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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遠(yuǎn)他們所在之處是一家有名的米其林餐廳，寰宇可以算是這家餐廳的超級，經(jīng)常在這里宴請商業(yè)合作伙伴。

游千帆到達(dá)餐廳時快十一點(diǎn)半，餐廳還亮著燈，但已經(jīng)沒有在營業(yè)，幾名員工在做最后清理，侍應(yīng)把他領(lǐng)進(jìn)里面最大的包廂。

一進(jìn)包廂，游千帆就覺得自己簡直是掉進(jìn)了酒缸，整個房間都是酒味，寬大的圓形餐桌上堆了一大堆酒瓶。

包廂里有兩個人，一個是寰宇的某位產(chǎn)品經(jīng)理，另一個是肖遠(yuǎn)。

肖遠(yuǎn)癱坐在椅子里，滿臉通紅，聽見有人進(jìn)來，他努力睜開眼，眼神散亂，晃了半天才聚焦到游千帆臉上。

游千帆都震驚了，彎下身看他：“我的老天，你們這是喝了多少酒？”

肖遠(yuǎn)哭喪著臉：“估計(jì)，這家餐，餐廳的酒，都被，我們，嗝，喝完了。”

他每說一個字都噴出一股濃濃酒味，活脫脫的酒缸本缸。

游千帆：“你們和誰喝酒？這也太可怕了，不要命了嗎？”

趴在桌上的產(chǎn)品經(jīng)理終于抬起頭，樣子比肖遠(yuǎn)強(qiáng)不了多少，他揉把臉，清醒一點(diǎn)，氣若游絲地說：“和青海集團(tuán)的人，我們正在和他們談，談一個項(xiàng)目……他們那個亞洲區(qū)副總，太他媽能喝了……”

青海是國內(nèi)最大的家電品牌，成立至今已近三十年歷史，業(yè)務(wù)遍布全球。

產(chǎn)品經(jīng)理還想繼續(xù)說，但游千帆擔(dān)心宋懷凌情況，打斷他，問：“項(xiàng)目的事稍后再說，宋總呢，他沒事吧？”

肖遠(yuǎn)嘆氣：“有事，他胃，快，快痛死了。”他站起身，搖晃了一下，差點(diǎn)摔倒，游千帆趕快拉住他。

一聽到胃痛，游千帆就有種可怕的預(yù)感：“怎么回事？”

肖遠(yuǎn)：“他，他胃不好，不，不能喝酒，酒。但青海的副總非，非，要要他喝”

游千帆沒等他說完已經(jīng)原地爆炸了，捏住他的手：“你知道他胃不好，怎么還不幫忙攔著？有胃病還喝酒，你們是想弄死他嗎？”

肖遠(yuǎn)：“游，游經(jīng)理，你誤會了，我們攔了，如果不是幫忙攔，我們倆這么能喝的人，怎么可能醉成這樣，天知道我都多少年沒喝醉過了。”

游千帆氣得頭昏，已經(jīng)沒法思考，他甩開肖遠(yuǎn)的手臂，壓著火氣問：“他人在哪？”

肖遠(yuǎn)說；“洗手間。”

游千帆轉(zhuǎn)身往外走，肖遠(yuǎn)搖搖晃晃地抓住他，說：“我，我也去看，看看。”

肖遠(yuǎn)走的跌跌撞撞，一步三晃，拖拖拉拉，游千帆心里著急，好幾次想把他直接扔在半路上。

好不容易磨蹭到洗手間，一進(jìn)去就看到宋懷凌站在洗手盆旁，他手撐著洗手臺兩邊，頭下彎，后背上兩塊肩胛骨高高突起，身前的水龍頭持續(xù)往外流水。

一個穿著餐廳經(jīng)理制服的人站在旁邊，扶著他手臂。

游千帆剛想說話，宋懷凌突然彎下身，劇烈地干嘔，干嘔持續(xù)了很長時間，什么都沒吐出來，只是胃部在劇烈抽搐。

他的手指用力抓住洗手臺邊緣，指節(jié)都泛白。

天哪，游千帆都懵了，嘴張了半天都說不出話。

餐廳經(jīng)理看到了他：“您是寰宇的員工？”

游千帆：“是。”

宋懷凌聽到他聲音，回頭往后看，他這一回頭，游千帆差點(diǎn)魂都飛出去。

他臉色非常蒼白，沒有一點(diǎn)血色，呼吸很急促，像快要喘不過氣，眼角因?yàn)檫^度嘔吐而變得通紅，脖子上青筋都出來了。

游千帆雖然沒有試過胃痛，但現(xiàn)在光看宋懷凌的樣子他都能感受到胃痛一定非常可怕，他這輩子都不想嘗試。

他走過去，碰到宋懷凌手臂時都不敢用力，生怕稍一用力都會把他捏疼。

餐廳經(jīng)理說：“哎，剛才一個勁兒吐胃酸，現(xiàn)在連胃酸都吐不出來了，哎，太受罪了。”他直搖頭，“為了一單生意受這么大罪，真值得嗎？”

肖遠(yuǎn)靠在墻壁上，大著舌頭，口齒不清地說：“不是一，一單生意，是十幾億的生意，影響到，嗝，整個寰宇的未，未來。”

