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你不要露出這種同情的表情,”宋懷凌看著他說,“我帶你上來是為了滿足你的好奇心,不是為了讓你同情我。”
游千帆:“哎,我知道?!彼罅艘幌碌V泉水瓶,瓶身上的水珠很涼,讓他有點難受。
這水真涼——游千帆心想,有胃病的人不該喝這么涼的水。
他抬頭看宋懷凌,對方還是那樣的表情。這人總是將情緒隱藏的很好,讓人看不出他真正的心情。
不知道為什么,游千帆突然很想抱抱他,于是說:“我能抱抱你嗎?”
宋懷凌愣了愣,露出詫異的表情。
游千帆撓撓頭。
宋懷凌:“你真的不用同情我,這也沒什么好同情的。我爸沒讓我干什么,只是陪別人吃飯聊天而以,換做別的人,可能還很樂意,只是我自己不喜歡這種虛假的社交,所以比較抗拒,是我自己有問題?!?
游千帆想了想:“嗯其實也不全是同情你,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就是突然真的很想抱你一下?!?
宋懷凌:“”
游千帆:“還有就是,我知道這些事是你的家事,我沒有權力指手畫腳,所以我也不瞎逼逼什么,我只想告訴你一件事,”他認真地說,“不要認為這是你的問題,你沒有問題,不同的人有不同性格,有的人喜歡社交,有的人就是不喜歡,無論哪一種,都是正常的,都沒有錯?!?
宋懷凌沒有說話,他沉默地,看著游千帆的眼睛。
茶水間的燈光蒼白而冰冷,他突起的眉骨被燈光照出影子,影子落在他的眼睛上,像在上面覆蓋了一層化不開的陰影。
游千帆張開雙臂:“來抱抱吧,又不是小姑娘,害什么羞呢。”
宋懷凌坐著沒動,游千帆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彎下腰輕輕地摟住他肩膀。
宋懷凌他垂下眼睛,看著地面,他濃長的睫毛遮住大半眼睛,讓人看不到他的情緒。過了一會兒,他抬起手,很輕地放在游千帆后背上。
游千帆拍了拍他,然后直起身,就在他松開手的瞬間,他的手臂被人抓了一下,他低下頭,看到宋懷凌抓著他的手臂。
游千帆:“怎么了?”他剛問完,宋懷凌已經迅速放開了手,說,“不小心的。”
“”游千帆。
游千帆又彎下身,看著他笑:“你不就是想再抱一下嘛,有什么好害羞的,來,游哥抱?!彼麖堥_手,一把抱住宋懷凌。
宋懷凌被撞的咳了一聲,游千帆哈哈笑,放開他,抬頭看了下時鐘:“時間到了,恭喜你刑滿釋放?!?
他們往外走時,整個辦公區都空了,只有前臺小哥在百無聊賴地玩手機。
游千帆和小哥哥打了個招呼,跟著宋懷凌走出辦公區。
在等電梯的時候,游千帆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你為什么和華光總裁的女兒吃飯?他女兒應該沒有在華光任職呀,生意上的事她說不上話?!?
華光是國內最大的芯片制造公司,手機行業的人幾乎都知道它,游千帆身處這個行業多年,即使不主動去八卦,也或多或少聽過關于它的事。
華光的董事長叫周揚,女兒叫周嘉萱。
周嘉萱很早就出國了,在游千帆的印象中,這個女孩年紀不大,現在應該也才剛大學畢業,最近沒有聽說過她入職華光。
宋懷凌說:“嗯,她不在華光?!?
游千帆想不通,那宋懷凌跟她來往有什么意義呢?
宋懷凌低頭看他一眼,說:“我們即將和華光合作,但合作的內容有一部分不太光彩,不能從公司明面走。所以我爸想拉近兩邊的私交,有了交情,有些事比較好說話,也更有保障?!?
游千帆懂了,至于到底有什么地方不光彩,這種事不該問,于是他懂事地閉嘴了。
電梯到了,臨近半夜十一點的電梯自然是空無一人。
走進電梯后,游千帆突然想起了一個鬼故事。
游千帆:“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宋懷凌看他一眼,沒有反對。
游千帆說:“有一天,小明去搭電梯,電梯打開后,里面是空的,于是小明走了進去,但另外兩個跟他一齊等電梯的人卻沒有進去,小明見那兩個人沒有進來的意思,就按了關門鍵,在門即將關上的時候,小明突然聽到門外的一個人對另一人說‘今天電梯里怎么這么多人?。俊v完了。”
宋懷凌沒說話,只是臉色越來越黑,好像恨不得拿膠布把他的嘴封上。
游千帆忍著笑說:“你害怕嗎?要是害怕的話可以抓著我。”
宋懷凌沒說話,此時電梯到達一樓,門一開,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游千帆一邊跟著他走,一邊哈哈大笑。
宋懷凌走到半路的腳步停下來,轉回頭,對游千帆說:”信不信我給你績效考核打c?!?
游千帆蹦跶到他旁邊:“公報私仇啊你。”
宋懷凌突然抬手在他額頭上用力彈了一下。
游千帆:“嗷!”
宋懷凌呵呵一笑,轉身走了。
游千帆一邊揉著額頭,一邊說:“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宋懷凌:“不用?!?
喲,真高冷呀。
游千帆揉揉額頭,跟在后面走出大樓。
幾場大雨把溫度降了下去,所以現在雖是夏季,卻不熱,風輕輕一吹,還有種令人愜意的涼爽。
游千帆放下捂著額頭的手,涼爽夜風迎面吹來,舒服到令人想就地躺下睡覺。
宋懷凌轉頭掃了一眼他的額頭,似是在確認有沒有紅,他這一眼看得很快,下一刻就又重新回頭看馬路。
他彈得其實不重,游千帆已經不痛了,說:“這么晚了你一個人回家怪可憐的,還是讓我送你吧?!?
