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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懷凌沒有回答,他移開了目光看向旁邊。
游千帆看到他的喉結輕微動了動。
他很緊張嗎?還是真被嚇到了?
游千帆剛想說點什么,宋懷凌移回了目光,但他沒有看游千帆,而是看他拎在手里的袋子。
宋懷凌:“這是什么?”
游千帆也低頭看,這個燴飯味道濃郁,即使被嚴實地放在盒子里,還是有一點飯香溢到外面,讓人聞著就流口水。
游千帆:“海鮮燴飯。”
宋懷凌的肚子非常適時地輕響了一聲。
游千帆一愣,噗一下笑出來。
肚子響是非常平常的事,換做別人這樣,游千帆完全不會想笑,但這種比較“煙火氣”的東西出現在宋懷凌身上就會讓人覺得特別有意思。
甚至覺得他有點可愛。
游千帆憋著笑,用打趣的語氣問:“你餓啦?”
宋懷凌“嗯”了一聲。
游千帆拎起袋子晃晃,笑著說:“不嫌棄的話就吃這個吧,挺好吃的。”他想了一下又補充道,“我們吃了一點點,不過是用干凈勺子舀到自己碗里吃的。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宋懷凌說:“不介意。”
“行。”游千帆,“那就上去吃飯。”
周末還加班的人畢竟是少數,整個辦公區空蕩蕩的,只有小貓三兩只,茶水間里一個人都沒有。
游千帆洗干凈手,把燴飯放進微波爐加熱。
宋懷凌坐在餐桌旁,把手里拎著的黑色運動包放在身邊椅子上,然后身體坐定,目光跟著游千帆移動。
片刻后,游千帆把熱好的飯端過來放在桌上,一邊遞上餐具,一邊說:“你這么心安理得地使喚我,你的良心不痛嗎?”
宋懷凌配合地摸一下胸口:“還行,不太痛。”
游千帆:“嘖,金主爸爸,我是不是還該給您倒杯水呀?”
宋懷凌:“嗯,去倒吧。”
游千帆:“哈哈哈,你臉呢?你的水杯呢?”
宋懷凌低頭舀飯,說:“冰箱里有水。”
游千帆嘆氣:“親親,你的胃在哭你聽到了嗎?杯子是不是在辦公室?我去拿。”
宋懷凌說:“我沒有水杯,拿冰箱里的水就行。”
游千帆:“”他覺得這人能好好活到現在真是個奇跡。
他起身走到一個柜子前,打開柜門——這里放著平時大家接待訪客用的紙杯。他從一袋新紙杯里取出一個。
他在飲水機上斟了溫水,走回餐桌旁,將水放下。
宋懷凌低頭吃著飯,那杯水放在他身邊,他看了那杯水一眼,又收回目光。
過了一陣,他突然問:“你對所有人都這樣嗎?”
游千帆眨眨眼,疑惑地問:“這樣是指哪樣?”
宋懷凌:“照顧別人。”
照顧別人?游千帆看向那杯水。
倒杯水而已,算不上是什么照顧吧。
游千帆:“這種程度算照顧嗎?”
宋懷凌抬頭看他:“不算嗎?”
游千帆:“應該不算吧,反正我現在閑著也是閑著,順手做些小事而已,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宋懷凌不再說話,繼續吃飯。
游千帆以為這個話題就此結束,沒想到幾秒鐘后,宋懷凌突然又說:“所以你對別人也經常做這些舉手之勞,是嗎?”
游千帆覺得這個問題很奇怪,他歪了一下頭,反問:“為什么這樣問我?”
宋懷凌沉默了一陣,說:“沒什么。”
游千帆:“”他好笑地說,“你到底想問什么?直接點問,不要這樣繞彎,我聽不懂。”
宋懷凌斟酌了幾秒:“你對我很好,所以我想知道,你對所有人都這么好,還是”他的話音停頓了一下,似乎還在猶豫是否要繼續說。
游千帆大概明白他想問什么了,主動把話接上:“還是只對你好,是嗎?”
宋懷凌的頭輕微地點了一下。
游千帆笑:“如果你是指熱飯、倒水這種事,那我對大部分人都會這樣,對我來說這些事真的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有任何人需要幫忙,我都樂意幫。”
宋懷凌微垂眼瞼,看著桌面,不知為什么,游千帆突然想起那天晚上他獨自撐著傘站在馬路邊的情景。
黑壓壓的烏云,牢籠似的高樓大廈,不間斷的暴雨,他獨自一人站在雨中。
游千帆感覺心里有個地方發酸。
他張了下嘴:“如果你說的是關心身體健康的話,我其實只會對家人這樣,我雖然是個好人,但我也不是什么中央空調,不會對誰都放暖氣,至于我為什么對你這么好”
他仰起頭,看著斜上方很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我不知道為什么,真的,我無法和你解釋。”
他試圖去抓住心里的那種感覺,并把它描述出來,但他實在是不知道如何描述。最后,他用自己能想
到的最準確的詞句說:“像是一種本能吧,本能地希望你能健康一些,更快樂一些”
他說完后又覺得這句話太奇怪了,像表白一樣。宋懷凌的表情也不出意料地變得古怪。
游千帆哭笑不得,“你不要誤會,我不是同性戀,我對你沒有非分之想,你要相信我。”
怎么感覺越描越黑……
游千帆:“哎,你就當作是我們投緣吧。不要糾結這個問題了,有人對你好,你好好享受就是了,想那么多干嘛。況且我也沒覺得自己對你有多好。”
宋懷凌沒有說話,他手握著紙杯,眼睛看著里面的水。
游千帆覺得他似乎心情很復雜,他像是有什么話想說,但又壓回了肚子里。
游千帆:“你怎么了?”