“再多的錢也不能拿命去換呀。”餐廳經(jīng)理說。

“不是錢的事。”肖遠(yuǎn)吸吸鼻子，游千帆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感覺他好像眼睛有點(diǎn)紅。

經(jīng)理不明白他的意思，但也不打算再問，搖搖頭說：“哎，算了，我去給他拿個熱水袋吧。胃藥我已經(jīng)叫人去買了。”

餐廳經(jīng)理離開后，游千帆拿了張紙巾擦宋懷凌額頭上的冷汗，宋懷凌閉了一下眼，伸手把紙巾拿了過去。

都什么時候了還這么要強(qiáng)。游千帆真是不知道該怎么說他了。

宋懷凌擦干凈水，把紙巾扔向垃圾桶，但他沒扔準(zhǔn)，手已經(jīng)不受他控制，輕微地發(fā)抖，而且舉手這一個動作好像又加劇了胃痛，他用力閉了一下眼睛，咬緊牙槽。

游千帆湊到宋懷凌面前，小聲說：“別逞強(qiáng)了，行嗎？”

宋懷凌眉頭一直緊緊皺著，他低頭看游千帆，眼睛里那種痛苦的神色幾乎要控制不住地溢出

來。

游千帆太心疼了，顧不上肖遠(yuǎn)還在，把他摟過來，摸摸他的后背：“沒事的沒事的，很快就不疼了。”

宋懷凌無力地把下巴搭在他肩膀上，輕微地點(diǎn)點(diǎn)頭。

游千帆問：“還想吐嗎？”

他感覺肩上的腦袋搖了一下，游千帆猜意思應(yīng)該是不想吐了。

“那我?guī)愠鋈ァ！庇吻Х?

幾人來到餐廳，找了個位置坐下。

宋懷凌實(shí)在疼到?jīng)]力氣，頭向后靠在椅背上，脖子上的青筋抽搐似地跳動。

餐廳經(jīng)理拿了熱水袋和藥過來，宋懷凌把藥吃下去，繼續(xù)有氣無力地躺回椅子上，游千帆把熱水袋放在他胃上。

他看宋懷凌臉色還是不好，擔(dān)心地說：“要不我們?nèi)メt(yī)院吧。”

宋懷凌搖了一下頭。

游千帆還是很擔(dān)心，正在猶豫要不要把他強(qiáng)行綁去醫(yī)院，宋懷凌半睜眼睛看向他，手伸上來，捏了一下他放在熱水袋上的手，說：“我沒事。”

他的聲音沙啞又虛弱。手非常涼，像剛從冰水里撈出來。

游千帆更難受了。

產(chǎn)品經(jīng)理也在別人攙扶下晃悠過來。

餐廳經(jīng)理給他們倒了些解酒茶，肖遠(yuǎn)和產(chǎn)品經(jīng)理喝了茶，歪歪扭扭地癱著，像兩個軟骨生物。

這場面看馬上去既滑稽又可憐。

那兩人癱了一會兒，緩過難受勁兒后，開始瘋狂吐苦水，游千帆從他們的對話里得知：青海作為一家老牌企業(yè)，其工廠使用的很多生產(chǎn)系統(tǒng)已經(jīng)比較落后，無法適應(yīng)現(xiàn)在的生產(chǎn)模式，所以青海正在尋找質(zhì)量很高，常常涉及很多最新最前沿的科技資訊，從事科技行業(yè)的人有不少都會看這本雜志，游千帆算不上忠實(shí)讀者，但偶爾看到有感興趣的文章，也會買來看看。

游千帆答：“知道，怎么了？”

鄭兆峰說：“《科技前沿》國內(nèi)版最近想出一篇關(guān)于科技行業(yè)培訓(xùn)師的專題，負(fù)責(zé)這篇文章的主編剛好認(rèn)識我，他很想訪問一下你，所以托我?guī)兔Υ顐€線，怎樣，游老師愿意接受一下采訪嗎？”

游千帆沒想到是這事。

他以前也接受過一些雜志采訪。寰宇的培訓(xùn)體系在手機(jī)行業(yè)內(nèi)鼎鼎有名，很多人對游千帆這個站在幕后的男人都挺感興趣。

一開始游千帆也樂于幫忙，但接受了幾次采訪后他就發(fā)現(xiàn)，他說的話經(jīng)常被掐頭去尾，斷章取義。而且畢竟是面對大眾的文章，即使是刊登在科技雜志里，也還是偏重娛樂性，專業(yè)性較低，游千帆掏心掏肺地說了一堆專業(yè)相關(guān)的話題，最后被砍得只剩只言片語，而那些家長里短、戀愛結(jié)婚的事則被大書特書。

游千帆心累，從此閉門謝客。

于是游千帆嘆著氣說：“哎，峰哥，你知道的，我不適合做這些，這次沒法幫忙了，抱歉。”

鄭兆峰：“別著急拒絕，你的擔(dān)憂我知道，我也跟人家說了，不過我那朋友本身也是做技術(shù)出身，跟那些娛樂記者不一樣，他這次想寫的東西完全是聚焦在專業(yè)內(nèi)容上，所以他不會問你任何私人問題，放心吧，他要是敢問，我回頭就拉黑他，以后再也不幫他牽線。你看這樣行嗎？”

