬頭看他,又轉頭看游千帆,她的眼睛里依舊有眼淚,但那眼淚和剛才的好像有些不一樣了,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滾,她沒有再擦。
“謝謝,”她低下頭,眼淚無聲低落在她手背上,說,“真的非常感謝你們。”
游千帆:“不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哥哥請你喝飲料吧,我剛才點了星冰樂,現在應該已經做好了,我去給你拿。”
周嘉萱點頭,擠出一個笑臉。
游千帆起身走向柜臺,宋懷凌沉默地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片刻后站了起來,跟著他的腳步走去。
游千帆拿起柜臺上那杯綠油油的抹茶星冰樂,轉身,一個人突然出現在他面前。
“你嚇死我了!”游千帆嚇得跳起,差點把飲料甩出去。
宋懷凌:“膽子這么小?”
他低頭看游千帆手里的抹茶星冰樂,促狹地說,“你幾歲了還喝這種東西,今年滿三歲了嗎?”
“”游千帆瞪他,“胡說什么呢?”然后神色一變,把眼睛睜圓,捏起嗓子做作地說,“人家今年已經四歲了!”
宋懷凌笑出來。
游千帆從他身前擠過去,還趁機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宋懷凌拉住他的手臂,低下頭,小聲說:“你不要再摸她的頭。”他頓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你老是摸一個女孩子的頭,像話嗎?”
游千帆想了想,覺得也是,雖然他的出發點是好的,但周嘉萱畢竟是個女孩,這樣大庭廣眾之下被他把頭摸來摸去確實不太好。
于是他說:“知道了,我不摸了”。
他突然頓住。
他們離的非常近,他剛才是從宋懷凌身前硬擠過去的,他的手臂此刻還貼在對方胸上,他感覺到了那具身體的溫度,還有肌肉結實的觸感。
他抬頭說話時,鼻子都快碰到宋懷凌的下巴。
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臟跳得好快,快到要蹦出身體了。
“那個,這里沒什么事吧?”這是周嘉萱的聲音。
游千帆回過神,把手臂從宋懷凌身上移開。
當手上的感受到的溫度從熱變成涼時,游千帆突然有種失落。
他在心里嘆氣:哎,妹子,你就不能晚幾分鐘再來嗎?
游千帆轉頭看周嘉萱。
周嘉萱吸著鼻子說:“那個,我看你們一直沒有回去,以為發生了什么事,就來看看。”
游千帆說:“沒什么事,我們只是在這里聊了一會兒。”他把星冰樂遞過去,說,“給,喝吧,喝完又會變回小美女了。”
周嘉萱被他逗笑了,開心地接過飲料,喝了一口。
游千帆看著那杯本該喝進他肚子里的抹茶星冰樂,心里悲傷了一秒。
宋懷凌站在他身側,跟著他的視線一起看了看星冰樂,然后低下頭,拿出手機。
周嘉萱說:“你們還沒吃飯吧?我請你們吃飯。”
游千帆:“不用啦。”
周嘉萱說:“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謝謝你們。”她不好意思地看一眼宋懷凌,又說,“結婚的事我不會再提了,請你忘了它吧。”
游千帆沖她微笑:“別多想,我們不是不想和你吃飯,只是我們本來就有別的安排。”
“好吧。”周嘉萱理解地點點頭,但還是有一點失落。
游千帆看了她一會兒,放低了聲音,說:“跟我來。”他往門口走去。
周嘉萱懵懂地跟著他,宋懷凌看了看兩個人,也跟著一起走出去。
他們來到咖啡店門外。
此時華燈初上,遠處是擦黑的天空,近處是五彩斑斕的燈光。車道上的街燈連成一條長線,斗折蛇行,如同一條絢爛璀璨的長龍。
廣場上,一位少年踩著滑板騰空而起,在空中轉體一周,穩穩落下,圍觀人群爆發出一陣驚呼。
“哇!”周嘉萱也驚訝地喊出聲。
“這些燈漂亮嗎?”游千帆問。
周嘉萱點頭:“漂亮。”
游千帆:“那個滑板少年帥嗎?”
周嘉萱:“帥。”
“星冰樂好喝嗎?”
“好喝。”
游千帆:“哥哥我是不是又帥又善解人意?”
周嘉萱:“?”她轉頭看游千帆,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發懵。
游千帆微笑:“說,哥哥帥不帥?哥哥是不是很善解人意?”
周嘉萱又愣了一會兒,然后破涕為笑,說:“是,哥哥又帥又善解人意。”
“你看,”游千帆的目光又回到廣場上,“這世界多美啊,有那么多東西可以去欣賞,去享受。愛情雖然也很美好,那種被人偏愛的感覺確實很讓人上癮,但這個世界不是只有愛情和婚姻,這個世界還有絢爛的燈光、有厲害的滑板少年、有好喝的星冰樂、有又帥又善解人意的大哥哥。這一切,都那么美,值得我們去好好感受,如果我們只把注意力放在愛情上,我們就會經常忽視生活中其它美好的東西,這樣多可惜呀,你說是不是?”