宋懷凌搖了一下頭,他終于抬起眼睛,目光平靜,說:“你說的對。”
他話音落下后,茶水間恢復寂靜,空空蕩蕩的房子里,只有空調運作的嗡嗡聲。
“我要回去工作了。”宋懷凌站起身,他指了一下桌上沒吃完的海鮮燴飯,“謝謝。”
游千帆:“不用謝。”
宋懷凌拿起外賣盒放進塑料袋,游千帆說:“放著吧,我來收拾。”
宋懷凌:“不了,過度使喚你我的良心還是會痛的。”他笑了一下,但他眼里沒有笑意。
游千帆想了一會兒,問:“你剛才有話想對我說,是嗎?”
宋懷凌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他收了一下手指,捏著飯盒蓋子的邊緣。
游千帆耐心地等待他。
片刻后,他說:“沒有。”他拎起外賣袋。
游千帆輕輕嘆氣:“好吧,你不想說我不會逼你。”他朝飯盒伸出手,“我來吧。”他換上打趣的語氣,“我愿意讓你使喚。”
他的手伸的太突然,宋懷凌沒來得及收回手,手背碰在了他指尖上。
宋懷凌動作一頓,低下頭,愣怔地看游千帆貼在他手上的手指。
游千帆也沒想到他會碰到宋懷凌,也愣住了。
他們皮膚貼在一起,溫度傳到對方手上,有一點溫熱,又因空調的冷氣而有點涼。
游千帆看著他的手,腦里一個聲音在響:他的手可真好看。
讓人想摸。
真的好想摸摸。
但宋懷凌移開了手。
游千帆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捏了捏,寂落地收回來。
他們都沒有再說話。
宋懷凌扔了垃圾,收拾干凈桌子,彎身拎起放在凳子上的黑色健身包。
游千帆感到新奇,興致勃勃地問:“你健身?”
宋懷凌:“不是。“
游千帆:“那這是什么?”
宋懷凌:“拳擊。“
游千帆驚奇:“哇,你會拳擊?”
宋懷凌:“嗯。”
游千帆覺得他帥爆了,朝他吹了聲口哨。
宋懷凌瞥他一眼:“你越來越像流氓了。”
游千帆:“嘿嘿,什么話,我這是捧場。”
宋懷凌拿好了東西,低頭看他:“你今天加班?”
游千帆:“不加。”
宋懷凌神色疑惑,應該是奇怪為什么他不加班卻出現在公司。
游千帆說:“我路過公司樓下,剛好看到你,就過來跟你打個招呼,本來打算打完招呼就走,沒想到還陪你吃了頓飯,哈哈。”
宋懷凌點了下頭。
游千帆見也沒什么其它話要說了,便也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說:“那我先走了。”
宋懷凌:“嗯。”
兩人一起往茶水間外面走,出了門,宋懷凌應該要往右走,辦公室在那邊,而游千帆需要往左走,那是大門的方向。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站在分岔路口。
分別在即,游千帆突然有點不舍,雖然這個分別只不過就一天那么多,后天他們又會見面,但就是莫名其妙地讓人覺得特別不舍。
他轉身朝向宋懷凌,宋懷凌也正看著他。
游千帆說:“哎,不知道為什么,還挺舍不得你的。”
宋懷凌沒想到他會說這句話,愣了一下。
游千帆反應過來,舉起雙手,嚴正申明:“真不是要和你搞基,就是覺得跟你聊天挺開心的,想多聊會兒。”
宋懷凌沉默了一會兒,說:“你下午有事嗎?”
游千帆:“啊?啊,沒事。”
“跟我來。”宋懷凌轉身往右走。
游千帆快步跟上:“干嘛?”
宋懷凌:“幫我干活。”
游千帆千算萬算,都沒算到,宋懷凌所謂的干活竟然是訂文件。
他眼看著宋懷凌拿了三大疊文件出來,并教他每疊拿一張,按照固定順序訂成一份。
游千帆看著眼前的這一大堆文件,哭笑不得:“你讓一個月薪六萬的人干這活,你老爹要是知道
你這么浪費公司的寶貴人力資源,他得氣死。”
宋懷凌坐在電腦前,看他:“你可以向公司申請降薪。”
游千帆:“你可真聰明。”他嘴上說不要,身體卻很誠實,拿起文件開始訂,一邊訂一邊說,“我都快有五、六年沒干過這種活了,總裁大大,你幫我找回了青春啊。”
他做事一貫細致,即使是簡單的工作也做的認真——三張紙對得整整齊齊,訂書釘全部斜著釘在左上角的同一位置。
宋懷凌被這種細致吸引,專注地看了一會兒他手上的動作。
游千帆覺得這場面說不出的好笑——他一個經理,在總裁的辦公室訂文件,總裁還坐在對面親自監工,真是要多好笑有多好笑,說出去都沒人信。
之后陸續有幾個人進來找宋懷凌談事,游千帆為了不妨礙他們,就把東西拿到辦公室中間的茶桌上繼續訂。
王瑞也進來了一趟,一看他在這兒,有些意外,再一看他手里干得活,下巴差點驚掉,問:“你怎么在做張舒亞的活?”
游千帆:“別問,問就是鬼迷心竅。”
王瑞滿頭問號,臨走時還認真看了他好幾眼。
由于茶桌低矮,游千帆需要低著頭,十分鐘后他的脖子和肩膀酸痛起來,他扭動了一下脖子試圖舒緩疼痛。
宋懷凌的聲音突然傳過來:“就訂這么多,剩下的不用訂了。”
游千帆捂著脖子看他:“不是說要訂完嗎?”
宋懷凌:“我改主意了。”
游千帆:“……”他拿著剩下的文件站起身,問,“放哪?”