不得不說，鄭兆峰在處理人際關(guān)系這種事上是真有兩把刷子，游千帆都覺得要是再拒絕，都顯得他不人道了，只好說：“你可真了解我。”

鄭兆峰爽朗大笑：“能不了解嗎？畢竟你跟了我那么多年了，你什么性格我一清二楚。”

游千帆笑了笑。

游千帆回過神，說，“行吧，不過你要和他說清楚，如果他談?wù)撍饺藛栴}，我隨時會終止采訪。”

鄭兆峰：“行。那你什么時候有空和他見個面，他想請你吃個飯，順便聊聊。他今晚倒是可以，你呢？”

今晚已經(jīng)約了宋懷凌了。

游千帆說：“今晚不行，約了別人。”

鄭兆峰的語氣不懷好意：“喲，這是有情況呀。”

游千帆：“想什么呢，我約的是個公的。”

鄭兆峰：“哈哈哈，性別不要卡那么死嘛，男的其實(shí)也挺好。”

游千帆：“？？？”

鄭兆峰：“不開玩笑了，今天不行的話，你什么時候有空？”

哪天都不想有空，游千帆心里默默吐槽一會兒，說：“我現(xiàn)在還不確定，等下回復(fù)你吧。”

鄭兆峰：“行，回見。”

游千帆：“回見。”

掛了電話后，游千帆轉(zhuǎn)手給宋懷凌發(fā)了個消息：總裁大大，你本周哪天晚上沒空？

宋懷凌回了個問號。

游千帆：有人約我吃飯，我挑一天你沒空的時候去。

宋懷凌懂兩他的意思，回復(fù)道：明晚。

游千帆剛準(zhǔn)備發(fā)個“ok”過去，宋懷凌那邊突然蹦出了一條消息：你約會真多。

游千帆笑起來，刪掉“ok”，重新打字。

游千帆：對呀對呀，想見我的人能從這里排到巴黎，想約我得先去拿號碼牌。

消息發(fā)出去后，他想象到宋懷凌臉上出現(xiàn)那種“想拿膠帶封他嘴”的表情，自己先笑了起來。

他正笑的開心，宋懷凌又發(fā)來了一條消息：誰約你？

游千帆如實(shí)回答：《科技前沿》的什么編輯，想采訪我。

宋懷凌：你不是討厭采訪嗎？

嗯？他怎么知道？

游千帆回復(fù)：是呀，但你怎么知道？我好像沒和你說過。

宋懷凌：別人說的。

游千帆：看來你私底下沒少和別人八卦我呀。手動斜眼。

宋懷凌：不是八卦，是在了解我的下屬，便于管理。

游千帆：哈哈哈，你猜我信不信？

宋懷凌直接無視，說了句“不要閑聊，好好工作”，然后就不再說話。

游千帆快笑死了，退出unitalk后還樂了好半天。

他實(shí)在想象不出像宋懷凌這樣的人，是如何像個八婆一樣和別人一起八卦自己，這個場景光想象一下就能把人笑死。

＊＊＊

臨近下班時，游千帆收到宋懷凌發(fā)來的一個定位和一句“我在這里”。

美好的人生，我來了！沖呀！

宋懷凌在咖啡店里。

他穿了一身黑色衣服，坐在一個墨綠色長沙發(fā)上，眼睛透過身旁的落地窗看著外面街道出神。

咖啡廳里吵吵嚷嚷，有人在笑，有人說話，有人端著咖啡走過，他因此顯得異常安靜，像一只黑豹不聲不響地匍匐在高高的樹上，不愿靠近人群。

游千帆走到宋懷凌面前時，看到了桌子上的咖啡，他低頭看了眼手表確定現(xiàn)在是下午六點(diǎn)半。

什么人能在下午六點(diǎn)半的時候還喝咖啡？這是咖啡精轉(zhuǎn)世嗎？他就不怕晚上失眠的嗎？他就不怕胃病加重的嗎？

游千帆在他對面坐下，說：“不要喝那么多咖啡，會加重胃痛。”

宋懷凌回頭看他，怔了一會兒，然后垂眼看桌上那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嗯。”他說。

他這么聽話，讓游千帆不敢相信，狐疑地看他。

宋懷凌看到了游千帆的眼神，但更反常地連一句“毒話”都沒說，只是目光在游千帆臉上徘徊。

游千帆感覺他的眼神很奇怪，他目光雖然在自己身上，卻像是在看其他人，甚至好像在回憶什么事。

游千帆：“？？？”

他摸了下自己的臉：“你在看什么？”

他的問題沒有得到解答，有個打斷了他們交談。

“嗨，你們好呀。”一個妹子，并且是一個漂亮的妹子，站在桌子旁，朝著他們微笑。

“介意我坐下嗎？”妹子問。

來搭桌的？游千帆掃視一眼咖啡廳，這一眼就見到了至少兩張以上的空桌。

所以她是專門要坐在這里嗎？

游千帆很疑惑地看她，正打算問她為什么要拼桌，就聽到對面那位霸道總裁說：“介意。”

游千帆：“”

這么直接的嗎

沒想到小美女絲毫不尷尬，輕聲嘆了口氣說：“宋先生，我再怎么說也是個女孩，可否給我一點(diǎn)面子？”