宋懷凌說:“真的不用,我家很遠?!?
游千帆:“在哪?”
宋懷凌說了個地址,那地方游千帆知道,是個非常有名的別墅區,離這里確實有點遠,開車大概要二十多分鐘。
游千帆:“嘖,你也是厲害,住這么遠還每天這么晚才回家,你都不用睡覺的嗎?”
宋懷凌沒有回答他,而是說:“你快回家吧。”
看來他是鐵了心不讓送,若論倔強,游千帆自認不是他的對手,所以也不再堅持,說道:“那你路上小心?!?
宋懷凌:“嗯?!?
游千帆:“我走了。”
宋懷凌冷酷地說:“嗯?!?
游千帆一邊倒退著走,一邊說:“要是害怕可以給我打電話?!?
宋懷凌忍無可忍地說:“快滾吧?!?
游千帆哈哈大笑,圓潤地滾了。
天公作美,周六是個久違的大晴天,翟明銳喜滋滋地抱著籃球往球場沖,游千帆和彭勝走在后面。
露天球場里已經有三個人在等,這三人都是寰宇的員工,其中一個矮矮胖胖的是人事部副經理,外號胖胖。帶黑框眼鏡,長相很像斯文敗類的是策劃部經理王瑞,他旁邊那個二十歲出頭的小男生是一位剛過試用期的策劃專員。
彭勝小聲問:“那個新來的叫什么來著?”
游千帆:“溫齊?!?
彭勝感嘆:“你這記性是真讓人羨慕,任何人你見一次就能記住?!?
游千帆:“我現在年紀大了,記性差了不少,你是沒見過讀書年代的我,那時候我考試從不畫重點,都是直接把整本書背完?!?
彭勝“嘖”了好幾聲:“你這仇恨拉的,真讓人對你又仇又恨。”
新人溫齊的球技意外的好,尤其在這一堆中老年人的襯托下,更是顯得所向披靡,打了一小時后,胖胖首先求饒,溜到球場外坐著吹風。
彭勝沒過多久也跪了,直接坐在地上,上氣不接下氣地說:“王瑞,你招人是不是以籃球技術好壞為標準?”
王瑞比彭勝年紀略小一點,平時喜歡運動,所以現在還能站著,他撩起衣服邊擦汗邊說:“彭爺你不行呀,峰哥比你還大兩歲,上周和我們打的時候都打完全程呢。”
彭勝:“峰哥的體力我是真服氣,不敢比不敢比。”
游千帆一邊聽他們說話,一邊攔截溫齊,溫齊已經來到三分區,游千帆緊貼盯人。
王瑞說:“話說回來,我們還沒和新營銷總裁打過球呢,不知道他會不會打籃球。”
彭勝:“他那么高的個子,應該會吧,怎么,你想約他打球?”
王瑞:“算了吧,說說而已,我在公司已經被他虐怕了,現在一見他就瘆得慌?!?
游千帆意識到他們說的是誰時,晃了晃神,溫齊一個干拔跳投,球進了。
游千帆:“”
籃下的翟明銳怒吼:“游千帆,你發什么呆?!”
王瑞嘲諷:“嘿,二比一都輸?!?
游千帆掀起衣服捂著臉擦汗。
翟明銳抓著籃球走過來,瞪大眼睛看他:“你剛才在干嘛?”
游千帆繼續躲在衣服里,悶聲悶氣地說:“別問,問就是年老體衰?!?
翟明銳:“什么鬼”
王瑞拉彭勝站起身,彭勝拍拍褲子上的灰,問:“你說新總裁虐你是什么意思?”
王瑞:“我們溫齊最近不是在寫ice2的產品發布會文稿嗎?前幾天拿去給新總裁過審,結果被打回來了,要求修改?!?
翟明銳:“這也沒什么呀,我部門出的東西不是天天都在被你們各種花式打回嗎?”
一群人沉默地看著他。
翟明銳撇嘴:“還不讓說了?”
王瑞:“重點不在于被打回,而是”他加強語氣,“他讓溫齊改了十遍,整整十遍,這是人干的事嗎?”
一旁的溫齊臉上寫滿“生無可戀”。
游千帆噗地笑出來。
溫齊哭了:“游哥你別笑,我那天在辦公室都快奔潰了。我都懷疑宋總簡直是逐字逐句看的,連標點符號錯了他都能發現,我真是枯了?!?
游千帆看他真有點奔潰,安慰道:“宋總不是那種故意雞蛋挑骨頭的人,他只是比較追求完美,其實他這個人還是很講道理的,他讓你改的東西,應該也都是確實有必要修改的。沒事的,你剛來,還沒上手,很多東西不熟悉,過一段時間慢慢就好了。
翟明銳也拍拍溫齊肩膀,說:“不哭哈,當年我剛來寰宇時,一份設計稿被大老板按頭改了十一遍,比你還多一遍呢,那段時間我做夢都在改稿?!?
彭勝笑道:“說起追求完美,宋總和大老板倒是一脈相承,一看就是親生的?!?
翟明銳:“是呀,老板這人要求也挺嚴的?!彼悬c感慨地說,“其實吧,在最開始的時候,寰宇的整體風格都是非常追求嚴謹、高效、精益求精的,只是后來大家慢慢懈怠了?!?
此時胖胖回來了,摸著圓滾滾的肚子說:“咱們先去吃個午飯吧,我餓得不行了?!?
翟明銳用力拍一把他的肚子,說:“你是主要來吃飯,順便來打球的吧!”
胖胖:“那是,能跟著老游這個移動美食地圖一起吃飯,我說什么都要來!”
翟明銳:“那是,我們游游比大眾點評還管用?!?
眾人大笑。
王瑞說:“我跟溫齊不去了,我們下午還要回公司搞ice2發布會的事?!蹦┝耍秩滩蛔〖右痪?,“還是峰哥在的時候好呀,哪有這么多屁事?!?