宋懷凌一邊打字一邊說:“放在桌上,我自己收。”
游千帆又把文件放回茶桌。
他剛才不覺得有多疼,現在站起來后才發現脖子和肩膀疼得有點厲害,他吸了口氣,手用力捏肩膀。
宋懷凌打字的手停下來,轉頭看他:“很痛嗎?”
游千帆點點頭。
宋懷凌皺了一下眉,然后站起身。
游千帆以為他起身是要拿什么東西,所以沒有管他,自己繼續捏肩膀。
宋懷凌走到他旁邊坐下,說:“我來。”
游千帆歪著脖子看他,疑惑地問:“來什么?”
宋懷凌的手搭上他肩膀。
游千帆:“?”
手指往下壓,隔著一件薄薄的t恤按在他肩膀上,他感到了那只手冰涼的溫度,也感受到了它往下壓時那種陷進皮膚的感覺。
游千帆:“”
手指放松,被捏緊的肌肉復原,緊接著再次收緊,壓進他的肌膚里。
觸感太清晰了,像直接捏在他身體上。
游千帆不敢動,從肩膀到后背都像打了會讓肌肉僵硬的針。
他聞到了一股味道。
很淡,像一種冷冷的花香。
味道似乎來自宋懷凌手上,又像是來自他身上。
很淡很淡的味道,平時幾乎聞不到,但此刻卻濃郁的像一張網,鋪天蓋地張開,將他罩住。他墜落在網里,不可自拔地、沉迷地聞著。
游千帆頭腦發熱,腦里出現了家中貓誤食貓薄荷的畫面。對于貓來說,貓薄荷像一種會讓它們產生幻覺的興奮劑,食用后會變得非常興奮,在地板上一會兒舒服地伸展四肢,一會兒團團轉,甚至興奮地流出口水。
他也想打滾,但理智阻止了他。
游千帆摸一下嘴角,確定自己沒有流口水,然后說:“你有毒。”
宋懷凌愣了一下:“什么?”
他的聲音好低,像琴的g弦在震動,又像撒旦貼在人的耳邊說話,輕輕地,緩慢地,用聲音引誘人類。
游千帆耳朵發癢,那聲音若即若離地撓著他耳朵,讓他想入非非。
這貓薄荷可真毒——他心想。
他側過頭,宋懷凌的手就在他肩上,他只要低下頭就能蹭到它。
混著體溫的香味更洶涌地灌進他鼻腔。
游千帆實在忍不住,低下頭,鼻尖蹭了一下宋懷凌的手。
宋懷凌動作一頓,詫異地看著游千帆。
他發了一會兒愣,然后手指顫動了一下,手掌翻上去,掌心貼在游千帆下頜上,摸著他的臉頰。
“什么毒,嗯?”他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更沉,帶著鼻音。
游千帆:“不知道。”
他閉上眼,低下頭,把臉埋進宋懷凌手里,悶聲悶氣地說:“我現在不太對勁,你別和我說話,讓我冷靜一下。”
宋懷凌失笑,他沒有說話,手指動了動,輕輕摸游千帆的臉。
游千帆把臉埋的更低,聲音都帶上了哀求:“別動。”
宋懷凌真的沒再動。
但動作可以停,話也可以不說,味道卻不能說沒就沒,宋懷凌手上的味道還在源源不斷飄進游千帆鼻子,讓他腦袋越來越亂。
這味道真好聞啊,怎么這么好聞,讓人全身都軟了。他身
體上,那些被衣服遮蓋住的地方,也有這樣的味道嗎?
游千帆:“”
不可以這樣想!
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平等、公正、法制、愛國、敬業、誠信、友善!
默念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游千帆站起身,原地深吸一口氣,空調吹出的冷風咻咻咻沖進鼻子,把他冷的打了個激靈,人清醒了,身體也冷靜了。
“我先走了。”他說。用說入黨宣言的語氣。
宋懷凌:“你”
游千帆一聽到他的聲音,又開始不好了,社會主義價值觀都快擋不住邪念。
“你別說話。”游千帆打斷他,指著門說,“在我出這道門之前你都別說話。”
宋懷凌但還當真老實地不再說話,他從口袋里拿出手機,然后指了指自己的手機,又指了一下游千帆,接著低頭開始打字。
游千帆狐疑地拿出手機,“叮”一聲響,屏幕上彈出來自unitalk的信息提示。
游千帆點開。
宋懷凌:以后身體不舒服要盡早告訴我。
啊,這么貼心。這棵貓薄荷真不錯,愛了。
不是!
他板正表情,義正嚴辭地打字、發送。
游千帆:領導請放心,我有病痛從不忍著,剛才是因為工作太專注,我自己都沒發現。
宋懷凌看著消息笑了一下,開始打字。
游千帆直覺他說的不會是好話,果然,宋懷凌的下一條消息是:看來你很喜歡訂文件,那你把剩下的全部拿回去訂完吧。
游千帆:“”
他說:“再見”,扭頭走了。
出了辦公司,游千帆關好門,站在門外。
肩膀上好像還有那股味道,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
想
想聞。
不行!
游千帆把頭扭轉回來,正對前方墻壁,開始思考。
不知道對他剛才的一系列舉動宋懷凌是怎么想,有沒有看出他的異常?
應該有的吧,已經這么明顯了。
他一個直男怎么會出現這種情況?而且還是在信誓旦旦對別人說“我不是同性戀,我對你沒有非分之想”之后出現這種情況?太打臉了,臉都要腫了。
啊,天哪,以后怎么做人!還怎么做人!