啊，原來是熟人啊。

游千帆一下來了精神，興致昂揚(yáng)地看著對面那兩人。

宋懷凌掃他一眼，用眼神使勁戳他腦袋。

游千帆立刻正襟危坐，不過心里已經(jīng)默默撕開了一包瓜子。

小美女轉(zhuǎn)向他，朝他伸出手：“你好，我是周嘉萱，請問你是？”

周嘉萱！華光科技董事長的女兒，上次宋懷凌被迫去見面的那位千金！游千帆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燒，躥向天空，炸成煙花。

“你好，”游千帆起身和他握手，“我是宋先生的下屬，我叫游千帆。”

他和周嘉萱握了握手。

這位千金小小巧巧，長相秀氣，大眼睛小鼻子，挺嬌俏可愛的，算得上是漂亮，但宋懷凌上次說，她還沒有一只大眼龍蝦好看。

游千帆無語了，他們倆是有什么仇嗎？還是宋懷凌視力不好？

宋懷凌一直沒有說話，視線停在他們相握的手上，直到兩人的手分開才收回視線，說：“我們沒有什么需要談的。”

他的語氣實(shí)在太冷漠了，附近有人悄悄打量他們，周嘉萱臉色微紅。

游千帆都替她尷尬，趕快朝宋懷凌說：“先讓人坐下吧，大庭廣眾的，我們讓一個女孩子一直這樣站著多不好。”

宋懷凌沒回答，頭轉(zhuǎn)向一邊。游千帆知道他這是默許了，趕快拉開身邊的椅子，讓周嘉萱落座。

周嘉萱坐下，整理了一下裙擺后，說：“給我十分鐘，說完我就走。”

宋懷凌：“我的答案上次已經(jīng)告訴你了，不需要再談。而且，你不該來這里找我。”

周嘉萱：“我知道在你公司附近說這些會打擾到你，我也一直想找別的場合見面，但你一直在公司啊，簡直像住在這了，我等

來等去都沒能等到在其它地方見面的機(jī)會。”

游千帆有點(diǎn)想笑，抿起嘴努力忍住。

宋懷凌看他一眼，眼神不滿。

游千帆更想笑了。

總裁大大，hold住呀。

周嘉萱說：“這是最后一次，說完后如果你還是同樣的想法，那我就再也不會來打擾你。如果你今天不讓我說，那我以后就天天來找你。”她的語氣變的咄咄逼人。

宋懷凌的眉頭皺了一下，顯出一絲反感。

周嘉萱轉(zhuǎn)頭看游千帆，說：“游先生可否回避一下，我們有些私事要談。”

游千帆雖然想聽八卦，但也覺得這樣不太禮貌，于是點(diǎn)了下頭準(zhǔn)備起身。

“你不用回避，”宋懷凌看他一眼，又看周嘉萱，“如果你介意的話，可以什么都不說，現(xiàn)在就走。”

周嘉萱：“”她有點(diǎn)不滿，不過見宋懷凌態(tài)度堅(jiān)決，就不再堅(jiān)持，撇了撇嘴，說：“好吧，那我直說了吧。就像我上次說的，我們結(jié)婚對我們雙方都有好處，可能我上次說的不夠清楚，所以你沒能明白這其中的好處，我今天來找你就是想把話說的再清楚些。”

她連珠炮似地說了一堆，連個喘氣的空隙都沒有，游千帆的腦袋也像被炮彈炸了一樣，“結(jié)婚”兩個字在他耳朵里炸出巨響。

這展開是不是有點(diǎn)過于驚人

宋懷凌不是說他們僅僅是吃飯聊天嗎？怎么就突然發(fā)展到談婚論嫁？這中間是省略了什么十萬字的劇情嗎？

宋懷凌的表情很不耐煩，本來就皺著的眉頭擰的更緊。

周嘉萱對他的反應(yīng)視若無睹，繼續(xù)說：“今天我明白點(diǎn)說吧，我們結(jié)婚后，我不會管你，你想和誰交往就和誰交往，甚至每天換人天天不重樣也沒關(guān)系，懂了嗎？我們結(jié)婚就是走個形式，做個名義上的夫妻就行了。當(dāng)然，我的生活你也不要管，我們各玩各的。你只要和我在人前秀秀恩愛就好，其它時候我們互不干涉，這對你和我來說都是非常劃算的買賣，不是嗎？”

游千帆驚呆了。

而宋懷凌他的臉已經(jīng)快要結(jié)霜了。

宋懷凌：“說完了？”

周嘉萱：“”她有點(diǎn)懊惱，“我真的不明白，這樣不好嗎？我雖然不是什么國色天香的大美人，但也算拿得出手，做你的妻子一點(diǎn)也不會讓你丟臉，家境也和你相當(dāng)。而且我還能給你自由，我們結(jié)婚后，我爸自然也會更愿意幫助寰宇，所以我真的不明白，你有什么理由拒絕呢？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追求我？你錯過了我，以后都未必還有機(jī)會遇到這樣既能給你自由，又能給你實(shí)際好處的女人。”

游千帆目瞪口呆了半響，終于能合上嘴巴，他實(shí)在對面前這個女孩太好奇了，忍不住問：“周小姐，恕我唐突，有件事我實(shí)在不明白，你既年輕又漂亮，家里還這么有錢，你完全可以找到一個情投意合的人，有一段美滿的婚姻，你為什么非要和別人假結(jié)婚呢？”