周嘉萱看著他。
他們站在燈火絢麗的街邊,身邊響著骨碌碌的滑板聲和喝彩聲,周嘉萱手里的星冰樂遇上戶外暖暖的空氣,杯身上凝結出小水珠。
她低下頭,看了看那些滾落在她手上的水珠,涼涼的,卻并不讓人難受,反而在這夏日的夜晚帶來沁人心脾的涼爽。
是呀,生活里還有很多美好的東西等待我們去享受。
“哥哥說的對。”她彎起了大眼睛,笑得燦爛,“謝謝哥哥。”
周嘉萱離開后,游千帆抬手看了看手表,馬上快七點半了。
現在馬上回家的話,還勉強來得及做飯,他拿出手機在超市下單,同時對宋懷凌說:“走,去我家。”
宋懷凌沒動,而是定定地看著他的臉,
說:“帥氣的哥哥,”然后又說,“善解人意的哥哥。”
游千帆覺得自己好像聞到了一陣酸溜溜的醋味,抬頭瞥宋懷凌:“干嘛?”
宋懷凌繼續說:“你哄女孩很有一套。”
游千帆斜眼:“她都哭到快斷氣了,我還不哄啊?而且這個不算哄吧,我只是和她分享一些人生感悟。”
宋懷凌:“哦。”
宋懷凌不再說什么,轉身走向咖啡店。
游千帆:“你生氣啦?”
宋懷凌沒有回答,他走進了咖啡店,來到柜臺,在上面拿起了一杯綠色的飲料。
游千帆定睛一看——抹茶星冰樂?
游千帆不可思議地看他:“你喝星冰樂?”
宋懷凌把東西遞到他手里,說:“不是我喝,是你喝。”
游千帆有兩秒鐘的時間沒反應過來,他傻看了一會兒宋懷凌,然后眼睛逐漸由圓形變成星星狀:“你專門給我買的?謝謝!”
宋懷凌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高冷地說:“走吧。”然后朝門外走。
游千帆跟在他身后,邊走邊說:“你什么時候買的?”
宋懷凌:“你哄女孩子的時候。”
游千帆:“……”他快走兩步來到宋懷凌旁邊,和他并肩走。
游千帆:“真的就是和她分享一下人生心得而已,也算不上是哄她,雖然我確實不該摸她的頭……”
宋懷凌目視前方:“嗯。”
游千帆:“……哎,這事兒咱們就過不去了是嗎?”
宋懷凌繼續目視前方:“嗯。”
游千帆“噌噌”兩步走到他面前,一邊看著他,一邊倒退著走,說:“那我以后不哄女孩,她們在我面前哭到長城崩塌我也不哄,行了吧?”
“嗯,”宋懷凌終于看他一眼,又說,“然后改哄男孩了是吧?”
游千帆:“………………”他哭笑不得,舉起一只手做宣誓模樣,“不哄,誰都不哄,以后不管誰在我面前哭到天地崩塌我都不哄,可以了嗎?”
宋懷凌:“嗯。”雖然依舊是一個字回答一切問題,但語氣和臉色恢復正常了。
游千帆又開心起來,轉回身走在宋懷凌旁邊,舉起星冰樂喝喝喝。
啊,好甜,真好喝,哈哈哈。
他們沿著馬路走回公司,游千帆要去取車。
臨近停車場時游千帆收到彭勝的消息。
游千帆低頭回消息,一邊回一邊不時抬頭看路。
宋懷凌問:“你停在幾號車位?”
游千帆:“a區09。”
宋懷凌上前一步走在他前方:“你跟著我走。”
游千帆:“好呀。”他高興地甩甩尾巴,跟在宋懷凌身后。
走了一會兒,游千帆突然聽到宋懷凌聲音從前面傳來,他說:“你才認識我多久,就敢說我是忠誠的人。”
游千帆:“你這個人很簡單,挺容易懂的。”
unitalk里彭勝正在說:他和海外培訓部的溝通出現了問題,海外的培訓經理杜征說,他們沒有答應過會自己做產品培訓的宣講。
游千帆看得頭上青筋直跳。
宋懷凌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那你覺得我是一個什么樣的人?”
游千帆一邊回彭勝消息,一邊回答:“聰明、勤奮、正直、善良、細心、負責、追求完美。”
他的臉“砰”一下撞在了什么東西上。
“嘶——”游千帆捂著被撞疼的鼻子抬頭看,只見宋懷凌像尊石雕似地佇立在他前面,他撞的地方正是宋懷凌的胸口。
游千帆退后一步,欲哭無淚地看著宋懷凌:“小哥哥,你停下之前能說一聲嗎?”
宋懷凌看著他。
游千帆:“?”
宋懷凌說:“你對我的評價真高。”但他臉上并沒有那種被夸獎應有的喜色。
非但沒有高興,反而還有一種自我厭惡和嘲弄似的神情。
游千帆:“??”
這是怎么了?為什么露出這種神情?
游千帆:“你怎么了?我說錯什么了嗎?”
宋懷凌搖了一下頭,轉身讓開一條路,說:“找到你的車了。”
游千帆沒動,站在原地看他。
宋懷凌又轉過頭來和他對視。
平靜的目光,平靜的表情,又是那種平靜到讓人感覺殘忍的神情,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游千帆在這殘忍里看到了一種強烈到已經無法隱藏的自我厭惡。
他驚訝地問:“你怎么了?”
宋懷凌移開了目光,看車門:“把車解鎖吧。”
游千帆沉默了會兒,拿出車鑰匙,按下了解鎖鍵。
車燈閃了一下,車鎖開了,游千帆拉開后座的門,抓住宋懷凌的手臂迅速將他拉進去。
兩個人跌坐進車里,游千帆關上門,回頭看宋懷凌。
車后座光線昏暗,宋懷
凌的身體有一半都被覆蓋在暗影里,游千帆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他從公司樓下開車離去時,宋懷凌打著傘站在馬路邊看天空,烏云和黑壓壓的夜色包裹著他,那個情景壓抑到讓人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