他都沒臉再見宋懷凌了。
他悲憤交加,含淚離去。
***
次日,游千帆懷著滿腔熱情去醫院接自己敬愛的母親——趙蘭因女士,結果被人截胡。
看到翟明銳像個黑bang大佬一樣杵在醫院門口抽煙,游千帆就知道壞了。
果然,翟明銳看到他,就在垃圾桶摁滅煙頭,慘淡地說:“我被我媽拋棄了。”
游千帆做作嘆氣:“那馬上就該輪到我了。”
翟明銳的媽媽和趙蘭因原本不認識,但隨著翟明銳隔三差五去游家蹭飯,兩家慢慢開始熟絡,兩位媽媽也成為了好友,經常結伴游玩。
片刻后趙蘭因和劉雪連出來了。
趙蘭因一頭銀白色短發,身穿不規則白色連衣裙,搭配淺綠色粗腰帶,手上還拎著一個和腰帶同色的手提包,手腕上戴金色復古手鐲。
一個仿佛從時尚雜志里走出來的時髦老太太,美中帶颯。
只是她非常瘦,露出來的部位都瘦骨嶙峋,仿佛皮膚下面直接包的就是骨頭。但她笑容滿面,若只看表情和裝扮,完全想不到她是久病之人。
游千帆笑道:“喲,趙女士,幾天不見,時尚品味又上了一個臺階呀。”
趙蘭因得意一笑:“今天我和明銳媽媽去逛街,你和明銳自己去玩吧,午飯自己解決。對了,把家里的貓喂一下,花也該澆水了。”
游千帆:“啊,這就走啦?不和你兒子聊會兒?”
趙蘭因回頭,問:“升職了嗎?”
游千帆:“沒有?”
趙蘭因:“加薪了嗎?”
游千帆:“沒有。”
趙蘭因:“找到女朋友了嗎?”
游千帆:“沒有。”
趙蘭因問完奪命三連問,把墨鏡一戴:“那我跟你聊什么?”
游千帆流淚,翟明銳在后面大笑。
趙蘭因懟完兒子,又說:“我做了你喜歡的綠豆糕,放在冰箱里,回去記得拿。”
游千帆:“媽,你果然還是愛我的。”
趙蘭因一邊往外走,一邊背對著他揮手,頭也沒回地說:“別矯情,影響我形象。”
恰好此時游千帆父親游攖寧把車開到了大門口,兩位美女鉆進車里,走了。
兩個被拋棄的大齡單身男青年四目相對,風中流淚。
游千帆說:“去我家吧,幫我媽喂貓。”
翟明銳:“中午留我吃飯嗎?”
游千帆:“不留。”
翟明銳:“那我不去
。”
游千帆:“留。”
翟明銳把手搭上他肩膀:“兄弟求助,怎能不幫,走。”
兩人來到游千帆父母家。
打了會兒游戲后,轉眼來到午飯時間,游千帆踢一腳翟明銳,說:“做飯去。”
兩人走進廚房。
游千帆因為頸椎問題,不能長時間站著,更不能長時間低頭,所以每逢他做飯,洗菜、淘米這樣簡單的雜事一般都會由別人代勞。
今天那個代勞的人就是翟明銳,翟大佬為了一口飯,任勞任怨地洗菜。
游千帆拉了把餐椅坐在不遠處,一邊玩手機,一邊監工,三只吃飽喝足的貓繞著他們腳邊轉。
翟大佬“嘩嘩嘩”洗著一棵西蘭花,問:“你這頸椎真沒法根治了?”
游千帆:”嗯,要是能根治,早就治好了。”
翟明銳嘆氣:“可憐,年紀輕輕就不良于行。”
游千帆:“”
話說到頸椎,游千帆又想起了昨天的事,頓感心塞。
他放下手機,看著翟明銳,問:“老翟,我問你一個問題。”
翟明銳:“說。”
游千帆:“你試過被人捏肩膀的時候有反應嗎?”
翟明銳一時之間沒往那個方向想,只以為他是在問有沒有被捏到痛,便說:“你是說痛嗎?有時候也會有。”
游千帆:“嗯不是這種反應,是指那種,呃,生理反應。”
翟明銳手一抖,西蘭花掉在地上,他轉回頭,驚詫地看游千帆:“你再說一遍,什么反應?”
游千帆:“生理反應。”
翟明銳:“是我理解的那個生理反應嗎?”
游千帆點頭。
“臥槽,哪個姑娘這么牛批,光捏肩膀就把你給捏硬了?”翟明銳難以置信。
不是美女,是個男的,一個比你還高一大截的男人。
游千帆嘆了口氣,不說話。
翟明銳菜葉也不洗了,踱步到游千帆身前,上上下下打量他好幾遍,說:“嘖嘖嘖,老游,我還以為你當真清心寡欲,沒想到早就背著我們和人勾搭上了,出息了呀,快給哥說說,妹子是誰?好不好看?有照片嗎?”
游千帆說:“好看,沒有照片,至于是誰,我不能告訴你。”
“啊?“翟明銳不解:“為什么不能說,這有什么好瞞著我的?”
游千帆揉一下額角:“我跟他其實沒什么,手都沒牽過,而且那天我們什么也沒做。我肩膀疼,他就單純地幫我捏了幾下,我突然就有反應了,”他郁悶地說,“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挺突然的。”
翟明銳露出一種更加疑惑不解的眼神,想了想,說:“你是因為單身太久,所以太饑渴了嗎?”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游千帆想了一下,“老翟,你來捏一下我肩膀。”
翟明銳:“啊?”
游千帆:“你不是說我饑渴嗎,我現在就測試一下。“
翟明銳扭身躲到一邊,嫌棄地說:“不要,萬一把你捏硬了怎么辦?我還要留著清白之身給我未來老婆呢。”
游千帆:“硬了我就直播自宮。行了,別啰嗦了,快過來。”
翟明銳不情不愿地挪過去,把手放在游千帆肩膀上,捏了一下。
游千帆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
翟明銳問:“什么感覺?”