周嘉萱倒是相當(dāng)大方，對陌生人打探隱私這種事絲毫不介意，她撥了一下耳邊碎發(fā)，說：“天下烏鴉一般黑，男人都一個樣，哪管當(dāng)初有多愛，時間久了都會膩，最后不也一樣該出軌的出軌，該偷吃的偷吃。我與其把自己的青春耗費(fèi)在一個人身上，等人老珠黃才來獨(dú)守空閨，還不如我現(xiàn)在就找一個看著順眼的，在外演一演神仙眷侶，私底下不耽誤玩耍，這樣多好，你說對吧？”

游千帆覺得自己的三觀都要裂開了，他說：“小妹妹，你這個想法太偏頗了，并不是所有男人都是這樣”

周嘉萱打斷他，諷刺地看他：“你是男人當(dāng)然幫著男人說話，我見過的男人不少了，沒有哪個不愛玩，差別只在于玩得有多厲害。你也不用在這里道貌岸然地跟我說教，誰知道你表面看著正經(jīng)，背后是不是也玩得花樣百出，裝什么正人君子？”

游千帆噎了一下，他吸一口氣，重新給自己好心理建設(shè)，說：“不是的，這世界上雖然有很多男人愛玩，但也同樣有對婚姻非常忠誠的男人，至少宋總就是這樣的人。”

宋懷凌和周嘉萱同時看著他，兩人臉上掛著同款詫異，只不過宋懷凌是詫異中帶著疑惑，翻譯過來就是：你又是用哪只天眼看出我忠誠？

周嘉萱是詫異中帶著懷疑，翻譯一下大概是：騙誰呢？證據(jù)呢？

游千帆說：“你看，你年輕貌美有錢，婚后還能放任老公出去玩，這種條件實(shí)在太美好了，按理說應(yīng)該幾乎沒有男人能拒絕，對吧？”

周嘉萱點(diǎn)頭：“對呀，多少人想要這樣的機(jī)會都沒有呢。”

游千帆：“但這樣一個完美的機(jī)會放在宋總面前，他偏偏就拒絕了，而且拒絕地非常堅(jiān)定，為什么呢？因?yàn)檫@不是他想要的婚姻呀，他從始至終都沒有想過婚后還要出去玩，相反，他非常看重雙方是否都忠誠，所以你所提出的這個‘好處’對他來說根本不是好處，甚至是一種傷害。這就是他拒絕你的原因，明白了嗎？”

周嘉萱張了下嘴，沒說出話來。

游千帆總結(jié)陳詞：“所以呢，忠誠的男人雖然屬于頻危物種

，但畢竟還沒絕種，還是能找到的，你再努力找找，說不定很快就能找到你的那一位了。”

周嘉萱呆愣地看著他，沒說話，過了會兒，她突然眼眶紅了。

游千帆：“？”

媽呀，這是什么展開，他自問這幾句話說的也不重啊，甚至說得情真意切、充滿慈愛之情，怎么就把她說哭了？

游千帆看向宋懷凌，用眼神問他“這是怎么回事”，宋懷凌笑而不語，一幅“現(xiàn)在換我看戲”的表情。

游千帆：“”他做口型，問：你還有良心嗎？

宋懷凌繼續(xù)微笑，搖頭。

游千帆：“”

那一頭，周小姐已經(jīng)嗚咽上了，游千帆急忙遞紙巾。

周嘉萱的眼淚撲簌撲簌順著臉龐滾下。

隨著些眼淚流下，她像崩塌了的堤岸一樣，情緒洶涌而出，垂下頭，捂著臉痛哭。

游千帆目瞪口呆

宋懷凌也收起了看戲的表情，嚴(yán)肅地看著她。

周嘉萱哭得涕淚橫流，悲痛不已，周圍好幾個人轉(zhuǎn)頭看她。

游千帆嘆氣，俯身朝向周嘉萱，放輕了聲音，問：“為什么哭呢？可以告訴我嗎？”

周嘉萱從手掌里抬起頭。

她的妝已經(jīng)花了，眼線被淚水溶成兩道黑色痕跡，滑稽地掛在臉頰上。

游千帆：“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跟我說說吧，我會認(rèn)真聽的。”

周嘉萱通紅的眼睛里蓄滿淚水，她在朦朧的視線中看著游千帆，她張下嘴，說：“你騙人，這世上沒有忠誠的男人，不可能有，男人全是朝三暮四的東西。”

游千帆突然明白了——她應(yīng)該是遇到了渣男。

游千帆說：“那家伙怎么欺負(fù)你了？”

周嘉萱徹底崩了，嚎啕大哭，邊哭邊說：“我們在一起三年了，所有人都笑話我，說我扶貧，說我倒貼，我都不理會，一心一意地和他在一起，我爸把我所有卡都停了，我就自己打工賺錢。你知道嗎，我長這么大，在家里連一次碗都沒洗過，但和他在一起后，為了省錢，我天天自己做飯洗碗，有時出去外面吃飯，都還只敢選便宜的餐廳，稍微貴一點(diǎn)的我都不敢和他去。”