王瑞和溫齊走后,其余人搭胖胖的車去吃飯。
游千帆坐在副駕駛給他帶路。
翟明銳坐在后面回手機消息,回一句嘆一次氣。
彭勝:“你干嘛呢?嘆氣嘆得跟哮喘似的?!?
翟明銳:“我愁啊,東歐的那幫狗東西,又給我找事。”他按下語音鍵,朝手機吼,“他媽的什么狗屁,手機外觀是最高機密,手機還他媽沒有上市呢就給他看,他腦子進水了嗎?要是泄密了誰負責?!你跟他說,陳列愛要不要,反正明天是最后期限,過時不候,他不爽就去跟大老板投訴我,盡管去!誰給他慣的臭毛病?操!”
翟明銳掛掉電話,還不解氣地罵了句“他媽的”。
彭勝:“我滴乖乖,好久沒見你發這么大火了,這是咋了?”
翟明銳:“暑促不是會出一堆新品嘛,設計部現在天天加班加點地趕著做陳列物料。”
陳列物料,顧名思義,就是陳列在手機門店或專柜里的一些視覺道具,比如燈箱片、橫幅、體驗臺、pop,作用是展示手機外觀或性能,借此來吸引顧客。在產品上市前,設計部會設計和制作好這些陳列物料,等產品上市后,各門店和專柜就會把物料擺放出來。
翟明銳:“我上個月就讓嚴珂發了通稿,叫每個營銷大區在六月二十八號之前提交自己需要的陳列物料,結果有幾個大區到六月三十號還沒交。我他媽又三催四請了好幾次,結果東歐那幫傻逼跟我說,他們還沒決定要上哪幾款手機,尤其是ice2,因為高端機本來在海外就不好賣,所以要求我先給他們看下手機外觀,他們才做決定?!?
一車人都無語了。
一款新手機在未上市前,關于手機的一切信息都是非常重要的機密,只有項目相關人員會知道,其他員工都是嚴禁打探這些信息的。
另一方面,每個大區的顧客定位會略有不同,顧客的消費習慣也會有差異,所以寰宇的總部制定的是整體營銷策略,但每個銷售大區會根據自己區域的情況微調營銷策略,其中就包括了要售賣哪些款式的手機。
寰宇總部每個季度結束前會規劃下個季度的產品,然后讓每個大區自己選擇要訂購哪些產品,新品生產出來后,工廠根據訂單發貨,如果沒有訂購,那就不會把該款產品發往這個區域。
而總部給出的產品名單,并不會詳細列出產品的細節信息,只是給出產品定位、目標客戶、價位段、主打賣點、模擬外觀等信息,因為一旦給的信息過細,就會有泄密風險。
這就很考驗大區銷售團隊的選品能力,做生意嘛,注定有風險,有賺錢的時候,也就必然會有賠錢的時候。
大家都明白這個道理,一般也不會主動向總部索要具體產品信息,像這次東歐這樣明目張膽直接要產品外觀圖的,更是前所未有。
游千帆問:“這事峰哥知道嗎?”
翟明銳說:“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不過這些事他一般都是和稀泥,就算他知道了,最后也還是來游說我別和前線計較?!彼nD了幾秒,說,“剛才王瑞在,有些話我不好說。說實話,我覺得宋懷凌其實比峰哥更適合現在的寰宇,老板把他放在這個位置,不是沒道理。”
彭勝問:“這話怎么說?”
翟明銳:“其實一開始拖著不提交陳列需求的有好幾個大區,國內的華東區和臺灣區也都沒交。這種事其實在寰宇存在很久了,更氣人的是,有時候物料都開始制作了,大區還會突然修改需求,他媽的,工廠都已經在生產了,我硬生生去叫停,工廠把我罵一頓,浪費的錢還要算在我頭上,太他媽操蛋了?!?
翟明銳說得上頭,鼻子都往外噴氣:“這種事不是個別事件,年年都發生。我一直想把征訂物料這個流程做的更嚴謹一些,比如要有明確的截至時間,時間一過大區就不能再提交需求;一旦提交了,如果還想修改,產生的費用要全部由大區自己負擔。這事其實我跟峰哥說過好幾次了,他也試過推進,但一直推動不下去?!?
“這次又發生這種事,國內這邊我就和宋總說了一聲,其實我對這事都麻了,也沒指望他能干點什么,我純粹就是跟他打個招呼,讓他心里有底,結果沒想到他,沒有明確流程。還有些事嘛,流程是有,但區域不跟隨,想怎么來就怎么來,太操蛋了。”
他又嘆氣:“峰哥在營銷方面確實是個鬼才,沒有他就不會有今天的寰宇,但在人員管理方面,他不太行,他管理太松散了,又不重視流程,而且對代理特別放縱,經常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令人心塞?!?
彭勝也嘆氣:“是呀,公司現在雖然規模大,業績牛,但內部的很多流程簡直跟初創公司一樣。不過嘛,說句公道話,這也不能全怪峰哥。”
彭勝:“我們公司現在有很多省市還都是靠代理賣貨,這些代理很多都跟峰哥有交情。寰宇創立初期,品牌寂寂無名,愿意給寰宇做代理人的更是鳳毛麟角,當時就靠著峰哥牛逼的人脈,找了一批代理。當時寰宇的手機送人都沒什么人要,那些代理大部分都賠得多賺得少,完全就是看在跟峰哥的交情上,燒錢支持寰宇?,F在雖然這幫人跟著寰宇賺了不少錢,但在他們眼里,他們是寰宇的大恩人,峰哥欠他們一份人情?!?
車在紅綠燈前停下,游千帆看著前面來來往往的人,接著彭勝的話說:“所以峰哥下不了狠手,一旦他對代理太嚴格,就會有一堆人罵他忘恩負義、過河拆橋,他在這個行業的名聲就毀了?!?