游千帆:“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翟明銳放開手,好像早就知道是這個結果,不以為意地說:“那是當然呀,我一大老爺們兒捏你,怎么可能有反應,你又不是同性戀。”
但把我捏硬了的那個人也是個男的呀。
游千帆心中流淚。
翟明銳看他一臉沉重,更加困惑了。他掏出煙點燃,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煙霧,說:“你這樣子我是真看不懂了。你有反應,就說明你喜歡她,或者說至少對她有些好感,有好感那就去追唄,多簡單的事,你干嘛這么苦大仇深的?”
喜歡,有好感,是嗎?
游千帆趴在椅背上,苦惱地抓抓頭。
翟明銳又吸了一口煙,問:“你到底怎么了?”
“其實吧”游千帆抬起臉,看他,“有個事,我不知道究竟該不該告訴你。”
翟明銳朝煙灰缸彈了彈煙灰,不以為意地說:“想說就說唄,我們自己人,有什么不能說的。”
“好吧,”游千帆深吸一口氣,說,“把我捏硬的那個人是個男的。”
翟明銳:“?”他的手停在煙灰缸上方,半響沒動靜。
手指上的煙自顧自燒著,一點煙灰帶著星火掉下,落在他手指上。翟明銳“嘶”了一聲,回過神,把手指伸朝下,讓煙灰掉落。
游千帆默不作聲地看著他。
翟明銳抖完手指,半響沒說話,把煙放回嘴里,又吸了兩口,終于說:“游老師,這題超綱了,我實在不會,我選擇交白
卷。”
游千帆好笑地看著他,笑了一會兒,說:“行,那就交白卷吧。”
翟明銳用拇指撓眉心,他的手掌遮住了臉,游千帆看不到他的表情。
又過了好幾分鐘,他才終于放下手,重新看著游千帆,他的神色復雜,不過里面沒有厭惡,更多的是不解、疑惑,他說:“老游,你直了三十年,怎么突然說彎就彎了?”
游千帆舉起手,說:“我有必要申明一下,我沒彎。”
翟明銳:“你都對著一個男人硬了,還不叫彎?那你還想怎么彎?”
游千帆:“真沒彎,我對別的男性完全沒有感覺,你看,剛才你捏我,我一點反應都沒有。”
“那倒是……”翟明銳無語,“那你現在到底是什么情況?”
“不知道,要是知道的話,就不會找你聊了,”游千帆,“說實話,我很困惑,我青春期的時候都沒這么困惑過。”
翟明銳也不知該說什么,只好抽煙,過了半響,煙抽完了,他摁滅煙頭:“雖然我是學藝術的,但這么多年,我一直直得很堅定,從沒彎過,所以這方面也給不了你什么意見,不過……”
他看著游千帆,認真地說:“就算你最后真的彎了,我也不會歧視你,你永遠是我好哥們兒。”
游千帆愣怔了一會兒,眼睛一彎,笑起來:“不愧是我翟哥,我真沒看錯你。”
翟明銳嘆氣:“是呀,可惜了,我這么好的人,最后也不知道會便宜哪家姑娘。”
游千帆趴在椅背上笑。
翟明銳正經不過三秒,剛說完人話,馬上就湊過去,八卦地問:“所以那個把你捏硬了的人到底是誰?”
游千帆:“真不能告訴你,我怕你一口氣上不來。”
翟明銳不信:“你太小看你翟哥的心理素質了。”
游千帆笑道:“等哪天我把事情想清楚了,再告訴你吧。”
“行吧,”翟明銳拍拍他的肩,“你好好想想吧,要是想不明白就再找我聊聊,不要一個人憋著。”
游千帆:“這你放心,我從來不藏心事。”
翟明銳:“這倒是,全世界的人都把自己憋死了,也輪不到你。”他摸摸肚子,說,“被你這么一嚇,肚子更餓了。”他走回料理臺旁,撿起那棵掉在地上的慘兮兮的西蘭花,重新開始洗。
吃完飯,兩人又打了會兒游戲,然后翟明銳回家,游千帆給趙因蘭發了個消息,拎上冰箱里的綠豆糕也回自己家去了。
五好青年游千帆一向熱愛工作,每天早上起床去上班都精神百倍,滿懷期待,然而今天,他有生之年地成為另外兩個人注視的對象。
游千帆深深為自己的守時后悔——此時兩尊門神旁邊的座位都還空著,說實話,誰的身邊游千帆都不想過去,他恨不得能坐到會議桌的最末端,但他不能,這樣不符合禮儀,那兩人肯定會問他為什么這樣。
此時宋宇和宋懷凌齊刷刷地看著他。游千帆沒有時間再多想,他朝宋宇走去。
他現在實在不能坐在宋懷凌旁邊,兩個座位挨得那么近,一轉身就能碰到對方,實在是尷尬到讓人腳趾摳地。
但坐下來后他更后悔了,他這個位置在宋懷凌斜對面,四舍五入差不多約等于坐在他對面,兩人一抬頭就能對視。
游千帆坐下后就感覺到宋懷凌看著他,那眼神一開始是“意外”,很快變成“了然”。
游千帆枯了。
他只能低頭看手機,假裝自己很忙。幸好旁邊還坐著宋宇,宋懷凌也不好一直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就移開目光。
幾分鐘后游千帆聽到對面有輕微響聲,他抬眼看去。
宋懷凌眼睛看著電腦,眉頭微蹙,似乎在想什么,右手無意識地轉動一只筆,那響動正是筆轉動時的聲音。
哈哈,還是質量很高,常常涉及很多最新最前沿的科技資訊,從事科技行業的人有不少都會看這本雜志,游千帆算不上忠實讀者,但偶爾看到有感興趣的文章,也會買來看看。
游千帆答:“知道,怎么了?”