“我什么都能忍，當(dāng)時我覺得，他雖然沒錢，但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他優(yōu)秀、有才華、疼愛我、關(guān)心我，只要有這些，我什么都能忍。可他呢，可他呢”

周嘉萱捏住游千帆的手腕，尖長的指甲掐進(jìn)游千帆的皮膚。

游千帆疼得想抽回手，但忍住了，任由她抓著。

周嘉萱：“最開始的那兩年他對我確實(shí)很好，時時刻刻都想著我，就算是吵架了，他也會馬上哄我，但后來慢慢的，他就開始經(jīng)常因?yàn)殄X的問題和我吵架，后來有一次我攢了半年錢買了個香奈兒的包，他就對我破口大罵，一直罵我，然后不理我，有一天，他突然發(fā)消息說：他厭倦了，他覺得跟我在一起太累、壓力太大，他不想和我繼續(xù)在一起了。”

“我們分手了，我原本以為，真的是我不夠好，他和我在一起太辛苦了，結(jié)果一個月后他就結(jié)婚了，我后來才知道，他早在一年前就出軌了。”她奔潰地大哭，整個人都發(fā)抖，眼淚流滿她整張臉龐，被淚水溶化了的妝將她的臉弄得一塌糊涂，讓她看上去像個滑稽的小丑。

游千帆心酸，伸出手放在她頭上，摸摸。

周嘉萱哭了很長時間，游千帆一直摸著她的頭安撫她，宋懷凌在一旁安靜地看著他們，什么也沒說。

直到夕陽落盡，夜幕升起，周嘉萱終于哭完了，她最后擦了一把眼淚，把臉上花成調(diào)色盤的妝抹干凈。

她吸吸鼻子，不好意思地說：“抱歉，我沒想到今天會哭……”

她勉強(qiáng)擠出一個笑容，但笑得比哭還難看，她哽咽了一下，說：“我，不該和你們說這些，我太失態(tài)了，真的很抱歉。”

游千帆露出理解的笑容：“沒關(guān)系，你能把心里的郁結(jié)說出來，我挺高興的，雖然我?guī)筒涣四闶裁矗绻阌X得和我說完后，你能好受一些，釋懷一些，那我就會覺得非常高興。”

周嘉萱直愣地看了他一會兒，說：“你真好。”她聲音一抖，眼里又開始泛出淚光。

她抖著聲音說：“或許你說的是真的，這世界上確實(shí)有忠誠可靠的好男人，但我遇不上了，可能是我不夠好，我不配。”

她自嘲地笑，“你看，我現(xiàn)在低三下四地求別人和我結(jié)婚都被拒絕，我多可笑啊，我簡直像個笑話一樣，我怎么就把自己的人生活成這樣了？”

游千帆又為她拿了一張紙，等她接過去后，說：“不要這樣想，你很好，真的，我不是故意安慰你才這樣說，我看得出你是一個很單純的人，你被人背叛，不是你的錯，有錯的是那個出軌的人，你是受害者，你不要用別人的過錯來懲罰你自己，明白嗎？”

“至于宋總拒絕你，那只是單純的因?yàn)槟銈兊幕橐鲇^念不一致，僅此而已，他否認(rèn)的是那個觀念，不是你，他對你本人并沒有任何意見，”他轉(zhuǎn)頭看宋懷凌，問

，“是吧？”

宋懷凌配合地說：“是。”

他這個回答雖然極度簡略，但鑒于他長了一張“不會為了安慰別人就說善意謊言”的臉，他這個“是”變得無比有說服力。

周嘉萱抬頭看他，又轉(zhuǎn)頭看游千帆，她的眼睛里依舊有眼淚，但那眼淚和剛才的好像有些不一樣了，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滾，她沒有再擦。

“謝謝，”她低下頭，眼淚無聲低落在她手背上，說，“真的非常感謝你們。”

游千帆：“不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哥哥請你喝飲料吧，我剛才點(diǎn)了星冰樂，現(xiàn)在應(yīng)該已經(jīng)做好了，我去給你拿。”

周嘉萱點(diǎn)頭，擠出一個笑臉。

游千帆起身走向柜臺，宋懷凌沉默地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片刻后站了起來，跟著他的腳步走去。

游千帆拿起柜臺上那杯綠油油的抹茶星冰樂，轉(zhuǎn)身，一個人突然出現(xiàn)在他面前。

“你嚇?biāo)牢伊耍　庇吻Х珖樀锰穑铧c(diǎn)把飲料甩出去。

宋懷凌：“膽子這么小？”他低頭看游千帆手里的抹茶星冰樂，促狹地說，“你幾歲了還喝這種東西，今年滿三歲了嗎？”

“”游千帆瞪他，“胡說什么呢？”然后神色一變，把眼睛睜圓，捏起嗓子做作地說，“人家今年已經(jīng)四歲了！”

宋懷凌笑出來。

游千帆從他身前擠過去，還趁機(jī)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宋懷凌拉住他的手臂，低下頭，小聲說：“你不要再摸她的頭。”他頓了一下，又補(bǔ)充了一句，“你老是摸一個女孩子的頭，像話嗎？”