彭勝:“人言可畏啊?!?
翟明銳撇嘴:“行吧,你們說的也有道理。不過峰哥管理松散,不重視流程,這個我沒說錯吧?!?
“沒錯。”一直專心開車的胖胖突然應聲。
“你看你看。”翟明銳有了支持者,立刻支棱起來,拍著前面的椅背說,“連胖胖這樣才來了兩年的人都看出問題了?!?
游千帆:“君子動口不動手,你別拍椅背,我都快被震傻了?!?
胖胖左轉彎,轉進一條小巷,嘴上說:“我跟你們透露個消息,你們不要跟別人說是我說的哈?!?
翟明銳:“快說快說?!?
胖胖:“宋總上星期找我們老大,讓他去聯系一些獵頭,然后我老大還叫我們接下來三個月盡量不要修年假,人事部可能會很忙。”
彭勝:“嘖,寰宇要大換血了,就是不知道是主動換還是被動換。”
翟明銳摸摸下巴,說:“周一不是開跨部門會議嘛,老板的秘書再三強調我們所有部門經理都要到,有幾個在外面出差的都被叫回來了,看來是有大事兒?!?
游千帆想起昨天宋懷凌說,接下來國內會有大規模的人事變動和業務調整??磥?,宋懷凌早已為這些變動做足了準備。
翟明銳嘿嘿笑:“好久沒這么刺激了,我還挺期待的。說實話,這新總裁真對我胃口,我就喜歡這種辦事利落爽快、不磨嘰的。”
彭勝:“嘖,看這基情發言?!?
胖胖突然說:“哎,兄弟們,我認真問一句哈,你們想不想外派呀?”
游千帆:“為什么這樣問?”
胖胖:“海外不是本來就缺人嘛,峰哥過去后,那邊業務增長飛快,現在人手實在是跟不上,缺的太厲害了,峰哥跟老板提出了調派人手的申請,老板現在給了他三個名額,我就是想問問你們誰愿意過去,我好現在就著手準備招聘,畢竟你們走后,要招新的人來補你們的位置?!?
翟明銳:“我肯定不會去,去了那邊我不得天天給他們表演原地爆炸。”
彭勝:“我老婆孩子全在這呢,我走不了呀?!?
胖胖問:”老游,你呢?”
游千帆:“我不知道。”
翟明銳驚奇:“不知道?我還以為你肯定想外派。”
游千帆:“嗯之前是挺想的,畢竟很難遇到像峰哥這樣懂培訓的上級,不過,我現在覺得跟著宋懷凌好像也還行,沒有想象中那么心塞?!?
彭勝唏噓:“老游,這才幾天呀你就變了,這么喜新厭舊的嗎?”
翟明銳湊上前,看游千帆側臉:“宋總給你灌什么迷魂湯了?”
彭勝也湊過去,一臉認真地說:“我替峰哥問問,他哪里比不上宋總了?”
游千帆:“能不能好好說話?”
這一頓飯,胖胖吃的心滿意足,癱在椅子里,摸著肚子打飽嗝。
翟明銳好笑地說:“胖兒,你是沒吃過老游他媽媽做的飯,那才是真正的絕頂美味,吃過后三天內都不想吃別的東西?!?
胖胖轉頭看游千帆,兩眼放出祈求之光。
游千帆哈哈笑:“下周末一起去我家吃飯?!?
彭勝:“別下周了,就明天唄,我也嘴饞了?!?
游千帆給自己倒了杯茶,說:“明天不行,我媽去醫院化療?!?
彭勝一愣:“又復發了?”
游千帆:“不是?!?
胖胖茫然地看著他們:“什么復發?”
游千帆喝了口茶,說:“我媽有淋巴瘤?!?
“這”胖胖愕然片刻,吸口氣,神色愧疚,“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這事,”他抓抓耳朵,“那還是別去你家吃飯了,讓阿姨好好休養。”
游千帆放下茶杯:“沒事的,她現在狀態挺好,只是醫生為了穩妥起見叫她去再接受一個療程的鞏固治療。你們去我家吃飯對她來說是好事,你們吃完只管一頓夸讓她高興高興,對她病情反而有利,”他伸出食指晃了晃,“你到時候在她面前別露出這種表情,她會拿拖鞋抽你?!?
胖胖:“啊?”
彭勝和翟明銳哈哈大笑。
翟明銳說:“我跟你說,我們趙阿姨可不是一般人,人家是生死里闖過好幾趟的人了,那覺悟”他豎起大拇指,“相當高!我以前剛知道她身體不好時,也像你這樣,又是同情,又是可憐,結果人家根本不當一回事兒,每天樂呵呵的,小風吹著,廣場舞跳著,隔三差五和老伴兒出去游山玩水,留下老游一個人做留守青年。”
游千帆點頭:“對,你與其同情我媽,還不如同情一下我?!?
此時,一名服務員端著一盤海鮮燴飯路過,游千帆鼻子動了動,雙目放光,立刻攬住服務員:“幫我加一道這個菜。”
服務員:“好的。”
胖胖:“你還吃得下?”
游千帆:“吃不下,但我也不能放過它,我要把它帶走?!?
片刻后海鮮燴飯上桌,游千帆拿干凈的勺子給每人碗里舀了一點,自己嘗了兩口,說:“不錯,我記住它了?!比缓笏衼矸諉T把飯打包。
胖胖吃完碗里的飯,說:“我等會兒回公司,你們有誰回去嗎?我順路捎上。”
翟明銳:“你回公司干嘛?”
胖胖:“弄管培生集訓營的事,今天管培生的名單出來了,我回去整理好發給老游,下周一培訓部就可以開始干活了?!?
游千帆的笑容逐漸消失。
胖胖拍他肩膀:“加油,寰宇的未來棟梁就靠你們了!”
游千帆咬牙說:“真是謝謝你了?!?