鄭兆峰說:“《科技前沿》國內版最近想出一篇關于科技行業培訓師的專題,負責這篇文章的主編剛好認識我,他很想訪問一下你,所以托我幫忙搭個線,怎樣,游老師愿意接受一下采訪嗎?”
游千帆沒想到是這事。
他以前也接受過一些雜志采訪。寰宇的培訓體系在手機行業內鼎鼎有名,很多人對游千帆這個站在幕后的男人都挺感興趣。
一開始游千帆也樂于幫忙,但接受了幾次采訪后他就發現,他說的話經常被掐頭去尾,斷章取義。而且畢竟是面對大眾的文章,即使是刊登在科技雜志里,也還是偏重娛樂性,專業性較低,游千帆掏心掏肺地說了一堆專業相關的話題,最后被砍得只剩只言片語,而那些家長里短、戀愛結婚的事則被大書特書。
游千帆心累,從此閉門謝客。
于是游千帆嘆著氣說:“哎,峰哥,你知道的,我不適合做
這些,這次沒法幫忙了,抱歉。”
鄭兆峰:“別著急拒絕,你的擔憂我知道,我也跟人家說了,不過我那朋友本身也是做技術出身,跟那些娛樂記者不一樣,他這次想寫的東西完全是聚焦在專業內容上,所以他不會問你任何私人問題,放心吧,他要是敢問,我回頭就拉黑他,以后再也不幫他牽線。你看這樣行嗎?”
不得不說,鄭兆峰在處理人際關系這種事上是真有兩把刷子,游千帆都覺得要是再拒絕,都顯得他不人道了,只好說:“你可真了解我。”
鄭兆峰爽朗大笑:“能不了解嗎?畢竟你跟了我那么多年了,你什么性格我一清二楚。”
游千帆笑了笑。
游千帆回過神,說,“行吧,不過你要和他說清楚,如果他談論私人問題,我隨時會終止采訪。”
鄭兆峰:“行。那你什么時候有空和他見個面,他想請你吃個飯,順便聊聊。他今晚倒是可以,你呢?”
今晚已經約了宋懷凌了。
游千帆說:“今晚不行,約了別人。”
鄭兆峰的語氣不懷好意:“喲,這是有情況呀。”
游千帆:“想什么呢,我約的是個公的。”
鄭兆峰:“哈哈哈,性別不要卡那么死嘛,男的其實也挺好。”
游千帆:“???”
鄭兆峰:“不開玩笑了,今天不行的話,你什么時候有空?”
哪天都不想有空,游千帆心里默默吐槽一會兒,說:“我現在還不確定,等下回復你吧。”
鄭兆峰:“行,回見。”
游千帆:“回見。”
掛了電話后,游千帆轉手給宋懷凌發了個消息:總裁大大,你本周哪天晚上沒空?
宋懷凌回了個問號。
游千帆:有人約我吃飯,我挑一天你沒空的時候去。
宋懷凌懂兩他的意思,回復道:明晚。
游千帆剛準備發個“ok”過去,宋懷凌那邊突然蹦出了一條消息:你約會真多。
游千帆笑起來,刪掉“ok”,重新打字。
游千帆:對呀對呀,想見我的人能從這里排到巴黎,想約我得先去拿號碼牌。
消息發出去后,他想象到宋懷凌臉上出現那種“想拿膠帶封他嘴”的表情,自己先笑了起來。
他正笑的開心,宋懷凌又發來了一條消息:誰約你?
游千帆如實回答:《科技前沿》的什么編輯,想采訪我。
宋懷凌:你不是討厭采訪嗎?
嗯?他怎么知道?
游千帆回復:是呀,但你怎么知道?我好像沒和你說過。
宋懷凌:別人說的。
游千帆:看來你私底下沒少和別人八卦我呀。手動斜眼。
宋懷凌:不是八卦,是在了解我的下屬,便于管理。
游千帆:哈哈哈,你猜我信不信?
宋懷凌直接無視,說了句“不要閑聊,好好工作”,然后就不再說話。
游千帆快笑死了,退出unitalk后還樂了好半天。
他實在想象不出像宋懷凌這樣的人,是如何像個八婆一樣和別人一起八卦自己,這個場景光想象一下就能把人笑死。
***
臨近下班時,游千帆收到宋懷凌發來的一個定位和一句“我在這里”。
美好的人生,我來了!沖呀!
宋懷凌在咖啡店里。
他穿了一身黑色衣服,坐在一個墨綠色長沙發上,眼睛透過身旁的落地窗看著外面街道出神。
咖啡廳里吵吵嚷嚷,有人在笑,有人說話,有人端著咖啡走過,他因此顯得異常安靜,像一只黑豹不聲不響地匍匐在高高的樹上,不愿靠近人群。
游千帆走到宋懷凌面前時,看到了桌子上的咖啡,他低頭看了眼手表確定現在是下午六點半。
什么人能在下午六點半的時候還喝咖啡?這是咖啡精轉世嗎?他就不怕晚上失眠的嗎?他就不怕胃病加重的嗎?
游千帆在他對面坐下,說:“不要喝那么多咖啡,會加重胃痛。”
宋懷凌回頭看他,怔了一會兒,然后垂眼看桌上那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嗯。”他說。
他這么聽話,讓游千帆不敢相信,狐疑地看他。
宋懷凌看到了游千帆的眼神,但更反常地連一句“毒話”都沒說,只是目光在游千帆臉上徘徊。
游千帆感覺他的眼神很奇怪,他目光雖然在自己身上,卻像是在看其他人,甚至好像在回憶什么事。
游千帆:“???”
他摸了下自己的臉:“你在看什么?”