游千帆想了想，覺得也是，雖然他的出發(fā)點(diǎn)是好的，但周嘉萱畢竟是個女孩，這樣大庭廣眾之下被他把頭摸來摸去確實(shí)不太好。

于是他說：“知道了，我不摸了”。

他突然頓住。

他們離的非常近，他剛才是從宋懷凌身前硬擠過去的，他的手臂此刻還貼在對方胸上，他感覺到了那具身體的溫度，還有肌肉結(jié)實(shí)的觸感。

他抬頭說話時，鼻子都快碰到宋懷凌的下巴。

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臟跳得好快，快到要蹦出身體了。

“那個，這里沒什么事吧？”這是周嘉萱的聲音。

游千帆回過神，把手臂從宋懷凌身上移開。

當(dāng)手上的感受到的溫度從熱變成涼時，游千帆突然有種失落。

他在心里嘆氣：哎，妹子，你就不能晚幾分鐘再來嗎？

游千帆轉(zhuǎn)頭看周嘉萱。

周嘉萱吸著鼻子說：“那個，我看你們一直沒有回去，以為發(fā)生了什么事，就來看看。”

游千帆說：“沒什么事，我們只是在這里聊了一會兒。”他把星冰樂遞過去，說，“給，喝吧，喝完又會變回小美女了。”

周嘉萱被他逗笑了，開心地接過飲料，喝了一口。

游千帆看著那杯本該喝進(jìn)他肚子里的抹茶星冰樂，心里悲傷了一秒。

宋懷凌站在他身側(cè)，跟著他的視線一起看了看星冰樂，然后低下頭，拿出手機(jī)。

周嘉萱說：“你們還沒吃飯吧？我請你們吃飯。”

游千帆：“不用啦。”

周嘉萱說：“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謝謝你們。”她不好意思地看一眼宋懷凌，又說，“結(jié)婚的事我不會再提了，請你忘了它吧。”

游千帆沖她微笑：“別多想，我們不是不想和你吃飯，只是我們本來就有別的安排。”

“好吧。”周嘉萱理解地點(diǎn)點(diǎn)頭，但還是有一點(diǎn)失落。

游千帆看了她一會兒，放低了聲音，說：“跟我來。”他往門口走去。

周嘉萱懵懂地跟著他，宋懷凌看了看兩個人，也跟著一起走出去。

他們來到咖啡店門外。

此時華燈初上，遠(yuǎn)處是擦黑的天空，近處是五彩斑斕的燈光。車道上的街燈連成一條長線，斗折蛇行，如同一條絢爛璀璨的長龍。

廣場上，一位少年踩著滑板騰空而起，在空中轉(zhuǎn)體一周，穩(wěn)穩(wěn)落下，圍觀人群爆發(fā)出一陣驚呼。

“哇！”周嘉萱也驚訝地喊出聲。

“這些燈漂亮嗎？”游千帆問。

周嘉萱點(diǎn)頭：“漂亮。”

游千帆：“那個滑板少年帥嗎？”

周嘉萱：“帥。”

“星冰樂好喝嗎？”

“好喝。”

游千帆：“哥哥我是不是又帥又善解人意？”

周嘉萱：“？”她轉(zhuǎn)頭看游千帆，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發(fā)懵。

游千帆微笑：“說，哥哥帥不帥？哥哥是不是很善解人意？”

周嘉萱又愣了一會兒，然后破涕為笑，說：“是，哥哥又帥又善解人意。”

“你看，”游千帆的目光又回到廣場上，“這世界多美啊，有那么多東西可以去欣賞，去享受。愛情雖然也很美好，那種被人偏愛的感覺確實(shí)很讓人上癮，但這個世界不是只有愛情和婚姻，這

個世界還有絢爛的燈光、有厲害的滑板少年、有好喝的星冰樂、有又帥又善解人意的大哥哥。這一切，都那么美，值得我們?nèi)ズ煤酶惺埽绻覀冎话炎⒁饬Ψ旁趷矍樯希覀兙蜁?jīng)常忽視生活中其它美好的東西，這樣多可惜呀，你說是不是？”

周嘉萱看著他。

他們站在燈火絢麗的街邊，身邊響著骨碌碌的滑板聲和喝彩聲，周嘉萱手里的星冰樂遇上戶外暖暖的空氣，杯身上凝結(jié)出小水珠。

她低下頭，看了看那些滾落在她手上的水珠，涼涼的，卻并不讓人難受，反而在這夏日的夜晚帶來沁人心脾的涼爽。

是呀，生活里還有很多美好的東西等待我們?nèi)ハ硎堋?

“哥哥說的對。”她彎起了大眼睛，笑得燦爛，“謝謝哥哥。”

周嘉萱離開后，游千帆抬手看了看手表，馬上快七點(diǎn)半了。

現(xiàn)在馬上回家的話，還勉強(qiáng)來得及做飯，他拿出手機(jī)在超市下單，同時對宋懷凌說：“走，去我家。”

宋懷凌沒動，而是定定地看著他的臉，說：“帥氣的哥哥，”然后又說，“善解人意的哥哥。”

游千帆覺得自己好像聞到了一陣酸溜溜的醋味，抬頭瞥宋懷凌：“干嘛？”

宋懷凌繼續(xù)說：“你哄女孩很有一套。”

游千帆斜眼：“她都哭到快斷氣了，我還不哄啊？而且這個不算哄吧，我只是和她分享一些人生感悟。”

宋懷凌：“哦。”