午餐結束,彭勝和翟明銳各自回家,胖胖還是把游千帆捎上了,他的理由是游千帆家離公司近,順路送一下,但游千帆覺得這胖子的目的是希望不被拉黑,下周還能去他家蹭飯。
車先路過公司,然后才到游千帆家。
游千帆抱著那盒打包的海鮮飯,懶洋洋地癱在副駕駛,打算心安理得地享受一次被人送回家的待遇。
然而,當車在公司樓下等紅綠燈時,他突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個身影非常高挑,肩寬腰細腿長,站在人群里非常出眾,讓人一眼就能認出是誰。
“等等。”游千帆坐起身。
胖胖被他突然的舉動嚇一跳,緊張地看他:“怎,怎么了?”
游千帆意識到自己反應有點大,鎮定了一下,說:“我看到宋總了,我去跟他打個招呼?!?
胖胖把車停在大樓下面讓游千帆先下車,自己老老實實地開去停車場。
宋懷凌此時正往大樓門口走,看不到后面馬路,游千帆輕手輕腳地溜到他后面,右手一抬,捂住他的眼睛,在他耳邊怪身怪氣地說:“猜猜我是誰?”
然后他感到前面的人全身都僵了。
游千帆等了幾秒,宋懷凌一直沒動,好像被按下暫停鍵。
這不會是把人嚇傻了吧
游千帆趕忙撤掉手,繞到前面去看他,宋懷凌姿勢不變,眼神往下移,落在游千帆臉上,定定地看他。
他們沉默地對視了好幾秒,連旁邊都路人都忍不住回頭看他們。
游千帆感到宋懷凌不太對勁,但哪里不對勁他又說不上來。
他抬手在對方眼前晃了晃:“哥們兒,你還好嗎?我是不是嚇到你了?”
宋懷凌沒有回答,他移開了目光看向旁邊。
游千帆看到他的喉結輕微動了動。
他很緊張嗎?還是真被嚇到了?
游千帆剛想說點什么,宋懷凌移回了目光,但他沒有看游千帆,而是看他拎在手里的袋子。
宋懷凌:“這是什么?”
游千帆也低頭看,這個燴飯味道濃郁,即使被嚴實地放在盒子里,還是有一點飯香溢到外面,讓人聞著就流口水。
游千帆:“海鮮燴飯。”
宋懷凌的肚子非常適時地輕響了一聲。
游千帆一愣,噗一下笑出來。
肚子響是非常平常的事,換做別人這樣,游千帆完全不會想笑,但這種比較“煙火氣”的東西出現在宋懷凌身上就會讓人覺得特別有意思。
甚至覺得他有點可愛。
游千帆憋著笑,用打趣的語氣問:“你餓啦?”
宋懷凌“嗯”了一聲。
游千帆拎起袋子晃晃,笑著說:“不嫌棄的話就吃這個吧,挺好吃的?!彼肓艘幌掠盅a充道,“我們吃了一點點,不過是用干凈勺子舀到自己碗里吃的。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宋懷凌說:“不介意。”
“行。”游千帆,“那就上去吃飯。”
周末還加班的人畢竟是少數,整個辦公區空蕩蕩的,只有小貓三兩只,茶水間里一個人都沒有。
游千帆洗干凈手,把燴飯放進微波爐加熱。
宋懷凌坐在餐桌旁,把手里拎著的黑色運動包放在身邊椅子上,然后身體坐定,目光跟著游千帆移動。
片刻后,游千帆把熱好的飯端過來放在桌上,一邊遞上餐具,一邊說:“你這么心安理得地使喚我,你的良心不痛嗎?”
宋懷凌配合地摸一下胸口:“還行,不太痛。”
游千帆:“嘖,金主爸爸,我是不是還該給您倒杯水呀?”
宋懷凌:“嗯,去倒吧?!?
游千帆:“哈哈哈,你臉呢?你的水杯呢?”
宋懷凌低頭舀飯,說:“冰箱里有水?!?
游千帆嘆氣:“親親,你的胃在哭你聽到了嗎?杯子是不是在辦公室?我去拿?!?
宋懷凌說:“我沒有水杯,拿冰箱里的水就行?!?
游千帆:“”他覺得這人能好好活到現在真是個奇跡。
他起身走到一個柜子前,打開柜門——這里放著平時大家接待訪客用的紙杯。他從一袋新紙杯里取出一個。
他在飲水機上斟了溫水,走回餐桌旁,將水放下。
宋懷凌低頭吃著飯,那杯水放在他身邊,他看了那杯水一眼,又收回目光。
過了一陣,他突然問:“你對所有人都這樣嗎?”
游千帆眨眨眼,疑惑地問:“這樣是指哪樣?”
宋懷凌:“照顧別人。”
照顧別人?游千帆看向那杯水。
倒杯水而已,算不上是什么照顧吧。
游千帆:“這種程度算照顧嗎?”
宋懷凌抬頭看他:“不算嗎?”
游千帆:“應該不算吧,反正我現在閑著也是閑著,順手做些小事而已,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宋懷凌不再說話,繼續吃飯。
游千帆以為這個話題就此結束,沒想到幾秒鐘后,宋懷凌突然又說:“所以你對別人也經常做這些舉手之勞,是嗎?”
游千帆覺得這個問題很奇怪,他歪了一下頭,反問:“為什么這樣問我?”
宋懷凌沉默了一陣,說:“沒什么?!?
游千帆:“”他好笑地說,“你到底想問什么?直接點問,不要這樣繞彎,我聽不懂?!?
宋懷凌斟酌了幾秒:“你對我很好,所以我想知道,你對所有人都這么好,還是”他的話音停頓了一下,似乎還在猶豫是否要繼續說。
游千帆大概明白他想問什么了,主動把話接上:“還是只對你好,是嗎?”