他的問題沒有得到解答,有個打斷了他們交談。
“嗨,你們好呀。”一個妹子,并且是一個漂亮的妹子,站在桌子旁,朝著他們微笑。
“介意我坐下嗎?”妹子問。
來搭桌的?游千帆掃視一眼咖
啡廳,這一眼就見到了至少兩張以上的空桌。
所以她是專門要坐在這里嗎?
游千帆很疑惑地看她,正打算問她為什么要拼桌,就聽到對面那位霸道總裁說:“介意。”
游千帆:“”
這么直接的嗎
沒想到小美女絲毫不尷尬,輕聲嘆了口氣說:“宋先生,我再怎么說也是個女孩,可否給我一點面子?”
啊,原來是熟人啊。
游千帆一下來了精神,興致昂揚地看著對面那兩人。
宋懷凌掃他一眼,用眼神使勁戳他腦袋。
游千帆立刻正襟危坐,不過心里已經默默撕開了一包瓜子。
小美女轉向他,朝他伸出手:“你好,我是周嘉萱,請問你是?”
周嘉萱!華光科技董事長的女兒,上次宋懷凌被迫去見面的那位千金!游千帆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燒,躥向天空,炸成煙花。
“你好,”游千帆起身和他握手,“我是宋先生的下屬,我叫游千帆。”
他和周嘉萱握了握手。
這位千金小小巧巧,長相秀氣,大眼睛小鼻子,挺嬌俏可愛的,算得上是漂亮,但宋懷凌上次說,她還沒有一只大眼龍蝦好看。
游千帆無語了,他們倆是有什么仇嗎?還是宋懷凌視力不好?
宋懷凌一直沒有說話,視線停在他們相握的手上,直到兩人的手分開才收回視線,說:“我們沒有什么需要談的。”
他的語氣實在太冷漠了,附近有人悄悄打量他們,周嘉萱臉色微紅。
游千帆都替她尷尬,趕快朝宋懷凌說:“先讓人坐下吧,大庭廣眾的,我們讓一個女孩子一直這樣站著多不好。”
宋懷凌沒回答,頭轉向一邊。游千帆知道他這是默許了,趕快拉開身邊的椅子,讓周嘉萱落座。
周嘉萱坐下,整理了一下裙擺后,說:“給我十分鐘,說完我就走。”
宋懷凌:“我的答案上次已經告訴你了,不需要再談。而且,你不該來這里找我。”
周嘉萱:“我知道在你公司附近說這些會打擾到你,我也一直想找別的場合見面,但你一直在公司啊,簡直像住在這了,我等來等去都沒能等到在其它地方見面的機會。”
游千帆有點想笑,抿起嘴努力忍住。
宋懷凌看他一眼,眼神不滿。
游千帆更想笑了。
總裁大大,hold住呀。
周嘉萱說:“這是最后一次,說完后如果你還是同樣的想法,那我就再也不會來打擾你。如果你今天不讓我說,那我以后就天天來找你。”她的語氣變的咄咄逼人。
宋懷凌的眉頭皺了一下,顯出一絲反感。
周嘉萱轉頭看游千帆,說:“游先生可否回避一下,我們有些私事要談。”
游千帆雖然想聽八卦,但也覺得這樣不太禮貌,于是點了下頭準備起身。
“你不用回避,”宋懷凌看他一眼,又看周嘉萱,“如果你介意的話,可以什么都不說,現在就走。”
周嘉萱:“”她有點不滿,不過見宋懷凌態度堅決,就不再堅持,撇了撇嘴,說:“好吧,那我直說了吧。就像我上次說的,我們結婚對我們雙方都有好處,可能我上次說的不夠清楚,所以你沒能明白這其中的好處,我今天來找你就是想把話說的再清楚些。”
她連珠炮似地說了一堆,連個喘氣的空隙都沒有,游千帆的腦袋也像被炮彈炸了一樣,“結婚”兩個字在他耳朵里炸出巨響。
這展開是不是有點過于驚人
宋懷凌不是說他們僅僅是吃飯聊天嗎?怎么就突然發展到談婚論嫁?這中間是省略了什么十萬字的劇情嗎?
宋懷凌的表情很不耐煩,本來就皺著的眉頭擰的更緊。
周嘉萱對他的反應視若無睹,繼續說:“今天我明白點說吧,我們結婚后,我不會管你,你想和誰交往就和誰交往,甚至每天換人天天不重樣也沒關系,懂了嗎?我們結婚就是走個形式,做個名義上的夫妻就行了。當然,我的生活你也不要管,我們各玩各的。你只要和我在人前秀秀恩愛就好,其它時候我們互不干涉,這對你和我來說都是非常劃算的買賣,不是嗎?”
游千帆驚呆了。
而宋懷凌他的臉已經快要結霜了。
宋懷凌:“說完了?”
周嘉萱:“”她有點懊惱,“我真的不明白,這樣不好嗎?我雖然不是什么國色天香的大美人,但也算拿得出手,做你的妻子一點也不會讓你丟臉,家境也和你相當。而且我還能給你自由,我們結婚后,我爸自然也會更愿意幫助寰宇,所以我真的不明白,你有什么理由拒絕呢?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追求我?你錯過了我,以后都未必還有機會遇到這樣既能給你自由,又能給你實際好處的女人。”
游千帆目瞪口呆了半響,終于能合上嘴巴,他實在對面前這個女孩太好奇了,忍不住問:“周小姐,恕我唐突,有件事我實在不明白,你既年輕又
漂亮,家里還這么有錢,你完全可以找到一個情投意合的人,有一段美滿的婚姻,你為什么非要和別人假結婚呢?”
周嘉萱倒是相當大方,對陌生人打探隱私這種事絲毫不介意,她撥了一下耳邊碎發,說:“天下烏鴉一般黑,男人都一個樣,哪管當初有多愛,時間久了都會膩,最后不也一樣該出軌的出軌,該偷吃的偷吃。我與其把自己的青春耗費在一個人身上,等人老珠黃才來獨守空閨,還不如我現在就找一個看著順眼的,在外演一演神仙眷侶,私底下不耽誤玩耍,這樣多好,你說對吧?”