宋懷凌不再說什么，轉(zhuǎn)身走向咖啡店。

游千帆：“你生氣啦？”

宋懷凌沒有回答，他走進(jìn)了咖啡店，來到柜臺，在上面拿起了一杯綠色的飲料。

游千帆定睛一看——抹茶星冰樂？

游千帆不可思議地看他：“你喝星冰樂？”

宋懷凌把東西遞到他手里，說：“不是我喝，是你喝。”

游千帆有兩秒鐘的時間沒反應(yīng)過來，他傻看了一會兒宋懷凌，然后眼睛逐漸由圓形變成星星狀：“你專門給我買的？謝謝！”

宋懷凌沒承認(rèn)也沒否認(rèn)，只是高冷地說：“走吧。”然后朝門外走。

游千帆跟在他身后，邊走邊說：“你什么時候買的？”

宋懷凌：“你哄女孩子的時候。”

游千帆：“……”他快走兩步來到宋懷凌旁邊，和他并肩走。

游千帆：“真的就是和她分享一下人生心得而已，也算不上是哄她，雖然我確實(shí)不該摸她的頭……”

宋懷凌目視前方：“嗯。”

游千帆：“……哎，這事兒咱們就過不去了是嗎？”

宋懷凌繼續(xù)目視前方：“嗯。”

游千帆“噌噌”兩步走到他面前，一邊看著他，一邊倒退著走，說：“那我以后不哄女孩，她們在我面前哭到長城崩塌我也不哄，行了吧？”

“嗯，”宋懷凌終于看他一眼，又說，“然后改哄男孩了是吧？”

游千帆：“………………”他哭笑不得，舉起一只手做宣誓模樣，“不哄，誰都不哄，以后不管誰在我面前哭到天地崩塌我都不哄，可以了嗎？”

宋懷凌：“嗯。”雖然依舊是一個字回答一切問題，但語氣和臉色恢復(fù)正常了。

游千帆又開心起來，轉(zhuǎn)回身走在宋懷凌旁邊，舉起星冰樂喝喝喝。

啊，好甜，真好喝，哈哈哈。

他們沿著馬路走回公司，游千帆要去取車。

臨近停車場時游千帆收到彭勝的消息。

游千帆低頭回消息，一邊回一邊不時抬頭看路。

宋懷凌問：“你停在幾號車位？”

游千帆：“a區(qū)09。”

宋懷凌上前一步走在他前方：“你跟著我走。”

游千帆：“好呀。”他高興地甩甩尾巴，跟在宋懷凌身后。

走了一會兒，游千帆突然聽到宋懷凌聲音從前面?zhèn)鱽恚f：“你才認(rèn)識我多久，就敢說我是忠誠的人。”

游千帆：“你這個人很簡單，挺容易懂的。”

unitalk里彭勝正在說：他和海外培訓(xùn)部的溝通出現(xiàn)了問題，海外的培訓(xùn)經(jīng)理杜征說，他們沒有答應(yīng)過會自己做產(chǎn)品培訓(xùn)的宣講。

游千帆看得頭上青筋直跳。

宋懷凌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那你覺得我是一個什么樣的人？”

游千帆一邊回彭勝消息，一邊回答：“聰明、勤奮、正直、善良、細(xì)心、負(fù)責(zé)、追求完美。”

他的臉“砰”一下撞在了什么東西上。

“嘶——”游千帆捂著被撞疼的鼻子抬頭看，只見宋懷凌像尊石雕似地佇立在他前面，他撞的地方正是宋懷凌的胸口。

游千帆退后一步，欲哭無淚地看著宋懷凌：“小哥哥，你停下之前能說一聲嗎？”

宋懷凌看著他。

游千帆：“？”

宋懷凌說：“你對我的評價(jià)真高。”但他臉上并沒有那種被夸獎應(yīng)有的喜色。

非但沒有高興，反而還有一種自我厭惡和嘲弄似的神情。

游千帆：“？？”

這是怎么了？為什么露出這種神情？

游千帆：“你怎么了？我說錯什么了嗎？”

宋懷凌搖了一下頭，轉(zhuǎn)身讓開一條路，說：“找到你的車了。”

游千帆沒動，站在原地看他。

宋懷凌又轉(zhuǎn)過頭來和他對視。

平靜的目光，平靜的表情，又是那種平靜到讓人感覺殘忍的神情，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游千帆在這殘忍里看到了一種強(qiáng)烈到已經(jīng)無法隱藏的自我厭惡。

他驚訝地問：“你怎么了？”

宋懷凌移開了目光，看車門：“把車解鎖吧。”

游千帆沉默了會兒，拿出車鑰匙，按下了解鎖鍵。

車燈閃了一下，車鎖開了，游千帆拉開后座的門，抓住宋懷凌的手臂迅速將他拉進(jìn)去。

兩個人跌坐進(jìn)車?yán)铮吻ХP(guān)上門，回頭看宋懷凌。

車后座光線昏暗，宋懷凌的身體有一半都被覆蓋在暗影里，游千帆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他從公司樓下開車離去時，宋懷凌打著傘站在馬路邊看天空，烏云和黑壓壓的夜色包裹著他，那個情景壓抑到讓人喘不過氣。

游千帆皺了下眉，放輕聲音，說：“跟我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