宋懷凌的頭輕微地點了一下。
游千帆笑:“如果你是指熱飯、倒水這種事,那我對大部分人都會這樣,對我來說這些事真的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有任何人需要幫忙,我都樂意幫?!?
宋懷凌微垂眼瞼,看著桌面,不知為什么,游千帆突然想起那天晚上他獨自撐著傘站在馬路邊的情景。
黑壓壓的烏云,牢籠似的高樓大廈,不間斷的暴雨,他獨自一人站在雨中。
游千帆感覺心里有個地方發酸。
他張了下嘴:“如果你說的是關心身體健康的話,我其實只會對家人這樣,我雖然是個好人,但我也不是什么中央空調,不會對誰都放暖氣,至于我為什么對你這么好”
他仰起頭,看著斜上方很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我不知道為什么,真的,我無法和你解釋?!?
他試圖去抓住心里的那種感覺,并把它描述出來,但他實在是不知道如何描述。最后,他用自己能想到的最準確的詞句說:“像是一種本能吧,本能地希望你能健康一些,更快樂一些”
他說完后又覺得這句話太奇怪了,像表白一樣。宋懷凌的表情也不出意料地變得古怪。
游千帆哭笑不得,“你不要誤會,我不是同性戀,我對你沒有非分之想,你要相信我。”
怎么感覺越描越黑……
游千帆:“哎,你就當作是我們投緣吧。不要糾結這個問題了,有人對你好,你好好享受就是了,想那么多干嘛。況且我也沒覺得自己對你有多好?!?
宋懷凌沒有說話,他手握著紙杯,眼睛看著里面的水。
游千帆覺得他似乎心情很復雜,他像是有什么話想說,但又壓回了肚子里。
游千帆:“你怎么了?”
宋懷凌搖了一下頭,他
終于抬起眼睛,目光平靜,說:“你說的對。”
他話音落下后,茶水間恢復寂靜,空空蕩蕩的房子里,只有空調運作的嗡嗡聲。
“我要回去工作了?!彼螒蚜枵酒鹕恚噶艘幌伦郎蠜]吃完的海鮮燴飯,“謝謝?!?
游千帆:“不用謝。”
宋懷凌拿起外賣盒放進塑料袋,游千帆說:“放著吧,我來收拾?!?
宋懷凌:“不了,過度使喚你我的良心還是會痛的?!彼α艘幌?,但他眼里沒有笑意。
游千帆想了一會兒,問:“你剛才有話想對我說,是嗎?”
宋懷凌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他收了一下手指,捏著飯盒蓋子的邊緣。
游千帆耐心地等待他。
片刻后,他說:“沒有?!彼嗥鹜赓u袋。
游千帆輕輕嘆氣:“好吧,你不想說我不會逼你?!彼埡猩斐鍪?,“我來吧?!彼麚Q上打趣的語氣,“我愿意讓你使喚?!?
他的手伸的太突然,宋懷凌沒來得及收回手,手背碰在了他指尖上。
宋懷凌動作一頓,低下頭,愣怔地看游千帆貼在他手上的手指。
游千帆也沒想到他會碰到宋懷凌,也愣住了。
他們皮膚貼在一起,溫度傳到對方手上,有一點溫熱,又因空調的冷氣而有點涼。
游千帆看著他的手,腦里一個聲音在響:他的手可真好看。
讓人想摸。
真的好想摸摸。
但宋懷凌移開了手。
游千帆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捏了捏,寂落地收回來。
他們都沒有再說話。
宋懷凌扔了垃圾,收拾干凈桌子,彎身拎起放在凳子上的黑色健身包。
游千帆感到新奇,興致勃勃地問:“你健身?”
宋懷凌:“不是?!?
游千帆:“那這是什么?”
宋懷凌:“拳擊。“
游千帆驚奇:“哇,你會拳擊?”
宋懷凌:“嗯。”
游千帆覺得他帥爆了,朝他吹了聲口哨。
宋懷凌瞥他一眼:“你越來越像流氓了。”
游千帆:“嘿嘿,什么話,我這是捧場。”
宋懷凌拿好了東西,低頭看他:“你今天加班?”
游千帆:“不加。”
宋懷凌神色疑惑,應該是奇怪為什么他不加班卻出現在公司。
游千帆說:“我路過公司樓下,剛好看到你,就過來跟你打個招呼,本來打算打完招呼就走,沒想到還陪你吃了頓飯,哈哈?!?
宋懷凌點了下頭。
游千帆見也沒什么其它話要說了,便也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說:“那我先走了?!?
宋懷凌:“嗯?!?
兩人一起往茶水間外面走,出了門,宋懷凌應該要往右走,辦公室在那邊,而游千帆需要往左走,那是大門的方向。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站在分岔路口。
分別在即,游千帆突然有點不舍,雖然這個分別只不過就一天那么多,后天他們又會見面,但就是莫名其妙地讓人覺得特別不舍。
他轉身朝向宋懷凌,宋懷凌也正看著他。
游千帆說:“哎,不知道為什么,還挺舍不得你的。”
宋懷凌沒想到他會說這句話,愣了一下。
游千帆反應過來,舉起雙手,嚴正申明:“真不是要和你搞基,就是覺得跟你聊天挺開心的,想多聊會兒。”
宋懷凌沉默了一會兒,說:“你下午有事嗎?”
游千帆:“???啊,沒事?!?
“跟我來?!彼螒蚜柁D身往右走。
游千帆快步跟上:“干嘛?”
宋懷凌:“幫我干活。”
游千帆千算萬算,都沒算到,宋懷凌所謂的干活竟然是訂文件。
他眼看著宋懷凌拿了三大疊文件出來,并教他每疊拿一張,按照固定順序訂成一份。
游千帆看著眼前的這一大堆文件,哭笑不得:“你讓一個月薪六萬的人干這活,你老爹要是知道你這么浪費公司的寶貴人力資源,他得氣死?!?