游千帆覺得自己的三觀都要裂開了,他說:“小妹妹,你這個想法太偏頗了,并不是所有男人都是這樣”
周嘉萱打斷他,諷刺地看他:“你是男人當然幫著男人說話,我見過的男人不少了,沒有哪個不愛玩,差別只在于玩得有多厲害。你也不用在這里道貌岸然地跟我說教,誰知道你表面看著正經,背后是不是也玩得花樣百出,裝什么正人君子?”
游千帆噎了一下,他吸一口氣,重新給自己好心理建設,說:“不是的,這世界上雖然有很多男人愛玩,但也同樣有對婚姻非常忠誠的男人,至少宋總就是這樣的人。”
宋懷凌和周嘉萱同時看著他,兩人臉上掛著同款詫異,只不過宋懷凌是詫異中帶著疑惑,翻譯過來就是:你又是用哪只天眼看出我忠誠?
周嘉萱是詫異中帶著懷疑,翻譯一下大概是:騙誰呢?證據呢?
游千帆說:“你看,你年輕貌美有錢,婚后還能放任老公出去玩,這種條件實在太美好了,按理說應該幾乎沒有男人能拒絕,對吧?”
周嘉萱點頭:“對呀,多少人想要這樣的機會都沒有呢。”
游千帆:“但這樣一個完美的機會放在宋總面前,他偏偏就拒絕了,而且拒絕地非常堅定,為什么呢?因為這不是他想要的婚姻呀,他從始至終都沒有想過婚后還要出去玩,相反,他非常看重雙方是否都忠誠,所以你所提出的這個‘好處’對他來說根本不是好處,甚至是一種傷害。這就是他拒絕你的原因,明白了嗎?”
周嘉萱張了下嘴,沒說出話來。
游千帆總結陳詞:“所以呢,忠誠的男人雖然屬于頻危物種,但畢竟還沒絕種,還是能找到的,你再努力找找,說不定很快就能找到你的那一位了。”
周嘉萱呆愣地看著他,沒說話,過了會兒,她突然眼眶紅了。
游千帆:“?”
媽呀,這是什么展開,他自問這幾句話說的也不重啊,甚至說得情真意切、充滿慈愛之情,怎么就把她說哭了?
游千帆看向宋懷凌,用眼神問他“這是怎么回事”,宋懷凌笑而不語,一幅“現在換我看戲”的表情。
游千帆:“”他做口型,問:你還有良心嗎?
宋懷凌繼續微笑,搖頭。
游千帆:“”
那一頭,周小姐已經嗚咽上了,游千帆急忙遞紙巾。
周嘉萱的眼淚撲簌撲簌順著臉龐滾下。
隨著些眼淚流下,她像崩塌了的堤岸一樣,情緒洶涌而出,垂下頭,捂著臉痛哭。
游千帆目瞪口呆
宋懷凌也收起了看戲的表情,嚴肅地看著她。
周嘉萱哭得涕淚橫流,悲痛不已,周圍好幾個人轉頭看她。
游千帆嘆氣,俯身朝向周嘉萱,放輕了聲音,問:“為什么哭呢?可以告訴我嗎?”
周嘉萱從手掌里抬起頭。
她的妝已經花了,眼線被淚水溶成兩道黑色痕跡,滑稽地掛在臉頰上。
游千帆:“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跟我說說吧,我會認真聽的。”
周嘉萱通紅的眼睛里蓄滿淚水,她在朦朧的視線中看著游千帆,她張下嘴,說:“你騙人,這世上沒有忠誠的男人,不可能有,男人全是朝三暮四的東西。”
游千帆突然明白了——她應該是遇到了渣男。
游千帆說:“那家伙怎么欺負你了?”
周嘉萱徹底崩了,嚎啕大哭,邊哭邊說:“我們在一起三年了,所有人都笑話我,說我扶貧,說我倒貼,我都不理會,一心一意地和他在一起,我爸把我所有卡都停了,我就自己打工賺錢。你知道嗎,我長這么大,在家里連一次碗都沒洗過,但和他在一起后,為了省錢,我天天自己做飯洗碗,有時出去外面吃飯,都還只敢選便宜的餐廳,稍微貴一點的我都不敢和他去。”
“我什么都能忍,當時我覺得,他雖然沒錢,但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他優秀、有才華、疼愛我、關心我,只要有這些,我什么都能忍。可他呢,可他呢”
周嘉萱捏住游千帆的手腕,尖長的指甲掐進游千帆的皮膚。
游千帆疼得想抽回手,但忍住了,任由她抓著。
周嘉萱:“最開始的那兩年他對我確實很好,時時刻刻都想著我,就算是吵架了,他也會馬上哄我,但后來慢慢的,他就開始經常因為錢的問題和我吵架,后來有一次我攢了半年錢買了個香奈兒
的包,他就對我破口大罵,一直罵我,然后不理我,有一天,他突然發消息說:他厭倦了,他覺得跟我在一起太累、壓力太大,他不想和我繼續在一起了。”
“我們分手了,我原本以為,真的是我不夠好,他和我在一起太辛苦了,結果一個月后他就結婚了,我后來才知道,他早在一年前就出軌了。”她奔潰地大哭,整個人都發抖,眼淚流滿她整張臉龐,被淚水溶化了的妝將她的臉弄得一塌糊涂,讓她看上去像個滑稽的小丑。
游千帆心酸,伸出手放在她頭上,摸摸。
周嘉萱哭了很長時間,游千帆一直摸著她的頭安撫她,宋懷凌在一旁安靜地看著他們,什么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