宋懷凌坐在電腦前,看他:“你可以向公司申請降薪。”
游千帆:“你可真聰明?!彼焐险f不要,身體卻很誠實,拿起文件開始訂,一邊訂一邊說,“我都快有五、六年沒干過這種活了,總裁大大,你幫我找回了青春啊。”
他做事一貫細致,即使是簡單的工作也做的認真——三張紙對得整整齊齊,訂書釘全部斜著釘在左上角的同一位置。
宋懷凌被這種細致吸引,專注地看了一會兒他手上的動作。
游千帆覺得這場面說不出的好笑——他一個經理,在總裁的辦公室訂文件,總裁還坐在對面親自監工,真是要多好笑有多好笑,說出去都沒人信。
之后陸續有幾個人進來找宋懷凌談事,游千帆為了不
妨礙他們,就把東西拿到辦公室中間的茶桌上繼續訂。
王瑞也進來了一趟,一看他在這兒,有些意外,再一看他手里干得活,下巴差點驚掉,問:“你怎么在做張舒亞的活?”
游千帆:“別問,問就是鬼迷心竅?!?
王瑞滿頭問號,臨走時還認真看了他好幾眼。
由于茶桌低矮,游千帆需要低著頭,十分鐘后他的脖子和肩膀酸痛起來,他扭動了一下脖子試圖舒緩疼痛。
宋懷凌的聲音突然傳過來:“就訂這么多,剩下的不用訂了?!?
游千帆捂著脖子看他:“不是說要訂完嗎?”
宋懷凌:“我改主意了。”
游千帆:“……”他拿著剩下的文件站起身,問,“放哪?”
宋懷凌一邊打字一邊說:“放在桌上,我自己收?!?
游千帆又把文件放回茶桌。
他剛才不覺得有多疼,現在站起來后才發現脖子和肩膀疼得有點厲害,他吸了口氣,手用力捏肩膀。
宋懷凌打字的手停下來,轉頭看他:“很痛嗎?”
游千帆點點頭。
宋懷凌皺了一下眉,然后站起身。
游千帆以為他起身是要拿什么東西,所以沒有管他,自己繼續捏肩膀。
宋懷凌走到他旁邊坐下,說:“我來?!?
游千帆歪著脖子看他,疑惑地問:“來什么?”
宋懷凌的手搭上他肩膀。
游千帆:“?”
手指往下壓,隔著一件薄薄的t恤按在他肩膀上,他感到了那只手冰涼的溫度,也感受到了它往下壓時那種陷進皮膚的感覺。
游千帆:“”
手指放松,被捏緊的肌肉復原,緊接著再次收緊,壓進他的肌膚里。
觸感太清晰了,像直接捏在他身體上。
游千帆不敢動,從肩膀到后背都像打了會讓肌肉僵硬的針。
他聞到了一股味道。
很淡,像一種冷冷的花香。
味道似乎來自宋懷凌手上,又像是來自他身上。
很淡很淡的味道,平時幾乎聞不到,但此刻卻濃郁的像一張網,鋪天蓋地張開,將他罩住。他墜落在網里,不可自拔地、沉迷地聞著。
游千帆頭腦發熱,腦里出現了家中貓誤食貓薄荷的畫面。對于貓來說,貓薄荷像一種會讓它們產生幻覺的興奮劑,食用后會變得非常興奮,在地板上一會兒舒服地伸展四肢,一會兒團團轉,甚至興奮地流出口水。
他也想打滾,但理智阻止了他。
游千帆摸一下嘴角,確定自己沒有流口水,然后說:“你有毒?!?
宋懷凌愣了一下:“什么?”
他的聲音好低,像琴的g弦在震動,又像撒旦貼在人的耳邊說話,輕輕地,緩慢地,用聲音引誘人類。
游千帆耳朵發癢,那聲音若即若離地撓著他耳朵,讓他想入非非。
這貓薄荷可真毒——他心想。
他側過頭,宋懷凌的手就在他肩上,他只要低下頭就能蹭到它。
混著體溫的香味更洶涌地灌進他鼻腔。
游千帆實在忍不住,低下頭,鼻尖蹭了一下宋懷凌的手。
宋懷凌動作一頓,詫異地看著游千帆。
他發了一會兒愣,然后手指顫動了一下,手掌翻上去,掌心貼在游千帆下頜上,摸著他的臉頰。
“什么毒,嗯?”他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更沉,帶著鼻音。
游千帆:“不知道?!?
他閉上眼,低下頭,把臉埋進宋懷凌手里,悶聲悶氣地說:“我現在不太對勁,你別和我說話,讓我冷靜一下?!?
宋懷凌失笑,他沒有說話,手指動了動,輕輕摸游千帆的臉。
游千帆把臉埋的更低,聲音都帶上了哀求:“別動?!?
宋懷凌真的沒再動。
但動作可以停,話也可以不說,味道卻不能說沒就沒,宋懷凌手上的味道還在源源不斷飄進游千帆鼻子,讓他腦袋越來越亂。
這味道真好聞啊,怎么這么好聞,讓人全身都軟了。他身體上,那些被衣服遮蓋住的地方,也有這樣的味道嗎?
游千帆:“”
不可以這樣想!
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平等、公正、法制、愛國、敬業、誠信、友善!
默念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游千帆站起身,原地深吸一口氣,空調吹出的冷風咻咻咻沖進鼻子,把他冷的打了個激靈,人清醒了,身體也冷靜了。
“我先走了。”他說。用說入黨宣言的語氣。
宋懷凌:“你”
游千帆一聽到他的聲音,又開始不好了,社會主義價值觀都快擋不住邪念。
“你別說話?!庇吻Х驍嗨钢T說,“在我出這道門之前你都別說話。”
宋懷凌但還當真老實地不再說話,他從口袋里拿出手機,然后
指了指自己的手機,又指了一下游千帆,接著低頭開始打字。
游千帆狐疑地拿出手機,“?!币宦曧?,屏幕上彈出來自unitalk的信息提示。
游千帆點開。
宋懷凌:以后身體不舒服要盡早告訴我。
啊,這么貼心。這棵貓薄荷真不錯,愛了。
不是!
他板正表情,義正嚴辭地打字、發送。
游千帆:領導請放心,我有病痛從不忍著,剛才是因為工作太專注,我自己都沒發現。
宋懷凌看著消息笑了一下,開始打字。
游千帆直覺他說的不會是好話,果然,宋懷凌的下一條消息是:看來你很喜歡訂文件,那你把剩下的全部拿回去訂完吧。
游千帆:“”
他說:“再見”,扭頭走了。
出了辦公司,游千帆關好門,站在門外。
肩膀上好像還有那股味道,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
想
想聞。
不行!
游千帆把頭扭轉回來,正對前方墻壁,開始思考。
不知道對他剛才的一系列舉動宋懷凌是怎么想,有沒有看出他的異常?
應該有的吧,已經這么明顯了。
他一個直男怎么會出現這種情況?而且還是在信誓旦旦對別人說“我不是同性戀,我對你沒有非分之想”之后出現這種情況?太打臉了,臉都要腫了。
啊,天哪,以后怎么做人!還怎么做人!
他都沒臉再見宋懷凌了。
他悲憤交加,含淚離去。
***
次日,游千帆懷著滿腔熱情去醫院接自己敬愛的母親——趙蘭因女士,結果被人截胡。
看到翟明銳像個黑bang大佬一樣杵在醫院門口抽煙,游千帆就知道壞了。
果然,翟明銳看到他,就在垃圾桶摁滅煙頭,慘淡地說:“我被我媽拋棄了?!?
游千帆做作嘆氣:“那馬上就該輪到我了?!?
翟明銳的媽媽和趙蘭因原本不認識,但隨著翟明銳隔三差五去游家蹭飯,兩家慢慢開始熟絡,兩位媽媽也成為了好友,經常結伴游玩。
片刻后趙蘭因和劉雪連出來了。
趙蘭因一頭銀白色短發,身穿不規則白色連衣裙,搭配淺綠色粗腰帶,手上還拎著一個和腰帶同色的手提包,手腕上戴金色復古手鐲。
一個仿佛從時尚雜志里走出來的時髦老太太,美中帶颯。
只是她非常瘦,露出來的部位都瘦骨嶙峋,仿佛皮膚下面直接包的就是骨頭。但她笑容滿面,若只看表情和裝扮,完全想不到她是久病之人。
游千帆笑道:“喲,趙女士,幾天不見,時尚品味又上了一個臺階呀?!?
趙蘭因得意一笑:“今天我和明銳媽媽去逛街,你和明銳自己去玩吧,午飯自己解決。對了,把家里的貓喂一下,花也該澆水了?!?
游千帆:“啊,這就走啦?不和你兒子聊會兒?”
趙蘭因回頭,問:“升職了嗎?”
游千帆:“沒有?”
趙蘭因:“加薪了嗎?”
游千帆:“沒有?!?
趙蘭因:“找到女朋友了嗎?”
游千帆:“沒有?!?
趙蘭因問完奪命三連問,把墨鏡一戴:“那我跟你聊什么?”
游千帆流淚,翟明銳在后面大笑。
趙蘭因懟完兒子,又說:“我做了你喜歡的綠豆糕,放在冰箱里,回去記得拿?!?
游千帆:“媽,你果然還是愛我的。”
趙蘭因一邊往外走,一邊背對著他揮手,頭也沒回地說:“別矯情,影響我形象?!?
恰好此時游千帆父親游攖寧把車開到了大門口,兩位美女鉆進車里,走了。
兩個被拋棄的大齡單身男青年四目相對,風中流淚。
游千帆說:“去我家吧,幫我媽喂貓。”
翟明銳:“中午留我吃飯嗎?”
游千帆:“不留。”
翟明銳:“那我不去?!?
游千帆:“留?!?
翟明銳把手搭上他肩膀:“兄弟求助,怎能不幫,走?!?
兩人來到游千帆父母家。
打了會兒游戲后,轉眼來到午飯時間,游千帆踢一腳翟明銳,說:“做飯去?!?
兩人走進廚房。
游千帆因為頸椎問題,不能長時間站著,更不能長時間低頭,所以每逢他做飯,洗菜、淘米這樣簡單的雜事一般都會由別人代勞。
今天那個代勞的人就是翟明銳,翟大佬為了一口飯,任勞任怨地洗菜。
游千帆拉了把餐椅坐在不遠處,一邊玩手機,一邊監工,三只吃飽喝足的貓繞著他們腳邊轉。
翟大佬“嘩嘩嘩”洗著一棵西蘭花,問:“你這頸椎真沒法根治了?”
游千帆:
”嗯,要是能根治,早就治好了?!?
翟明銳嘆氣:“可憐,年紀輕輕就不良于行?!?
游千帆:“”
話說到頸椎,游千帆又想起了昨天的事,頓感心塞。
他放下手機,看著翟明銳,問:“老翟,我問你一個問題。”
翟明銳:“說?!?
游千帆:“你試過被人捏肩膀的時候有反應嗎?”
翟明銳一時之間沒往那個方向想,只以為他是在問有沒有被捏到痛,便說:“你是說痛嗎?有時候也會有?!?
游千帆:“嗯不是這種反應,是指那種,呃,生理反應?!?
翟明銳手一抖,西蘭花掉在地上,他轉回頭,驚詫地看游千帆:“你再說一遍,什么反應?”
游千帆:“生理反應?!?
翟明銳:“是我理解的那個生理反應嗎?”
游千帆點頭。
“臥槽,哪個姑娘這么牛批,光捏肩膀就把你給捏硬了?”翟明銳難以置信。